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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人名喚梅鈿，和葵釧是住同一間值舍，她雖膽怯，但供訴經(jīng)數(shù)回盤問竟然一字不改，熟悉的就像把這篇供訴先誦記了千百遍。

    她說葵釧昨日原本應(yīng)當(dāng)值夜，亥初時卻哭哭啼啼回來了值舍，問葵釧，葵釧只道是打翻了貴妃的粉盒，被訓(xùn)斥不提，恐怕得罰回浣衣局去做苦役了，她安慰了葵釧一番，后來兩人就吹燈安歇了。

    今早她一睜眼，不見葵釧，心里十分疑惑。

    因為她是當(dāng)早值，葵釧是當(dāng)夜值，葵釧怎么可能比她還要早起？她心里隱隱不安，想到葵釧昨兒夜里說與其終生服苦役，還不如死了的好，就越發(fā)忐忑了，便四處找了一遍，就在貴妃娘娘寢臥東側(cè)的一口井邊兒，找到了葵釧的鞋子，這才連忙通知了吳宮令，是吳宮令帶人察看，才在井底發(fā)現(xiàn)了葵釧的尸身。

    春歸據(jù)這番供訴，得出兩個單純的結(jié)論：第一，葵釧確有尋死的念頭；第二，葵釧至少在昨夜亥初時還活著。

    當(dāng)然要若梅鈿這番供訴不實，結(jié)論也可能完全相反：第一，葵釧沒有尋死的念頭；第二，葵釧亥初前已經(jīng)喪命。

    明珠拿不準(zhǔn)梅鈿的供訴是否符實，她問起葵釧被貴妃訓(xùn)斥一事，這就有了更多的人證——除吳宮令外，昨晚還有三名宮人與葵釧一同值夜。

    她們都垂著眼瞼，克守著宮規(guī)不敢直視太子妃，同樣也讓太子妃無法從她們的目光中窺出是否存在躲閃心虛。但春歸卻留意見在場者中，有一宮女和太監(jiān)的神色似乎與眾不同，她便提醒明珠，讓將那兩個以及梅鈿還有另三人證，一同帶往宮正司進(jìn)行更加仔細(xì)的審問。

    這事自然遭受到錢昭儀的拒絕。

    “太子妃問了這多人，可曾有一個證實葵釧是被謀害的？卻仍要將永寧宮的人帶去宮正司，你這是想要屈打成招陷謗貴妃？”

    而這時吳氏也在安頓好神智不清的鄭貴妃后返回現(xiàn)場，自然得與錢昭儀一同“御敵”：“貴妃娘娘因著葵釧的事故，玉體不安，太子妃若再扣問這多人手，豈非無益于侍奉娘娘起居飲食？”

    “人手不足，自然有敬妃娘娘安排彌補，至于娘娘及宮正司如何審斷此樁命案，莫說錢

    昭儀與吳宮令，便連貴妃娘娘也無權(quán)干預(yù)，錢昭儀空口白牙便指控本宮欲行屈打成招謗害貴妃，已然觸犯宮規(guī)禮律，本宮是最后一次警誡，錢昭儀若再無理取鬧阻止娘娘及宮正司問案，本宮便有理由懷疑錢昭儀是作賊心虛了，為了整治內(nèi)宮安定，連錢昭儀都怕得移步宮正司受審?！?br/>
    “我行端坐正，不懼太子妃血口噴人！”錢昭儀并沒有這么容易被威脅。

    “太子妃殿下，奴婢可以作證！”出頭的正是起先那神色遲疑的宦官：“奴婢徐島，乃永寧宮內(nèi)官，與葵釧為同鄉(xiāng)，葵釧正是因奴婢所薦才入永寧宮服侍貴妃娘娘，葵釧若真被娘娘訓(xùn)斥，不會忘了奴婢，請托奴婢替她向娘娘求情，絕不至于只對梅鈿傾訴便想不開投井?！?br/>
    永寧宮內(nèi)部人竟跳出來個主張葵釧死因有疑的，錢昭儀和吳宮令徹底啞口無言。

    于是一行人到了宮正司，仍是太子妃作為主審，春歸只在旁負(fù)責(zé)“拾遺補漏”，最先詢問的，就是永寧宮里神色閃爍的另一個宮人。

    她名喚桂佩。

    在宮正司，桂佩也像是下定了決心，知無不言：“奴婢本是皇后娘娘布置在永寧宮的耳目，雖這些年來并未被貴妃察覺，不過貴妃重用的也就只有吳宮令幾個親信，奴婢及葵釧等等根本不得貴妃信重，便是身邊服侍，也只是端茶遞水罷了，只昨日，雖然葵釧的確應(yīng)當(dāng)夜值，奴婢卻在下晝時便見她頂替了梅鈿當(dāng)值。奴婢是和梅鈿一同當(dāng)值，因見葵釧，心里尚覺疑惑，問起時葵釧說梅鈿身體有些不適，所以她主動替了梅鈿當(dāng)值。但梅鈿今日卻不曾將這件事稟知太子妃，所以奴婢心里覺得疑惑?！?br/>
    “昨日下晝你們當(dāng)值時，可曾發(fā)生事端？”太子妃問。

    “并不曾，只不過……下晝時秦王殿下來了永寧宮拜問貴妃安康，貴妃照舊摒退了閑雜，從那時直到下值，奴婢并未再見過葵釧，更不知道夜間貴妃的寢居發(fā)生了何事?！?br/>
    “只有秦王殿下拜問貴妃安康？”春歸問。

    “是，貴妃因惡秦王，故而對秦王妃也一直不存好感，秦王與王妃大婚后，起初每逢旬日，王妃都會入宮拜問貴妃安康，但卻被貴妃喝斥刁難……秦王憐

    惜王妃，故而求了圣上恩許，旬日便只有秦王入宮問安了。”

    “回回秦王入見，貴妃都不許閑雜在側(cè)？”春歸又問。

    “是吳宮令的意思，因為貴妃……會喝斥秦王，不許秦王落座，秦王回回拜安都得跪足一個時辰，吳宮令認(rèn)為多少有損秦王顏面，所以才摒退閑雜，并告誡奴婢們不能聲張秦王受到責(zé)難的‘謠言’。”

    桂佩并不知道葵釧的死因，她的供訴，只能證明梅鈿有所隱瞞而已。

    接下來詢問的就是徐島，他在永寧宮里當(dāng)值已經(jīng)有三年，倒并非他人耳目，是屬人事正常調(diào)派進(jìn)了的永寧宮，不過鄭貴妃素來不喜宦官貼身服侍，徐島三年以來都沒混成貴妃親信，在永寧宮里之所以還算得臉，是因他楚心積慮討好得吳宮令幾分看重。

    他和葵釧是同鄉(xiāng)，私下里兩人也有對食的情份，因不忍見葵釧長在浣衣局干粗重活兒，所以薦了葵釧進(jìn)永寧宮，不過葵釧卻并不甘于現(xiàn)狀，一門心思地想要受到鄭貴妃青眼有加，有朝一日也能享享吳宮令的風(fēng)光，這就需要更多的在貴妃面前拋頭露面，據(jù)徐島的說法，葵釧自愿頂替梅鈿當(dāng)值不是第一回了。

    春歸因此便發(fā)覺了桂佩的供訴，仍有不實之處。

    于是太子妃再度盤問桂佩：“你說你和梅鈿是同值，那么從前應(yīng)當(dāng)便知曉葵釧時常頂替梅鈿，昨日你又為何生疑？還專門問葵釧為何頂替梅鈿？”

    桂佩不曾料到這么小的漏洞竟然都被太子妃察覺，只好徹底說了實話。

    “不瞞太子妃，奴婢雖曾聽令于皇后娘娘，然則……起初并未發(fā)覺永寧宮里存在任何蹊蹺，以至于被皇后娘娘完全置之腦后再也想不起還有奴婢這么個人，更兼……聽聞皇后娘娘鳳體染恙，奴婢越發(fā)不安今后沒了倚靠。雖前不久，因為葵釧的試探讓奴婢也起了疑心，但這事……關(guān)系甚大，奴婢著實不敢莽撞出口這些猜測之說?！?br/>
    她原本打算的是道出一二線索，借機先從永寧宮脫身，最好是得到太子妃抑或敬妃的重用，不擔(dān)一點風(fēng)險就能收益好處，怎知太子妃偏要追根究底。

    桂佩一咬牙，篤定道：“奴婢懷疑葵釧根本就是被貴妃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