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甯安聲音剛落,窄巷里幾條人影迅速閃過。
商甯安冷哼一聲,調(diào)轉(zhuǎn)馬頭反向疾馳,可是繞過了兩個街口還不見那頂青帷小轎,明明就是一前一后出的襄國公府,怎么走這么慢?商甯安心里突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靜夭算著這次景王妃極有可能會動手,于是早有準備,讓商甯安隨著王府的空馬車先走,自己借了襄國公府一頂小轎隨后,夫妻二人合演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戲碼。
商甯安心中焦躁,快馬沿著靜夭走過的路往回尋找,可是一直跑到襄國公府,也沒找到小轎的影子,商甯安腦中一片混亂,靜夭,真的出事了。
“什么?沒有看見世子妃的轎子?”襄國公大掌一拍,忽的自太師椅上站起,滿臉不可思議。
商甯安簡單說了兩句,沒有心思解釋太多,和齊三一起召來的襄國公護衛(wèi)快步出了襄國公府,只留下襄國公陷入沉思。
“自出府到現(xiàn)在不過大半個時辰,中間劫持靜夭,再加上轎子丫鬟仆役十幾人,應(yīng)該走不了太遠,而且還應(yīng)該留有蛛絲馬跡,派人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搜尋,總能有收獲!”商甯安翻身上馬,與齊三一路商議。
“世子說的有理?!饼R三會意,立刻指揮四隊人分別沿東西南北而去,商甯安則沿著靜夭走過的路細細查尋,他就不信,十幾個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一丁點兒的痕跡也不留——
靜夭能猜到商甯安的兵荒馬亂。她和凝露被人嘴里塞了布團,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擠在一個大箱子里。這箱子空間雖大,卻十分矮小,靜夭只覺得手腳都已經(jīng)麻木了,晃晃蕩蕩,似有人抬著箱子飛馳。箱子下面開了兩個方孔,靜夭蹭了半天終于蹭到方孔旁邊,方孔下飛馳而過的是平坦的官道,騰起一層塵土直嗆靜夭的鼻子,還能看見飛速旋轉(zhuǎn)的馬車輪子,對,她們是被放在了馬車的夾層里,正在官道上飛奔。
不知又疾行了多久,凝露也慢慢轉(zhuǎn)醒,兩人看了那方孔,大眼對小眼的一陣無奈。這時馬車忽的停了下來,傳來清晰的對話聲。
“下車下車,出城檢查?!边@是到了城門口嗎?
靜夭與凝露對視一眼,兩人拼命去踹邊上的隔板,依著靜夭估計,就算這隔板再厚,最起碼也能發(fā)出咚咚的聲音吧!
“這是什么聲音?快點下來,官爺要檢查?!惫唬情T吏聽到了。
“大膽奴才,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郡主的車駕也敢放肆!”一聲嬌叱,是個丫鬟。聽到動靜,這一下連車上的人也著急了吧!
兩人更加賣力的跺那隔板。
可是城門吏已經(jīng)軟了,喏喏退開。哎,看來指望不上??ぶ??青陽郡主,久違了!
靜夭示意凝露歇了,因為車駕又開始疾行,看來是出城了,就是不知道這是哪個城門。靜夭想道,這青陽郡主截擄自己有什么企圖?自己可是最沒有用處的貴婦,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呢?靜夭實在想不出來。
就在青陽郡主的車駕走了不到一刻鐘,商甯安已經(jīng)帶人追到東門。抬轎的仆役里有一個活口,說是親眼看到一輛馬車往西去了,商甯安不信,卻是各個城門都派人了人去,自己親自到了東門。聲東擊西,他商甯安也懂!
那城門吏見剛走了一個郡主,又來了一個郡王,心想莫不是今日大人物們都走東門嗎?便是格外逢迎,見商甯安詢問今日來往車馬是否有異常,三兩句就說到了青陽郡主。
“小人雖是負責(zé)檢查馬車轎子的,青陽郡主是貴人,小人怎么敢去查看?!?br/>
話畢,附在商甯安耳朵旁邊說了一句,商甯安一聽,立時色變,翻身上馬,帶著一群人呼啦追出城門。
再說靜夭這邊,那馬車中間停一刻,然后就好像走上了崎嶇山道,待得靜夭二人顛的五臟六腑都要出來了,馬車終于停下。箱子像是被人拉抽屜一樣拉開,此時已經(jīng)深夜,從冷冷的夜風(fēng)和詭異的安靜推斷,靜夭只能斷定這里是山中。
“夫人,夫人,能起來嗎?”二人剛被拔掉布團,解開繩子,凝露就跪著爬過來,扶著奄奄一息的靜夭道。
一路上窩在扁平箱子里,被綁得粽子似地,連動一動都困難,靜夭又是一直嬌養(yǎng)慣了,此時渾身酸痛麻木,能爬起來才怪!但是見凝露這樣關(guān)切,還是勉力將腦袋靠到凝露胳膊上,笑道:“歇歇,歇歇就好?!?br/>
一側(cè)的胖仆婦似是見不得二人這樣樂觀,惡狠狠道:“歇歇?哼哼,還以為是主子呢?”轉(zhuǎn)頭對另外幾個仆婦吆喝道,“過來幾個人,把這兩個也拉進去?!?br/>
雖是深夜,借著不遠處的燈火,靜夭也能看到這胖仆婦臉上泛光的橫肉,再看那肚子上肥肥的一團,這樣的好材料,若點了天燈一定能熬得過董卓!靜夭想。
二人被連推帶搡的進了旁邊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是青磚藍瓦還挺別致,能在這深山里蓋這樣一處小院子,也不錯。女帝總是樂觀的過分。
凝露看著二人的落身之處,也就是后院的某間小屋子,差點哭了出來。墻是厚厚的青磚墻,上面高高的掛了一盞羊角燈,只是地面上鋪著秸稈,中間用生鐵柱子隔開,對面還關(guān)著一個人,對,而且還是個男人。
那男人本是背著兩人坐著,此刻聽見動靜轉(zhuǎn)身,凝露一瞧,瞬間大叫:“夫人,這人奴婢認得,這,這是那個人——”
靜夭皺眉,扶著墻坐起身來,虛弱道:“哪個人???”
凝露死活想不出那人名字,急得不行,只得嚷道:“就是那個叫什么大家的歌伶——”姑娘回門那天擋路來著,還是自己奉了姑娘的命令把他臭罵了一頓。
歌伶,馮大家么?怪不得!
靜夭被綁的有些暈了,行動跟不上腦子,有些遲緩。這不,還沒來得及給反應(yīng),對面的美男就不干了,兇渣渣的吼道:“賤人,爺也是你能羞辱的!”聲音格外雄壯。
按說歌伶聲音高遠,聲音不應(yīng)如此男人氣魄,恩,興許是被人關(guān)久了,嘶啞了也說不定。靜夭好容易坐的舒服些,皺著鼻子嗅了嗅,空氣中有一股難聞的騷臭,于是,有些曖昧的笑著,問馮憐道:“馮大家少說也被劫來四五天,請問,吃喝拉撒都在這屋里嗎?”
馮憐一聽這話,瞪著眼睛兇狠的盯著靜夭,滿臉漲紅,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默認了,靜夭閉眼,在心中咬牙哀嘆,蒼天!你姥姥!
也許今天就是女帝的受難日,躲得了暗殺,卻躲不了劫持,而且是這么惡心的劫持!
凝露才反應(yīng)過來,頓時紅了眼睛,眼淚刷刷的就下來了,這是誰想的招數(shù)啊!男女同室,中間就只有一副鐵柱子,連個遮擋都沒有,人有三急,可怎么辦?
那馮憐見二人因這個傷心,鄙視的不行。
“生死都不知道呢,還有心情哭這個,女人就是女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與馮憐預(yù)想中的不同,靜夭不哭反笑,聲音鎮(zhèn)定坦然,竟沒有絲毫的緊張害怕:“凝露聽著,馮大家說的很對,既然馮大家都熬了五六天,咱們也能撐過去,到時候還要靠著馮大家指點呢,哈哈!”說到最后,就有了調(diào)笑的意思了。
“鄭王把咱們兩個關(guān)到一塊,可不是為了好玩吧?”雖是對著馮憐說話,但是靜夭說的時候環(huán)顧四周,似是對著空氣道:“給鄭王說說,若有什么事直接開口問便是,何必要借第三人的口?”
四周毫無動靜,靜夭一笑,她知道這些莫名的隱蔽處一定有人變了臉色,聽到了,還不趕快去報給主子,小伎倆!
看樣子鄭王很喜歡玩這些雞鳴狗盜的玩意兒,若在平時,她不介意陪著玩兩把,只是今日實在是累的要死,渾身沒一處好受,直接挑明了干凈,免得來往不休的,累的慌。
馮憐對靜夭又高看了一眼,這女人比自己敏銳的多。
在靜夭回門那一天,馮憐就見識過靜夭的詞鋒厲害。開始的時候想著不過是個牙尖舌利有些小聰明的女人,即使醒兒和連府的另一個眼線三番五次的提醒自己注意,以至于后來連府里的眼線給自己報說醒兒被抓了,還說這女人手里可能有名單,他也不放心上。女人,就算是有幾分算計,可終究只是女人,能翻起什么樣的大浪!可是今日在這番情形下相見,他從內(nèi)心里覺得這個女人跟平常人不同,很不簡單。
靜夭見馮憐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嘆一聲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有些事情可是有必要說清楚的,說吧,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