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凌虛子出來了,雙手虛掩一按,本來嘈雜的現(xiàn)場立馬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這一幕,修為低下的修士們沒什么感覺,只覺得大修士出手本該如此。而那些大修士們就不這么覺得了,因為就算是他們也不由自主地安靜了,這一手他們自知絕對做不到,甚至聞所未聞,能控制他人精神的手法,至少也得凝聚本源,踏入真仙了吧。
之前聽現(xiàn)在正在養(yǎng)傷的玄云子說,凌虛子很有可能已邁入真仙境,如今看來此言不虛,即使沒有踏入真仙境,也相差不遠(yuǎn)。
見周圍都安靜下來,凌虛子緩緩開口,“諸位,夙夜殺人無數(shù),我們暫且不再追究為何殺人,總之錯已釀成,如今夙夜已被我親手封印,我可以向大家保證,夙夜不會再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了。屆時,對于死者,我們會讓其隆重下葬,人死不能復(fù)生,但對于死傷者的家屬,我必定會讓你們得到滿意的賠償。”
凌虛子這一番姿態(tài)放的極低,不少小輩們都誠惶誠恐。
眾人議論紛紛。反正人也死了,不少人都是為了來獲得賠償以及一個交代而來的,更有一些只是輕傷的,干脆是跟風(fēng)而來,現(xiàn)在凌虛子已經(jīng)給出了足夠的誠意,夙夜又似乎是被永久的封印了,不少人都已經(jīng)動搖了。
總不能逼著他們與八極宗開戰(zhàn)吧,到時不但拿不到賠償,可能自己都會死在這兒,還不如拿筆撫恤回家,至于死者,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qiáng)食,八極宗肯道歉已經(jīng)不錯了,還給了賠償,有些人很滿意,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
太玄門玄明子見大家似有意動,馬上高聲喝問,“大家不要被他的巧語誘騙,你們以為,他說夙夜不會再出來就真的不再出來了嗎?這不過是他們暫時的補(bǔ)救伎倆,今日你們拿著撫恤回去了,下次夙夜再出來殺了你們,又有誰來替你們拿撫恤呢?你們又甘心被夙夜殺成為他人的撫恤品嗎?”
“而且,夙夜殺得可都是你們的親人,師兄弟啊,只是將他封印而沒有任何實質(zhì)懲罰你們甘心嗎?死者們可都是尸骨未寒?。 毙髯舆@一番話說的極富感染力,而且著重強(qiáng)調(diào)死者已死而夙夜只被封印,目的就是為了挑起眾人的憤怒。
一時間,不少人眼睛紅了,想起慘死的親人師兄弟,仇恨的念頭在心里扎根。
角落里冒出了幾個聲音,但不知從哪里傳來。
“對,僅僅不再出現(xiàn)是不是太便宜他了,難道說我二十幾個師兄弟就白死了?”
“沒錯,夙夜他殺我滿門,我恨不得生噬其肉,要他以命償命?!?br/>
“今日夙夜不死,我們將永無寧日,難保他們不會秋后算賬?!?br/>
眼見眾人憤怒的情緒又要被挑起,玄明子的嘴角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只是僅僅這種程度還不夠,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在八極宗眾長老之中掃過。
這時,八極宗中一位長老站出來怒喝,“你們這些螻蟻,殺便殺了,還能給你們撫恤就不錯了,妄想掌門弟子與你賠命,想都不要……噗。”
“住口,”這位長老一開口凌虛子就覺得不妙,立即一掌揮去打斷他的發(fā)言,雖然及時一掌將其重傷打翻在地,但有些話已經(jīng)出口,凌虛子悲痛的閉上了雙眼。
周圍的太上長老們都對這長老怒目而視,恨不得將他咬死。能修煉至返神的就算不是人精,至少也知道什么場合該說什么話,能在現(xiàn)在說出這種話的,必定是其他人派來的奸細(xì),唯恐天下不亂,可其他人不知道啊,這一下可真是給八極宗挖了一個天大的坑。
玄明子幾乎要大聲笑出來,掌門師兄安排的棋子一出手起到的效果真不是一般的好,立即趁熱打鐵,高聲厲喝。
“各位,大家都聽到了吧,原來在八極宗看來,我們只不過是只螻蟻,想殺就殺,殺的多了,就給點撫恤,殺人者只是被封印關(guān)個禁閉,僅此而已。可是,死的可都是我們的親人,對此,你們同不同意?”
而這番話一說出來,在外來修士們之中炸開了鍋。
“原來在八極宗看來,我們連螻蟻都不如,想殺就殺?!?br/>
“難怪夙夜殺人無數(shù)還只是被封印,在他們看來我們連夙夜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br/>
“我們不服,今日趁著大家聯(lián)合起來了,誓必要八極宗給個交代。交出夙夜,殺人償命?!?br/>
“交出夙夜,殺人償命?!?br/>
“交出夙夜,殺人償命?!?br/>
……
事態(tài)已經(jīng)演變成不可控制了,以太玄門這種雕蟲小技,在平時,凌虛子有無數(shù)種方法來化解,只是這次夙夜本就理虧,關(guān)鍵時刻自己人中還出了一個叛徒,恐怕太玄門還安排了不少人混在人群中作亂,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回天了,甚至一個處理不好,八極宗還有滅門之危。
此時,外來修士們憤怒的情緒已經(jīng)完全調(diào)動起來了,愈演愈烈之中,躍躍欲試著準(zhǔn)備沖擊八極宗護(hù)宗大陣,八極宗眾人也一臉緊張的看著這些人,一場大戰(zhàn)似乎就要開始了。
“夠了,”凌虛子睜開眼睛,身體緩緩飄起,一聲大喝喊住所有的聲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他。
“我凌虛子說過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看樣子你們對夙夜被封印并不感到滿意,那我就給你們另一個交代?!?br/>
凌虛子凌厲的目光掃視全場,被看到的人都不敢與之對視,凌虛子畢竟修為擺在那,他若真決定動手,魚死網(wǎng)破,以八極宗的實力,不管日后會怎么樣,反正在場的這些人肯定都要被留在這。
想通這一點,包括玄明子在內(nèi)的領(lǐng)頭者臉色都有些不自然,人群中不少人都臉色發(fā)白,特別是其中的投機(jī)者,兩股戰(zhàn)戰(zhàn),差不多都要跪下了。
凌虛子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并沒有出手,單不說出手八極宗能不能對抗的了全天下所有的修真者,即便是可以,也不可能會爆發(fā)戰(zhàn)爭。
之前夙夜在八極宗可是殺了不少的同門師兄弟,甚至還包括不少長老,他們有不少人本來就對凌虛子保護(hù)夙夜持反對意見,之前只是八極宗一致對外的同仇敵愾而已,現(xiàn)在危及生死更加不會為了夙夜而賭上自己的生命,而且凌虛子身為掌門,也不能因為自己的弟子而葬送整個八極宗。
“各位,你們不就是想要一個交代嗎?”凌虛子看著眾人緩緩開口。
“夙夜身為我的弟子,犯下滔天大過,作為師父,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夙夜已被我親手封印,他所犯下的罪就由我來承擔(dān),你們要以命償命,那么,以我之命換他之命,可好?”
“宗主,不可啊,”八極宗還有不少死忠于凌虛子的元老,見凌虛子要以身代死,急忙出言阻止。
凌虛子只是手虛掩,示意這些人不要說話。繼續(xù)看向玄明子等人,“可好?”
全場一片寂靜,這個時候沒有說話,就連時刻不斷的蟲鳥之聲,此時都沒有聽到絲毫。
玄明子等人不敢看向凌虛子的眼睛,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否。
雖然他們是懷著與八極宗作對的目的來的,但這個時候無異于逼人去死,而且是逼一個為徒兒付出一切,甘愿代徒身死的偉大師父,他們心里還是很佩服凌虛子的,正因如此,也就有著不少愧疚讓他們不敢直視凌虛子的眼睛。
“既如此,我就當(dāng)你們默認(rèn)了?!绷杼撟娱W過一絲欣慰,生死在他面前不能掀起一絲的波瀾,犧牲一個他,既救了夙夜,有救了八極宗,在他看來是不虧的。
凌虛子最后再環(huán)視一眼在座的所有人,驀然間自斷自己心脈,龐大的靈力也在他體內(nèi)自爆,他全身滲出絲絲縷縷的鮮血,而內(nèi)在,就連元神都已被粉碎了。
眾人親眼看到凌虛子的自絕,免了八極宗一次滅宗之禍。他還能在活一會兒,雄厚的修為賦予他旺盛的生命力,即使如此毀滅性的傷勢都能讓他堅持一段時間,只是他已必死無疑,誰也無力回天了。
目睹了凌虛子的自絕,玄明子他們不由自主的長嘆一聲,凌虛子已經(jīng)給出了滿意的交代,再呆在這兒也沒用了,所有人都緩緩?fù)藚s了。
剩下的只有八極宗門人,所有人都圍著凌虛子,等待著凌虛子交代后事,不少人都輕輕啜泣,凌虛子對弟子們一直都很好,如今他即將隕落,傷感是在所難免的。
凌虛子微微一笑,拍了拍哭泣的弟子的頭,“不必傷心,人終有一死,誰都不能幸免,我不是個好宗主,因為夙夜,八極宗此次元氣大傷,可能要修養(yǎng)好長一段時間了?!?br/>
虛弱的聲音傳來,只是悲傷的弟子再也忍不住,低聲哭泣起來,一時間哭聲一片,就連一向注重身份的太上長老們也都眼眶紅紅的。
“至于下任宗主之位,你們自己看著選吧,以后的八極宗,就靠你們了。”
“宗主,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守好八極宗的,絕不會讓你失望的,你,安心的去吧?!币晃惶祥L老帶著哭腔說出這些話,縱是鐵血漢子,也有柔情一面。
凌虛子再次微笑,默默地注視著宗門,身體在不斷地消散。
他回憶起自己幼年時師父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你的一生奉獻(xiàn)太多,為他人而活,終將為他人而死?!?br/>
凌虛子閉上眼睛,“師父,你是對的,可是,弟子無悔,一生……無悔。”
凌虛子,徹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