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的屋頂上，氣氛很安靜。

    喝了兩口酒，兩人還坐在一起。莫翰卿太沉默了，低垂著頭，慕楚看不出他的情緒，但想著他這幾日似乎情緒都不太好，便以為他還在為柳芊芊心情不好。

    “翰卿情緒不佳？”她也是試探性地問，畢竟莫翰卿的情緒是最難猜的，他總是表現(xiàn)得溫柔平靜。

    只是偶爾慕楚看他的眼睛，會(huì)從里面讀出悲傷，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慕楚為何這樣問？”

    莫翰卿疑惑地扭過頭看慕楚，目光撞上她的，二人就這樣四目相對(duì)。那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還以為翰卿被情事所困，因此近來情緒不佳?！蹦匠故呛苤卑?，看他這個(gè)反應(yīng)，以為自己猜錯(cuò)了，于是笑了笑，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

    聽慕楚這么說，莫翰卿的身體一僵。

    「難道他知道我……這不可能……他怎會(huì)知道……若是知道，他為何又笑了？這很好笑嗎？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翰卿定定地看慕楚的眼睛，想從那雙笑眼中看出點(diǎn)什么，但哪里能看出什么呢？

    也只能是瞎猜罷了，可想的越多，他越郁悶。

    「他是在嘲笑我嗎？嘲笑我喜歡他，喜歡一個(gè)男人？」他心下郁結(jié)，便下把奪過酒壺，猛喝了一口，喝得太猛，不免嗆住，咳了兩聲。

    “翰卿，你莫不是真的吧?！蹦匠娝麏Z酒，驚訝地看他，“你真的動(dòng)情了？”

    “我……”莫翰卿猛地看著慕楚，情緒很是復(fù)雜，欲言又止?！肝易匀皇钦娴膭?dòng)情。你既知道，為何還要問我？」他眼睛里開始充血，也不知道是因?yàn)榫坪榷嗔诉€是什么緣故，頭也開始有些昏。

    慕楚當(dāng)然是說柳芊芊。她雖然一直猜莫翰卿或許是對(duì)柳芊芊一見鐘情，可有時(shí)又覺得莫翰卿對(duì)柳芊芊也不是那么強(qiáng)烈，甚至有時(shí)他看柳芊芊的眼神都是漠然的，不過大多數(shù)時(shí)候他看柳芊芊的眼神都很溫柔。

    「沒想到，翰卿對(duì)柳芊芊的感情這么深啊……翰卿的感情藏的還真是深啊……」

    “哎，喜歡一個(gè)人有什么的，還那么欲言又止。我們二人什么關(guān)系，你還不好意思說啊。”慕楚笑得很好看，眼睛笑的如彎月，揚(yáng)起的嘴角邊上還有兩個(gè)甜甜的梨渦。

    聽慕楚的話，莫翰卿更慌了……他的呼吸有些不穩(wěn)，很是慌亂。他心想「慕楚真的知道……他真的知道……」過了良久，他低聲問：“慕楚既知道了，又是怎么想的？”

    “？？”這回慕楚懵了。莫翰卿喜歡柳芊芊干嘛問她怎么想的？噢……他怕自己知道他喜歡一個(gè)要嫁人的姑娘，覺得他不夠君子？“我雖不知道莫氏的規(guī)矩，但我認(rèn)為喜歡就是喜歡了，這種情感來之不易?！?br/>
    莫翰卿看著慕楚的眼神，忽然柔和了下來，看著慕楚半晌也沒說話。

    慕楚還以為自己勸得不對(duì)，有些不知怎么繼續(xù)下去了，攬過他的肩膀，安慰般拍了怕他：“你不高興我們就不說這些了，來，喝酒?！?br/>
    “……”莫翰卿看她攬了自己的肩膀，心底一片柔軟。

    「慕楚知道我喜歡他，卻還能和我這般親近，是否并不討厭我呢……」

    “不過翰卿，我還是要?jiǎng)衲阋痪?。”慕楚喝了口酒，沒憋住，皺了皺眉，“畢竟柳姑娘要成親了，你還是得把這種感情放一放。天涯何處無芳草?！?br/>
    “什么？”莫翰卿突然懵了。

    慕楚看他呆了，心想「他難道真的還想爭取，這可不行……人家柳姑娘和寧公子快要成親了，他總不能去搶親吧。」

    “雖然柳姑娘不錯(cuò)，但是肯定還有更好的。”慕楚堅(jiān)定地說，“翰卿還是放下柳姑娘吧?！?br/>
    “慕楚以為我喜歡柳姑娘？”莫翰卿皺了眉頭，忽然思緒一團(tuán)亂。

    “??？不是嗎？”慕楚拿著酒壺的手一頓。

    莫翰卿的腦子里忽然炸了鍋，有些憤怒：“慕楚怎么以為我喜歡他人，我對(duì)慕楚的心意天地可鑒！”

    “等等……你說什么？……”慕楚一愣。

    別說慕楚，莫翰卿一急就脫口而出的話把自己也嚇傻了?？烧f出口的話怎么能收的回？

    “我……”莫翰卿慌了，慕楚則直直看著他，惹得他眼神都有些閃躲?！改匠瓉聿恢馈以趺淳兔摽诙隽恕炅恕缃裰懒藭?huì)怎么看我……」

    莫翰卿心里一團(tuán)亂，也不知道現(xiàn)在該怎么辦，呼吸都亂了，不敢看慕楚。

    慕楚以為自己沒睡醒，伸出手掐了自己的胳膊，疼得叫出聲：“我去……”

    “怎么了……”莫翰卿連忙看她，只見她把自己的胳膊掐紅了?！啊匠@是做什么……”

    “沒事沒事……”慕楚尷尬地笑了笑，回想了一下先前自己剛才說的話……「真看不出來，翰卿居然也是個(gè)斷袖……這不會(huì)是莫家的遺傳吧……他若知道我是個(gè)女人，估計(jì)就不喜歡我了吧……」“翰卿，我跟你說啊……”

    莫翰卿真誠地看著她，聽她說，有些怯怯的。

    “慕楚你說……”

    “斷袖沒什么的……”慕楚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會(huì)看不起你，真的?？墒恰?br/>
    莫翰卿連忙說道：“我不是……”

    從小到大，他不覺得自己喜歡男人，也不覺得自己喜歡女人，唯獨(dú)，見到慕楚，才會(huì)心動(dòng)。換做別的男人，他也不會(huì)心動(dòng)啊。“我只是……喜歡慕楚。”

    “……”慕楚倒吸一口氣，不知怎么答，楞楞地看著他的眼睛，只見他的目光是那樣的溫柔，真誠……她竟然突然意識(shí)到。

    莫翰卿是從什么開始喜歡她？在花浪的洞口時(shí)，他一直在等她？

    還是從一開始，他就喜歡她了，所以才要和她一道獵獸？

    所以他知道自己喜歡喝酒，給自己多買了一壺。聽咕嚕說自己喜歡吃麥芽糖，所以特意去買……還有什么她沒想到的？她的腦子里也是一團(tuán)亂。

    這還是她頭一次被這樣真誠、熾熱的眼神看著。莫翰卿的誠摯，她竟然一點(diǎn)也不懷疑。

    兩個(gè)人就這樣對(duì)視著，沉默了半晌。慕楚忽然開口問：“翰卿是從什么時(shí)候……喜歡我的？”

    “我……也不知道……”莫翰卿實(shí)話實(shí)說。

    慕楚又問：“即便我是個(gè)男人，不受世俗認(rèn)同，注定受到非議，受到父母阻攔，翰卿也要喜歡？”

    莫翰卿看著她的眼睛答道：“……慕楚說的，喜歡便是喜歡?！?br/>
    他的眼神太過溫柔，以往慕楚不覺得什么，可如今被他表白了，就覺得這眼神哪哪兒都不對(duì)了?。?br/>
    “……”慕楚咬了咬嘴唇，別過臉，端坐著，腦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