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拉上，隆重的年夜飯即將上演。我剛剛看完《榮氏兄弟》的最后一集，心情無比滿足。觀劇期間，我圈定了具體的問候?qū)ο螅?gòu)思了相應(yīng)的賀年短信。閑坐片刻，我起身離開書房，再次下樓查看晚飯的準(zhǔn)備狀況。上次下樓的時候，爸媽仍然在廚房里忙碌，還有兩道菜沒做好。這次總該大功告成了吧？我走下樓，只見飯廳的吊燈已經(jīng)打開，飯桌上擺滿了碗碟杯盤，看樣子可以入席就餐了。我來到飯桌前，爸爸正好俯身從一旁的酒柜里拿酒。他把一瓶五糧液放到桌上，扭頭對我說：“志沖，好吃晚飯了。你去抽筷吧！”

    我點點頭，跨進廚房的門。鬧騰一下午的灶臺總算恢復(fù)平靜，盤旋多時的熱氣散得差不多了，而媽媽在水池邊洗炒菜鍋。

    見我進來，她招呼道：“志沖，菜都燒好了。等我洗好鍋子就開飯。你來抽筷，順便拿兩把調(diào)羹。有沒有洗手？”

    “沒呢！這就洗?！蔽亿s緊洗了手，用抹布擦干，然后把抽好的筷子和調(diào)羹帶到桌上。

    爸爸已經(jīng)就座，酒杯添得滿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不可壓抑的騷動，迫切想抿一口過癮了。我分發(fā)筷子，放好調(diào)羹后也坐了下來。

    滿桌的菜肴色澤誘人、香氣四溢，不由得激起一腔食欲來。我的手指觸摸著細(xì)長的竹筷，蠢蠢欲動。再看爸爸，他正端起酒杯啜飲，舉起筷子夾菜大嚼。

    我盯著面前鮮嫩的芹菜，嘴里問：“我喝什么好？”

    “隨你！橙汁和啤酒都有。要喝燒酒的話，喝個小半杯夠了?！卑职执鸬馈?br/>
    聽他這么一說，我不禁懷念起啤酒的滋味。適逢佳節(jié)，不妨弄兩口助助興吧！

    我起身從酒柜里取來一罐啤酒。扭開蓋子，湊到嘴邊嘗一口，熟悉的苦味立刻溢滿口腔。我不急于動筷，細(xì)細(xì)品味這淡淡的苦澀，直到它完全消散。啤酒的苦味，我適應(yīng)久矣；人生的苦味，我不是正在慢慢適應(yīng)嗎？這時候，媽媽朝我們走來。隨著最后一位貴賓入列，年夜飯正式開場。

    媽媽端著倒?jié)M橙汁的杯子，含笑向我和爸爸祝福。我們點著頭，和她熱烈地碰杯表示感謝。隨后，我慢條斯理，堆砌一大堆祝福贈予媽媽，愿她美麗、健康和快樂。媽媽笑著領(lǐng)受我的美言。我們沒有多費口舌，在年終總結(jié)上虛擲時間，而是迅速肩負(fù)起大快朵頤的重任。我不斷往嘴里送美味，牙齒忙個不停，陣陣愜意刺激著大腦，催發(fā)越來越旺盛的食欲。我手中的筷子神出鬼沒，近旁的醬鴨、遠(yuǎn)處的素雞片都難逃一劫。對于火鍋里的筍干、肉丸，我更是毫不留情，簡直要搜刮殆盡。媽媽一邊叫我多吃點，一邊給我夾菜。我連連叫道：“夠了，夠了。”爸爸大口飲酒、小口吃菜，絮絮叨叨講起他早年的遭遇。我側(cè)耳傾聽，不時提問，越來越覺得有意思，不愿漏聽一個字。

    豪飲痛吃一番后，肚子的貪欲得到極大的滿足，對美食的渴求不再那么強烈，舉筷的頻率也大幅下降。一些起初令人垂涎的菜，漸漸對不上我的胃口，變得可有可無。啤酒罐快要見底，剩下的酒還不夠我喝一口。雖然干下去差不多一罐啤酒，我的頭腦依舊非常清醒，半點醉意也沒有。

    “要不要再來一罐？”爸爸問我。

    “不用了，我準(zhǔn)備吃飯?！蔽覕[擺手，將殘余的一點酒仰脖飲畢，起身盛飯去了。

    我估計自己吃得下一碗飯，但為了避免飽得難受，只盛了大半碗飯。回到座位上，我稍稍留心爸媽的舉動，發(fā)現(xiàn)他們?nèi)栽谙硎苷赖拿牢?，食欲猶佳?？磥恚曳讲盼疵馓焯?，形同饕餮，必須減速！此刻，席間不似剛開始那般熱鬧，我應(yīng)該多開開口，調(diào)動一下氣氛。于是，我一邊慢吞吞夾菜吃飯，一邊和爸媽聊些輕松的話題。我竭力從頭腦里搜尋所知道的趣事軼聞，竹筒倒豆子，全都講了出來。這樣一來，大家的興致果然好了許多。

    我把碗里的飯一掃而光，又沾戀起醬鴨的滋味，便再嘗一塊解饞。隨后，我擱下筷子，輕撫鼓鼓囊囊的肚皮。完全吃飽喝足，非常滿意！爸媽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問他們，是否需要盛飯？爸爸搖搖頭，而媽媽表示要半碗米飯。我遂主動去盛飯，完后遞給媽媽。爸爸酒喝得有點多，滿臉通紅，舉止有些呆滯。他一向有喝快酒的習(xí)慣，總是喝醉。醉了還不承認(rèn)，不停地重復(fù)講過的幾句話。

    打量一下飯桌，盤碟里的菜還剩不少。畢竟菜量足，我們仨敞開肚皮吃，都沒吃掉多少。待媽媽放下飯碗，撤桌的時候到了！我起身幫媽媽收拾飯桌，有的菜放進碗櫥，有的菜送到冰箱里。忙完這一切，我坐在桌邊歇息，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我們家對春晚不感興趣，已經(jīng)好些年沒看了，今年應(yīng)該也不例外?？纯措娨晞?？出門走走？或者，接著閑聊？由于事先沒有明確的安排，只能說一切皆有可能。才七點多，時間還早呢！周邊的人家正在燃放炮仗和煙花，聲音鏗鏘有力。絢爛多彩的煙花引得我走到窗前駐足觀賞。

    仰視轉(zhuǎn)瞬即逝的煙花，我再一次強烈地感受到年華似水、光陰似箭。一年、兩年……一晃大學(xué)畢業(yè)這么多年了！回想起來，真是難以置信！在我的印象中，穿著學(xué)士服參加畢業(yè)典禮仿佛還是昨天的事情。我清楚地記得，那個令我心碎的女人坐在我后面一排的靠椅上。當(dāng)時，我轉(zhuǎn)過身瞅了她一眼，卻見她若無其事，和身邊的女生有說有笑，完全陶醉在她的歡樂世界里。而我，徹底被排斥到這個世界之外，不得入內(nèi)。在這不久之前，我才猛然發(fā)現(xiàn)事情的真相，弄清她對我僅僅是利用的心理，那天真可笑的迷夢隨之破滅。帶著淡淡的憂傷出席畢業(yè)典禮，看見她這般高貴冷艷的姿態(tài)，我更是不抱任何幻想了。在這個絕望的結(jié)果打擊下，那年夏天，我的精神狀態(tài)和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低迷衰頹許久才逐漸好轉(zhuǎn)。這些年來，我和她不曾有過任何聯(lián)系，但時不時想起她，心中始終翻騰著復(fù)雜的感受，難以釋懷。

    耳畔回蕩著此起彼伏的炸裂聲，訴說著闔家團圓、新春快樂的喜悅。我為什么要被這徒增哀怨的陳年往事牽著鼻子走？放開煩惱和心結(jié)，盡情享受這個美好的晚上！大年夜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