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出外狩獵,儀仗可是大得很,光是隨行伺候的人就得百十來個,更不用說保護皇帝的皇城禁軍。其實這種保護也只能防得了明處,真想要了皇帝的命,暗箭一發(fā)即可,帶再多的人也沒用。
皇帝也是很久沒有出宮狩獵了,早早地就把自己收拾得緊趁利落,還換上了一身軟甲,身背寶雕弓,胯下汗血寶馬,晶瑩剔透宛若仙物,走在隊伍最前面,意氣風發(fā),獨領**。趙譽騎著自己的坐騎跟在近側(cè),手里攥著寶劍,眼神凌厲地四下張望。我一介書生哪會騎馬,于是被皇帝安排替提亞和秦紫嫣趕車。說是趕車,其實就是在車外坐著,趕車這種事自然有太監(jiān)代勞了。
提亞和秦紫嫣在車里嬉笑怒罵玩得開心。她們兩個相識也不算長久,勉強有那么一月有余,可兩個人的關系卻像親姐妹一樣,只要秦紫嫣不侍奉皇上就會去提亞宮里。也許就是因為她們二人都是無拘無束的人吧。
圍場到了。這里是皇家的地方,有專人把守。這里是皇家狩獵的固定場所,只要皇帝不來,里面的動物都是好吃好喝的。眾人收拾打點了一切,把龍椅搬到高臺上請皇帝坐下,其他隨行的人開闊地分列兩排,每個都是英姿颯爽,連身后牽著的馬也精神了許多。提亞和秦紫嫣坐在皇帝身后。秦紫嫣還是尋常的打扮,倒是提亞不知從哪里淘換來的獸皮給自己縫了一身衣服。也不能叫做衣服,只是把一些重要的地方擋住了,胳膊大腿的都在外面露著,那曲線很美。
我近侍在前,突然發(fā)現(xiàn)趙譽的眼睛一直盯著提亞,就像是盯著圣潔的菩薩。也難怪,天朝女人哪會這么穿戴,又怎么會有這么好的身量?這就是提亞的與眾不同,是我所迷戀的與眾不同。我相信趙譽也會對此沉迷。
“今日,朕來此狩獵,與眾人同樂?!被实壅酒饋碚f著,“眾愛卿不用拘泥,且讓朕與各位比比,看誰的騎射更勝一籌!日上三竿,便回來!”皇帝說著走下高臺,有侍衛(wèi)牽來了馬。皇帝接過韁繩撫了撫馬背,翻身上馬,策馬而去,沒跑幾步突然掉轉(zhuǎn)馬頭來到我面前?!邦棞Y,朕的兩位愛妃就交給你照看了?!闭f完撥回馬頭絕塵而去,其他臣子也都翻身上馬追逐而去。
提亞跳下臺子,搶過太監(jiān)手里給皇帝預備的備用的弓箭,又挑了一匹白馬準備一起去。
“提亞,你干嘛去!”我伸開雙臂擋在她面前。
“打獵啊?!碧醽喭崎_我,“我可是我們那最好的女獵手,是殺過野牦牛的人,你們這的小鹿小兔子根本傷不到我?!碧醽喺f完也不等我表態(tài)就上馬跑了,嗆了我一嘴的沙子。這個公主啊,這要是有了什么以外,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我頹然坐在高臺的臺階上,有幾個抖機靈的太監(jiān)遞過茶水手巾,我心里煩,罵了他們兩句給他們哄跑了,他們這些伺候人的人是分的出眉眼高低的,看我臉色不好都多得遠遠的不敢近前。
“東方大人?!鼻刈湘掏蝗唤形摇?br/>
我趕緊過去。他現(xiàn)在可是皇帝的寵妃,有著身孕的寵妃,她要是有什么差池可比提亞出事讓我死的還慘。“華妃娘娘,您有什么吩咐?!蔽夜蛟诘厣稀2还芩笆遣皇侨吮M可夫的**,現(xiàn)在她可是真真正正的娘娘。
“東方大人莫要心慌,提亞妹妹是自小長在西域的,打獵這種事她不會有事的。”秦紫嫣語帶笑意。也是,我可能真的多慮了吧,那是提亞啊,提亞怎么會出事呢?
“謝娘娘寬解?!蔽曳潘闪嗽S多,“敢問娘娘胎像可好?”
“煩勞東方大人掛心了,一切都好?!鼻刈湘厅c點頭,一臉的幸福。女人如果做了母親,就會變得慈柔很多,是不一樣的女人。她們不再有女人的懦弱和躊躇,只要是為了孩子,再怎么嬌柔的女人都會變成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的戰(zhàn)士,也許這就是母愛吧。
一切都好,這讓我如何放得下心。她若是一切都好,往后真的生下一個孩子,若還是個男孩,母以子貴,她的恩寵豈不更盛?那我的提亞怎么辦?提亞再怎么是鸝妃,說到底也只是個敗國降寇,他日若是沒有子嗣,稍有不慎就會性命堪憂。如今秦紫嫣和提亞親如姐妹,可難保他日不會辣手摧花。
我要均衡勢力,不過要借別人的手。
日上三竿,烘烤起來了,許多人陸陸續(xù)續(xù)地回來,馬背上馱著戰(zhàn)利品——山雞走兔啊,獐狍野鹿啊什么的。大家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互相吹噓著自己如何如何捕獲這些生靈。當然也有空手而歸的,搓著手搖著頭站在一旁遠離人群,免得說起來尷尬。不一會皇帝也回來了,同樣也是滿載而歸,馬背都駝不下了,只能叫后面的隨侍肩扛手提。
皇帝很開心,坐在龍椅上不住地發(fā)笑。
“眾位愛卿,你們可有所獲?。俊被实蹎?,下面的大臣也都附和著。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半天閑話,皇帝突然發(fā)覺少了兩個人。“顥淵,”皇帝叫我,“鸝妃呢?趙譽怎么也不在?”
天本來就熱,被皇帝這么一問我更慌了:“回皇上,鸝妃娘娘搶了馬也去狩獵了。趙太尉之前隨皇帝也進去打獵了?!笨蓜e把提亞的事情算在我的頭上啊,她想走我可攔不住。
皇帝沉吟半晌,秦紫嫣也伏在耳邊說了些什么?;实埸c點頭:“提亞是不會有事的,可能是貪玩忘了回來了。趙譽一身本事,想來也不會有什么事。姑且等他們一會吧?!?br/>
又半天的功夫,趙譽才和提亞一起回來。身后拖著一只老虎。
提亞蹦蹦跳跳地上了高臺,沒事人一樣坐在椅子上,一臉的歡喜。趙譽跪拜在地:“微臣歸遲,請皇上責罰。”趙譽也是神采奕奕,精神煥發(fā)。我瞄了一眼那只老虎,嘴被系著,四肢捆好,被拖拽了一路,血淋淋的。
“趙譽,怎么去了那么久啊。”皇帝的表情凝重起來。
“回皇上,臣與鸝妃娘娘相遇后臣便保護在側(cè),后遇猛虎襲擊,費了些功夫才制服這個畜生。也多虧了娘娘睿智,否則還真抓不住它?!蹦鞘亲匀涣耍@種小場面對于一個西域的公主而言不算什么。
“鸝妃。”皇帝頭也沒回,“誰讓你自己跑出去的?!?br/>
“臣妾知錯了。”進宮這么久,規(guī)矩她也會了,連句申辯都沒有就認錯了。
皇帝顏色稍轉(zhuǎn),假意訓斥了幾句也就作罷。
“今日高興,就在這留宿一宿,明日再回去。今晚,朕就用眾位愛卿打來的獵物宴請各位啦!”皇帝宣布完,其他人好一陣歡呼。野味對于這些久居皇城的文武大臣們可是難得的東西啊,尤其是對于皇帝,平日里的吃食不知道過了多少檢驗烹煮,早就失了本身的野味,今天在這也能好好享受一番了。
入夜,林子墨綠色的影子,營地里篝火叢叢,野味的肉香被四散開?;实巯囟?,左擁右抱著兩位美人,飲酒談天,隨侍用刀子將烤好的肉割下來放在皇帝碗里,秦紫嫣馬上夾起來喂給皇帝吃。提亞在一旁抱著一只鹿腿大快朵頤。
趙譽拿了壇酒走過去:“皇上,這是用虎血兌的酒,請皇上品嘗。”說著給皇帝倒了一碗。皇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痛快!”皇帝喊了一聲,周圍的喧鬧聲更大了,“顥淵,來,你也嘗嘗!”皇帝把我叫過去,又示意趙譽也坐下。皇帝喝得痛快,也少了許多規(guī)矩,這對我們這些臣子而言自然是輕松很多。天子況且避醉漢,如今天子自己也成了醉漢,也就不需要避諱了。
這虎血本來就燥,搭上上好的酒,喝的人眼神發(fā)飄,胸中火燒,還真是想大吼大叫幾聲發(fā)泄發(fā)泄。皇帝已然醉了,攬著秦紫嫣的腰索吻,一旁的提亞抱著鹿腿先走了,我和趙譽對視一眼也走了。服侍的太監(jiān)見狀趕緊扯著一條黃布把皇帝和秦紫嫣圍在中間,離得近的兵士大臣們也識趣地走了。
本來我是和趙譽一起的,結(jié)果繞了兩圈這小子就不知道去哪了,就剩下我一個人端著一碗溢著血腥氣的酒四處亂晃。走走也累了,索性靠著一棵樹坐下?;食侵袩艋鹜?,連星星都看不見,還是這荒郊野嶺的,滿天星斗,璀璨。此時我也是乏了,酒一個勁兒地撞頭,加上耳朵里灌滿了女人歡叫的聲音,人也開始恍惚起來了。
“今皇上好神勇啊?!眱蓚€太監(jiān)從我眼前走過去,交頭接耳說著。他們以為我睡著了也沒搭理我。
“是啊,這都能聽見?!贝_實聲音有點大,也可能是太曠了吧。
“不對啊,”其中一個太監(jiān)站定,支棱著耳朵,“不對不對,你再仔細聽聽,這好像是樹林子里傳出來的?!绷硪粋€太監(jiān)一聽,也趕緊順著樹林子的方向聽去,好半天才點點頭:“沒錯,是樹林子里的?!?br/>
“真是想不到,這地方還有人干這個。”兩個太監(jiān)也沒多想,打趣著走了。
這個聲音,的確是從樹林子傳出來的。而且被他們一說,我似乎能確定這是誰的聲音了。我搖搖晃晃著站起身,躲在樹后面朝林子里面望著,心里盼著千萬別是這兩個人。
突然,一陣喧嘩徹底打斷了我的窺探。
“皇后娘娘駕到!”這一聲叫喚,林子里驚起一片飛鳥,本來都迷迷瞪瞪快要睡著的人一個機靈從地上爬起來,抹著眼睛跪倒。我也朝人群走了兩步,躲在一群大臣后面跪下。不一會,皇后娘娘的車駕到了,眾人趕緊請安。
“都起來吧?!被屎蠊岩魪能嚿舷聛?,穿戴整齊,鳳簪搖曳,看面相是在生氣?!盎实勰亍!彼龁?。
“回皇后,皇帝在那呢。”一個太監(jiān)說著,指了指不遠處太監(jiān)們圍起來的黃圈。
皇后看了愣了一下,穩(wěn)了穩(wěn)心神朝那邊走過去,頭上的九鳳簪叮叮當當作響。我悶頭暗笑,皇帝家最大的這個醋壇子倒了。
皇后走到帳子近前跪下施禮:“皇上萬歲,臣妾求見皇上。”
過了會,皇帝才從帳子里走出來,衣服還沒有穿戴整齊,一邊出來一邊系著扣袢,身后的秦紫嫣滿面緋紅,頭發(fā)凌亂地挽起來,衣服皺皺巴巴的,腰帶子還沒系上。
“皇后漏液前來,所為何事啊?!被实郾持?,兩旁邊太監(jiān)過來替皇帝整理衣服。
“臣妾思慮皇帝,所以特來看看。”皇后壓著火氣,“看來打擾了皇帝的雅興,臣妾萬死。”說完抬眼瞪了秦紫嫣一眼,趕緊又低下頭去。
“朕倒不怪你擾了朕的興致。你是皇后,朕不在,你中宮就要負責安排料理一切皇家事物。可你擅離職守,此時若是宮中出事,你可擔待得起嗎?”皇帝真會給自己找轍,分明是新歡在側(cè),忘了舊愛了。想來這個皇后也夠窩囊的,她爹是個沒權的大官,她弟弟是個廢物,一直以來也沒有孩子,現(xiàn)在又出來一個秦紫嫣搶走了皇帝所有的寵幸,而這個搶走寵幸的女人還有了皇帝的孩子。在這么下去,皇后之位早晚易主啊。
“皇帝既怕出事,何不早日回宮?!被屎箜斄艘痪?,“皇帝聽信小人之言出宮狩獵本就荒唐,來往路途不遠,又不回宮,怎么能讓臣妾放心?!毙∪酥裕窟@說的就是我唄。
趙譽不知道什么時候在我身后跪下,遠出提亞抱著鹿腿吃的正開心,也懶得湊過來淌這趟混水。皇后向來不愿意和提亞爭些什么,她從內(nèi)心里就對提亞產(chǎn)生一種鄙視和恐懼,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顥淵啊,皇后說你是小人。你這個小人有什么要辯解的嗎?”皇帝玩笑著。
我趕緊上前跪在皇帝面前:“回皇上,皇后千金貴體,比起來臣自然是小人。只是這出城狩獵是我的主意,決斷的,還是皇帝。更何況帝王與將軍大臣們同樂,正是君安臣樂,安居樂業(yè)的表現(xiàn)。所以臣覺得,小人之言,也有中聽的時候,智者之語,萬有一失。”
皇后被說的語塞,別過頭去自己賭氣。皇帝笑了:“顥淵這張嘴啊,朝里還真沒多少人說得過你?!被实劾屎笃饋恚肿屛液捅娢淮蟪济饬硕Y,“皇后,你趕緊回去吧,這里有趙譽護駕,又有華妃鸝妃陪侍,不需要你操心。”皇帝一指我,“顥淵,找些人護送皇后趕緊回去?!?br/>
“是?!蔽以陔S行的兵士里隨便挑了幾個身強力壯的,護送皇后離開。說是離開,其實是被軍士們駕上車送走的。臨走前,皇后撩開車簾瞪著我:“東方顥淵,我早晚將你碎尸萬段?!?br/>
我的皇后娘娘啊,現(xiàn)在眼瞅著是你要被碎尸萬段了。皇帝今天沒生你的氣難道還不明顯嗎?他若是真的愛你,會對你的肆意妄為不理不睬嗎?真是株連九族啊,這一家子到頭開都可能會死得凄慘啊。
我回去的時候皇帝已經(jīng)進了帳篷睡了,其他人也都各自休息了,趙譽正在安排守夜的人員。
“你不去睡嗎?”我問他。
“皇帝的安危更重要,我還是親自守著吧。你快回去睡吧,看你這樣子,酒勁上來了吧,這臉通紅的?!?br/>
“那你可得多加小心啊?!蔽覈诟懒艘痪涑易约旱膸づ褡呷ァ:攘它c酒又被皇后這么一通攪鬧,還真是累了,躺下就睡著了。睡夢里我聽見提亞的聲音,很開心的樣子,像是剛從籠子里放出來的鳥,那種歡樂讓我都覺得幸福。只要提亞能活下去,能快樂地活著,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回宮路上,明顯覺得趙譽沒了精神,萎靡地騎在馬上,強掙扎攥著劍,有一搭沒一搭地四下掃著。
“趙譽,你怎么了?”皇帝也覺出了什么,關心一下。
“臣失態(tài)了。昨夜通宵守夜加上白日狩獵,今天卻是有點累了。”趙譽低頭認錯。
“何苦如此操勞呢。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yè),誰又會謀害朕呢?”皇帝自負得很。呵呵,誰會謀害你?那些想當皇帝的人多了,他們只知道當了皇帝就有了金山銀山,當了皇帝就可以號令天下,當了皇帝就可以****,可他們不知道當皇帝的辛苦。每天頭上似有劍懸,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死無葬身之地。我怎么知道的?當個御史大夫都要提防被其他同僚弄死,何況是如此尊貴顯赫的皇帝呢。幸虧先皇只有一個子嗣,不然兄弟之間爭奪起來,更叫人心寒。
護送著皇帝回了宮,我便回家休息了,昨天晚上那虎血酒的勁頭還沒完全消下去,再加上一晚上都能聽見提亞笑,心神不寧的。
剛回了府上強子就來找我了。
“爺,有重要事找您?!睆娮淤N過來。
“說吧,怎么了?!?br/>
雖然在書房里,強子還是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道:“爺,魚上鉤了。”強子又看了一圈,“這兩天店周圍多了挺多郭相爺?shù)娜?。?br/>
“嗯,你那邊安排怎么樣了?”
“爺您放心,一切都穩(wěn)妥著呢?!?br/>
“千萬別有什么差頭?!蔽掖曛种?。
其實越是大事越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讓你犯錯,反而是這種小事,本身就是微不足道,怎么會有犯錯的機會,所以我一直是這樣,寧可不做,也不出錯。當然了,這是張修德教育我的。因為他的設計,我差點被趙子昂當眾絞殺,差點被雪霏大婚夜刺死。我不知道后面還有什么設計是他的,我現(xiàn)在只覺得自己一直生活在一種龐大的設計之中,甚至覺得連我的設計都被人設計了?;蛘哒f,有人左右了我的左右。
我已經(jīng)不關心郭晏的死活了,因為他肯定會死。我現(xiàn)在關心的是皇后和秦紫嫣。一個被嫉妒蒙蔽雙眼的女人是什么都會做出來的,但是郭佳音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我不相信她會這么莽撞的出手,所以我要推她一把。推得明顯與否都無所謂了,皇帝如今不會在意這個郭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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