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帶著家書回了村。
程大乾的信件足足有七八頁厚,先是關(guān)心家里的情況,中間敘述鏢局目前的行程,最后鄭重其事的再次叮囑女兒“不能虐打夫君”。
程溪:“......”
想起沈星羅毫不費力提起百斤重的麻袋,當(dāng)事人表情微妙。
看來這位老丈人對自家女婿知之甚少——
啊呸,肯定是被他那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給騙了!
對于和沈家結(jié)親這一點,程溪是打心眼里佩服程大乾。
未來姑爺是個讀書天才,臨安府眾所周知,如果不出意外步入官場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但凡見過沈星羅的,都深覺他注定要在詭譎的官場攪弄風(fēng)云。
也不知這位老爹究竟是怎么想的,把從小寵到大的單純姑娘交給這么一個腹黑的主兒。
是對女兒的天生神力太過自信?
又或者是對姑爺太過放心?
如果這是個選擇題,程溪會毫不猶豫的選C。
一定是程老爹喝、大、了!
拿著家書走進剛收拾出來的書房,程溪把里面單獨的兩張交給沈星羅。
“這里有大燕輿圖嗎?”
“有?!?br/>
沈星羅很快就展開一張桌面大的宣紙,上面布滿了曲線,偶爾有小字注解。
“岳父如今到了哪里?”
“剛出京都。如果按照寄信日期來看,現(xiàn)在應(yīng)該到涿州府了?!?br/>
“這里?!?br/>
沈星羅準(zhǔn)確指出了輿圖上一個小小的黑三角符號。
程溪一臉懵逼,“......”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簡陋的地圖,只有官道、大山和城池,除此之外什么都沒了。
算了,要啥自行車???
聊勝于無吧。
“從涿州到臨安府城大約多少里?”
“約500公里。”
“能走多久?”
“按照鏢局的腳程,正常情況下10天就到了?!?br/>
鴻威鏢局是臨安府城最大的鏢局,押鏢到達目的地后往往會再接一單回程,因此趕路的速度快不了。
也就比普通人走路好一些。
程溪聽出了他話里的謹(jǐn)慎,“正常情況?”
沈星羅雙眸微閃,“如今臨安府大雪,淮水以北恐怕下得更大,官道就更不好走了?!?br/>
“北邊已經(jīng)發(fā)生了雪災(zāi)?!?br/>
程溪眉頭微皺,隱隱有些擔(dān)心。
按照孫小榮的消息,不少州府的百姓已經(jīng)選擇南遷,如果不是糧食不夠誰都不會在這么冷的天氣里出來走動。
而災(zāi)情就意味著會死人,搞不好災(zāi)民暴動都是有可能的。
萬一路上哪個山寨吃不上喝不了選擇下山搶劫,那就是雪上加霜。
原本只有10天的路程......肯定會延期的。
“不用過多擔(dān)心?!?br/>
沈星羅道,“岳父身手不凡,一般宵小傷不了他,況且和他一起的還有鴻威鏢局其他鏢師?!?br/>
前世程大乾就趕在過年前回來了,只是一路走得艱難,相當(dāng)不順利。
“在搬來村子前我曾給岳父寫過一封信,信中有提及雪災(zāi)之事,相信他如今已經(jīng)有了防范?!?br/>
“多謝?!?br/>
程溪語氣真誠。
“你我夫妻,不必言謝?!?br/>
沈星羅的黑眸靜靜注視著她,似乎是想將她整個人看透。
***
大雪似乎沒有要停歇的意思,從早到晚接連不斷。
原本還想著趁一趁的村民們在幾日后終于坐不住了,紛紛走出家門。
有人拿著砍刀去后山砍柴,有人冒風(fēng)頂雪去了府城,再回來時給村子帶來了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糧價漲了?”
“漲了多少?快說快說!”
“天殺的賊人啊,黑面竟然十文錢一斤?這不是搶銀子嗎!”
“不給我們留活路嘍,前陣子五文錢一斤,這才幾天就翻了一倍!”
......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沈家村。
一戶農(nóng)家小院中,六叔公穿著棉衣盤做在床頭,眉頭皺得緊巴巴從來就沒松開過。
而房間內(nèi),里正沈滿囤來來回回著急的直打轉(zhuǎn)兒。
“這糧價漲的也太快了,雪也一直下個不停。爹,現(xiàn)在怎么辦?”
難不成臨安府真有會發(fā)生雪災(zāi)?
一室沉默。
良久,屋內(nèi)響起一道擲地有聲的命令。
“買!”
“可......咱家的糧食如果省著點吃的話,足夠過年了。”
那糧食可老貴了,黑面都十文錢一斤更別說白面和大米了,價格至少也得翻一番,家里的銀錢不能亂花。
六叔公不容置疑,“買,必須買!”
“不僅咱家要買,你還得跟村里人說說,最好一起去買!”
“一起買?”
不行不行,這事不能干。
沈滿囤瞪圓了眼睛,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現(xiàn)在糧食這么貴,萬一雪災(zāi)沒來價格降下來,那咱家不就等著被戳脊梁骨嗎?”
要是糧價一直漲還成,真要降了,全村人不得跳到他家鍋里鬧??!
身為里正,他可不能讓人詬病。
六叔公看了兒子一眼,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糧價一時半會降不下來,只會越來越貴,買的越晚花的銀錢就越多?!?br/>
“北方已經(jīng)出現(xiàn)雪災(zāi),即便咱們這兒沒事,過了年糧食價格也降不下去,等咱們家吃完了還不是得去買?”
農(nóng)民雖說家有兩畝地,但田地里原本產(chǎn)量就低,秋后交了稅租根本剩不下多少。
也正因如此,百姓大多會選擇賣掉糧食,再用銀錢買來便宜的黑面吃。
沈滿囤細想了片刻,最終還是被說服。
“聽您老的!”
當(dāng)天下午就開了祠堂。
急速的敲鑼打鼓聲傳到沈家院子里,沈星羅和程溪對視一眼,心中均有了猜測。
“我去看看?!?br/>
沈星羅穿上棉衣,打開門走出小院。
程溪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入眼處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邊。
接連幾日的大雪已經(jīng)堆積到一定程度,即便各家各戶每日勤快的掃雪,依舊擋不住地上越堆越厚的雪花。
“我前幾日買來的鹽還在廚房嗎?”
“在呢?!?br/>
“走,幫我生火?!?br/>
程溪起身走進廚房,兩人合作把五十斤黃色鹽塊全部倒進了大鐵鍋中,不多時就冒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沈星琪好奇極了,見自家嫂嫂一臉認真最終還是把疑問咽了下去。
直至鍋里的黃色鹽塊融化、過濾,最終分成了兩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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