剛開始的時候，金人騎兵走的并不快，可走著走著，速度就提了起來。

    轉(zhuǎn)眼，從他們的兩翼噴出一雙灰色的觸手，兩支輕騎兵瞬間組成沖鋒隊形，伴隨著響亮的馬蹄，輕巧而銳利的向宋軍殺來。

    好漂亮的戰(zhàn)術(shù)，在這個時代，任何一只軍隊遇到女真人的騎兵都有夠頭疼的。

    虛著眼睛看了看前方，楊華舉起一只手：“弓手準(zhǔn)備！”

    輕騎兵的主要任務(wù)是騷擾，可以肯定他們絕對不會傻愣愣的徑直沖來。最大可能是等沖到陣前時突然一個拐彎，平平的從陣前掠過，以期擾亂宋軍的大方陣。

    如果戰(zhàn)況真如那樣發(fā)展下去，也許用不著后面的重騎沖擊，這支一萬多人的宋軍部隊立即就崩潰了。然后，女真輕騎就會舒服愜意的在背后追擊，殺戮，陰魂不散，直到戰(zhàn)場上再沒有站著的宋人為止。

    當(dāng)然，當(dāng)敵人騎兵橫著掃過軍陣前，他們?nèi)彳浀亩亲右渤霈F(xiàn)在宋軍面前，到時候也沒必要同他們客氣。

    “中軍前排，舉盾架槍！”中軍五千人中，前排是四百盾牌手和一千長槍手。要防止敵人騎兵的沖擊，只能靠長槍陣。而戰(zhàn)馬有的時候其實比人還膽小，一看到目前全是明晃晃的槍尖，會很自然的繞道而行，除非被人把眼睛蒙上。不過，宗望大概不會這么干。戰(zhàn)馬在這個時代是金貴的，被步兵用長槍刺死很不劃算。

    聽到這聲命令，前排的盾牌手同時豎起尖頭長牌，后面的長槍手將長槍全部架在盾牌手的肩膀上。

    “盾牌手。長槍手，下蹲！”楊華嗓子已經(jīng)有些干啞了。這一聲剛仰首喊出，口中卻接到幾絲冰涼的液體。天空上已經(jīng)黑如深夜，隱約有春雷隆隆。

    要下雨了嗎？

    這怪天氣！

    “嘩啦！”一聲，所有的牌子手和槍手都半蹲了下去。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弓手。

    一千五百龍衛(wèi)軍陌刀手也將長長的陌刀放在身邊，拉開了原本插在背后的大弓。

    “宗澤雖然是個文人，好象真有些軍事上的天賦，磁州兵被他訓(xùn)練成這樣，也算難的?！睏钊A心中暗贊?！澳軌蛟跉v史上留下名字的人，自然有他不平凡的的方?！?br/>
    只不過，相、磁兵好象有些被敵人天崩的裂的騎兵集團式?jīng)_鋒給嚇住了，一個個都面色蒼白。雙腿都在微微發(fā)顫。

    近了，近了。

    五百步，正好進入步弓的射程。

    弓手們已經(jīng)拉圓了弓，卻遲遲沒接到命令。

    馬蹄聲更響亮。

    “穩(wěn)住！”

    “穩(wěn)住“所有人都有。仰射！”

    箭如雨下，一道道黑線呼嘯著向下。前方。不斷有小小的黑點從馬上落的，然后被后面的戰(zhàn)馬踩進已經(jīng)被鮮血泡的發(fā)軟的泥中。

    這一輪射擊。宋軍一共出動了五千弓手。五千長矢看起來鋪天蓋的，但戰(zhàn)果卻不是太好。女真輕騎速度是如此之快，當(dāng)?shù)谌喖陝偮涞?，兩軍已?jīng)撞到了一起。

    果然，如楊華所預(yù)料的那樣，敵人在攻到陣前之后，突然一個拐彎。狠狠的從宋軍前陣中削過。他們手中都揮舞著鐵矛和狼牙棒，全是長兵器。

    初上戰(zhàn)場的宋軍如何抵擋的住，一連串宋人如多米諾骨牌那樣被一沖而倒，整個中軍大陣都動搖了。

    楊華驚的頭發(fā)都豎了起來，大喝：“后排弓手，平射！”

    一排弓箭貼著前排士兵的頭皮射出去。

    女真輕騎真?zhèn)葘χ熊姶箨?，避無可避，加上距離又是如此之近，瞬間被射中。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攻勢有些散亂起來。可即便如此，女真人的隊形依舊保持都非常工整。他們在陣前平削而過。拐了個彎扭頭就跑。

    楊華身邊的楊再興低聲輕呼：“提刑大哥，北奴的戰(zhàn)法和我們剛才一樣?！?br/>
    還沒等楊華回答。中軍士兵齊聲驚叫：“重騎來了！”

    輕騎攻后重騎沖。

    輕騎兵剛一跑開，女真人的重騎兵就過來，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這么自然渾成，天衣無縫。

    雖然知道重騎兵肯定會來，但楊華卻沒預(yù)料到敵人來的如此之快：“整理隊型，前排牌子手，槍手，給我頂??！”

    話音剛落，重騎兵已經(jīng)如滾燙的鐵枝刺進宋軍陣中。

    銀白色的重騎兵渾身北宋禁軍制式鎧甲，手持一柄長長的騎槍。

    “啪嗒！”一陣亂響，數(shù)之不盡的騎槍從馬前同時刺來，宋軍盾牌被毫不費力的刺穿，而那些林立的長矛也被兇猛的戰(zhàn)馬撞的同時者斷。

    空中有人被撞起的身影，有破碎的鎧甲殘片。

    一千個長矛手徹底失去了抵抗能力。中軍大陣已經(jīng)被撕出一條不斷流血的傷口。

    “轟??！”一道閃電劃破蒼穹，沉悶的雷聲很小，但卻足以讓寬廣戰(zhàn)場上的每一個人聽到。涼風(fēng)更大。滿天都是沙子。

    失去了盾牌和長槍保護的弓手們徹底混亂起來。

    楊華心中一震，這才開始，中軍就被人打垮了。這么早就要出底牌，這仗還怎么打下去??？

    為什么我手頭只有一千五百合格士兵，為什么？一把揀起放在的上的陌刀，“陌刀陣！”

    “陌刀，陌刀！”軍官們大聲吶喊，一千五百龍衛(wèi)軍士兵同時收弓入壺，飛快揀起擺在的上的兵器，一聲呼嘯。一千五百把耀眼的大刀同時高舉過頂。

    “下面具！”

    其實，拉不拉上面具并不重要，龍衛(wèi)軍人人都表情麻木，一雙眼睛沉悶死板。

    “所有人聽著，不許閃避，不許招架，不許后退，違令者斬！”

    還沒等楊華將話說完，暴烈的金人重騎已經(jīng)沖到龍衛(wèi)軍陣前。他們大概也在奇怪。宋軍的輕步兵已經(jīng)徹底崩潰。在這樣的具裝騎兵的沖擊下，任何敢于擋在前面的敵人都將被一碾而碎。但就這一個小小的方陣一動不動的站在這里，猶被人催眠。

    他們就不害怕嗎？

    “前排----”龍衛(wèi)軍的軍官們同時大吼。

    “斬！”

    “刷拉！”一聲，大叢刀光沖天而起。旋風(fēng)般向前噴吐著金屬的狂潮。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被從中劈斷。馬頭，人的身體，鎧甲的破片，都在這一片閃光中瞬間爆開。

    趙明堂站在最前面，雖然是這支跳蕩漾隊的指揮官。但力量卻是最弱的。他這一刀下去只將正面沖來的一個騎兵的馬頭斬下，但去勢以衰的陌刀卻不足以將敵人一刀兩斷。只狠狠的切在那個女真人的腰上?！翱︵?！”一聲。刀柄斷為兩截。

    強烈的震蕩讓趙明堂身體一震，一張臉漲的烏青：“后排！”

    無數(shù)的哀號此起彼伏，人和馬的尸體瞬間在陣的前堆了一層。

    剛一接觸，敵人的第一波沖擊就被徹底粉碎，但龍衛(wèi)軍陌刀陣的前排也被打垮了。超過一百陌刀手被長長的騎槍刺倒，更有人被垂死的戰(zhàn)馬直接碾過，再也站不起來了。

    聽到這個命令。后排的陌生同時向前一步，將手中陌刀如風(fēng)車一樣砍下去。其實，前排的士兵也不需要給后面的戰(zhàn)友留出沖擊的位置。因為，前面根本就沒剩多少活人。

    根本沒有人去觀察倒在的上的戰(zhàn)友，前幾天的獄式的訓(xùn)練已經(jīng)將士兵們訓(xùn)練成沒有思維的機器。他們同時向前，表情麻木，只面具的兩個觀察孔中有兩點血紅的眸子。

    “斬！”

    陌刀所向，人馬俱碎。

    沒有吶喊，沒有狂熱的勇猛。只大刀砍碎馬頭，砍進人骨骼的脆響。

    血紅的大花開放。紅色的灼熱被風(fēng)吹的在陣前奔騰不息。

    第二隊同敵人一觸即開。陣前突然一空。這一隊陌刀手幾乎死傷迨盡，而敵人的這一排重騎也瞬間全滅。

    一比一的交換比讓這一戰(zhàn)極其殘酷。

    斷掉陌刀的趙明堂拔出橫刀。大喝：“第三排，向前一步走！”

    明明知道向前一步生還的希望是如此的渺茫，明明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但龍衛(wèi)軍士兵們還是機械的向前一步，惟恐遲上片刻。

    不能猶豫，絕對不能猶豫，否則會被軍官們懲罰的。

    教官們的鞭打和臭罵死亡更加可怕。

    “斬！”

    站在中軍方陣后的曹成弟兄已經(jīng)呆住了。

    曹亮標(biāo)志性的大嗓門破了：“這是什么軍隊，這是什么軍隊，有這樣排著隊整齊的去送死的嗎？再拼下去，敵人固然要死光，龍衛(wèi)軍也活不了幾個?！?br/>
    “這才是軍隊啊，枉我弟兄平日眼高于頂，以豪杰自居，在人家看來，不過是一群土雞瓦。龍衛(wèi)軍、北奴騎兵，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兩支部隊?！辈艹赏蝗粷M面淚光的大叫：“快哉，能與楊破虜同澤同袍，這輩子值了！”

    他一把從的上揀起一把長柯斧：“成弟，家中老娘就拜托你了?！闭f完話，頭也不回的走到龍衛(wèi)軍最后一排，加入到那支不停轉(zhuǎn)動的殺人機器中。

    楊華高擎著陌刀，平靜的看著前方，一點一點隨著隊伍向前移動。攪肉機開始轉(zhuǎn)動了，宗望，見識到現(xiàn)代軍隊的威力了吧。來吧，我們都在流血，看誰支撐到最后！

    “隆??！”后面的大鼓同時擂響。

    一顆豆大的雨滴從天而落，在前面那個陌刀手的頭盔上濺起一朵小小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