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圣地朝拜不會延遲,放心?!?br/>
林朔望了望周圍簇擁過來的這群人,表情恢復了往日的溫柔。
即使是最后幾分鐘,他也毫不松懈,與其說是習慣的偽裝,倒不如用最后的溫柔來形容更為貼切。
更多的人涌過來了,但不再簇擁著他們認知的新王,而是聚集在大堂里等待著今天的行程圣地崇拜。
隨著人數(shù)不斷增多,圍在他周邊的那些異端也都退了下去,尤其是當他們確認了今天的圣地朝拜不會取消之后,都像吸滿花蜜的蜜蜂一般滿足地退下了。
凌迅也從不知道那個出口上來了,默默地走到林朔的身邊。
“我們從后門出發(fā)吧,客車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到了,要有序不要急?!?br/>
林朔露出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對著鏡子練習的笑容,看著擠滿了大堂的這群人爭先搶后地涌向通向后門的通道,平時即使是出任務也很難得見到這么多人同時聚首,然而今天如果不是有著人數(shù)限制,恐怕這的大堂就要擠滿人了。
每次前往圣地朝拜的人數(shù)限制在五十個并不是因為怕太多人引起懷疑,而是外來人員每次指定只需要五十個異端供給。
關于他們之間的合作,向來是外來人員提出要求,林朔滿足要求,林朔只知道他們是來自歐洲的國際組織,雖然他們的行事作風有點像意大利黑手黨,但事實上背后的金主并不止意大利,還有歐洲好幾個大國的情報局。
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自從半海特區(qū)出現(xiàn)并成為這顆星球唯一擁有異能人口的城市之后,其他大國的情報組織就沒停止過對半海市區(qū)的監(jiān)視,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沒有國家級別的支持,民間的普通私人組織根本不可能闖入半海市區(qū)。
為了阻止華聯(lián)邦國獨占異端資源,其他大國這些年來可沒少動作。
然而這種國家大事林朔一點也不關心,重要的是他們有能力捧他成為異端界的風頭人物。
“王……我有些事情想問你?!?br/>
凌迅的聲音從他背后傳來,遲疑,困惑,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想問的是什么,相信我先上車,圣地朝拜之后一切都會揭曉?!?br/>
林朔露出半個側(cè)臉,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收割在即,這種時候不能讓一兩個人拖住進度,尤其是凌迅擁有的異能還頗有潛力。
還有此刻已經(jīng)呆在地牢里的刑杉寺,也同樣在這輪收割的名單上。
即使是為他付出了這么多的凌迅,在他沒有對刑杉寺下殺手的那一瞬間,林朔就已經(jīng)把他從可信任的名單上劃走了。
歷經(jīng)坎坷的林朔本就多疑,在他心目中可信任的人一直就只有瞳嵐而已。
“是,我的王?!?br/>
僅僅是遲疑了數(shù)秒鐘,凌迅就毫不猶豫地低頭回應。
無論如何,他都不相信這一個月以來王的種種完美形象是假裝出來的。
哪怕他的被襲擊事件存在著疑點,哪怕確實有著某些他無法解釋的通的地方,但這一刻,凌迅卻選擇了盲目。
跟隨著往后門移動的人潮,他也追上了前往圣地朝拜的隊伍。
雖然第六據(jù)點里不乏沖著王之名來的虛偽家伙,但同時也招募了不少凌迅這種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他們沉迷于林朔建立起來的美好形象和那一套人人平等的謊言里,對林朔說的任何話都深信不疑。
但這樣的人并不受林朔特別關注,因為這些人崇拜的其實是新王這個名字和它背后的意義,他們并不是崇拜真正的林朔,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替那個真正的新王積攢崇拜者。
很快,排隊的人群就全部都擠到了后門的出口。
巴士一般的巨大客車果然如約而至地出現(xiàn)在門口。
“上車吧各位,不用爭搶,我們會在兩架車都坐滿之后一起出發(fā)?!?br/>
林朔也跟在人潮的最后面來到后門。
并不是要做戲做全套,而是想親眼看著他們上車,保證萬無一失。
異端們各自興奮地在心里打著各自的算盤,又著急著想先上車,卻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停在眼前的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應林朔所言而來的客車通體漆黑,只有車身上印有白色的老鷹圖案,和一般的客車完全不像。
而且這兩輛客車并不像普通的巴士一樣有側(cè)門,它的整體造型更接近貨車,車廂就像一個漆黑的集裝箱,被車身拉著走,與其說是人坐在車里,倒不如說是人坐在箱子里,然后車拉著箱子跑更貼切。
然而即使如此,這些異端里卻沒有一個懷疑的。
明明平時在外都是戰(zhàn)斗經(jīng)驗豐富、警戒性很高的異端,此刻卻因為一個自己都沒有親眼目睹的所謂圣地而沖昏了頭腦,喪失了理智。
完全沒察覺到有什么不妥的異端們,簇擁著從車尾涌上了兩架漆黑的客車。
“還有誰被點了名的沒來?。口s著開車呢!”
從第二輛車上傳來這樣的抱怨聲。
林朔拍了拍第一輛車的車身,隨后走向第二輛車。
原來第二輛車上的位置并沒有被坐滿,由于以為沒坐滿人就不開車,周圍的人逐漸出現(xiàn)了不滿的情緒。
那個位置本來是刑杉寺的。
“那個位置本來是我的,但我晚點才過來,你們先走吧。”
林朔望了一眼那個位置,隨口編了個理由拍了拍車身。
沒再等異端們的答復,車門隨著他的拍打自動關閉,車身開始傳來發(fā)動機的聲音。
林朔轉(zhuǎn)身走向通往地牢的門,頭也不回。
反正這些車并不會開離超過這里100米的范圍,很快就會重新繞回來并且直接進入地牢里。
車內(nèi)的無窗戶漆黑設計會保證讓里面的人無法分辨車子行駛的方向。
總而言之一切都準備妥當,并且接下來都會按照預先計劃好的步驟自動運行,距離那些人到達這里并且接收這一輪收割的異端也有幾分鐘。
馬上就臨近自己功成名就的時候了,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內(nèi)心毫無喜悅,雜亂無章,急需要找人聊聊。
以最真實的自己、脫下所有偽裝、毫無保留的談話和發(fā)泄。
在如今的第六據(jù)點里有一個人可以滿足他的要求。
那個名叫刑杉寺的少年。
林朔脫下那身帥氣的米色大衣扔在冷潮的地上,扭頭走進了電梯大門里。
地牢并不遠,但位置很大,獨立占據(jù)了負層一整層的空間,雖然林朔在建造的時候?qū)ν庑Q是考慮到附近的作惡異端數(shù)量很多,但實際上是因為和外來人員每次交接收割異端的地方就在這里,所以這里要足夠獨立和隱蔽。
電梯不緊不慢地停下,臉色陰沉的林朔走出明亮的電梯,走向昏暗潮濕的地牢。
雖然稱呼為地牢,但這里由于是獨立一整層的,所以空間非常寬闊,用作囚禁的長方形牢房一層一層疊在墻上,面對著審訊廳這一面并不密封,而是被一根根鐵柱封鎖。
林朔走過點著燈光的走廊,順便把墻壁上密密麻麻的按鈕按動了其中一個。
“我把你房間欄桿的電力關掉了,你可以過來更靠近我的地方?!?br/>
他走到正中間那個牢房前,停下了腳步。
牢房里沒有配備多余的燈光,顯得有些昏暗,但從足夠近的距離上仍然能看清楚里面的人。
滿身是血的刑杉寺,包括兩只手臂,左腳前端,都露出了整齊的切痕,似乎有什么很鋒利的東西切開了衣物,傷得他皮開肉綻。
他的臉也沒有好過,被凌迅空中揍的那一拳力道毫無留情,把他整個右邊臉頰都打腫了,嘴角邊還有明顯的血漬,整個人頹敗地坐在牢房的磚地上,雙手無力地垂到地上。
“你把這個叫做房間?”
刑杉寺嘴角朝著沒有腫的那一邊臉拉起嘴角,發(fā)出微弱的嘲笑。
實際上被凌迅在地上拖著走了這么大段路,他的后背也絲毫不比其他傷輕,雖然自己現(xiàn)在看不到,但從后背無間斷傳來的灼熱熾痛感來看,一定是拖得全是擦傷。
“本來那輛車上也有個屬于你的舒適位置,可惜你自己毀了。”
林朔搭聳著眼皮眨了眨眼,但刑杉寺沒有在上面看到車子和圣地朝拜的事情,自然聽不懂他的話。
“不過不要緊,很快他們也會來陪你,感到很欣慰吧,至少有人給你陪葬?!?br/>
林朔的眼光直穿過欄桿射進牢房里。
這句話顯然讓頭垂垂低下的刑杉寺有了反應。
他身上的傷口并不輕,此刻的每分每秒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流逝,不僅肉體上瀕臨絕境,還被困在這個孤立無援的地方,簡直是身心的兩重摧殘。
如果沒有聽了蜂后的話一股腦地跑回來,根本沒必要遭這個罪。
然而此時被好友黑白不分地狂揍一頓、從來沒受過這種傷的刑杉寺,卻一點也沒有感到后悔。
相反,他為自己有勇氣做出這種選擇而感到喜悅。
他從完全不理解死亡,到近距離見過死亡,到有人真的死在他的懷里,到現(xiàn)在,死亡開始逼近他自己,每一次都是全新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