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拒絕孫芳的理由, 齊秦明還真沒胡說。明天他跟歡歡確實是要拍婚紗照,去三亞, 一去就是一個星期。
至于父母那邊,他們愿意接受, 皆大歡喜。他們不愿意, 他也不會妥協(xié)。他等了那么多年, 好不容易才等來了她的愛情, 等來了幸福,他不會撒手的。
吃晚飯時,楊歡眉飛色舞, 憧憬著未來的一個星期。到底是女孩子,再強悍,浪漫的婚姻也柔軟了她的棱角。
齊秦明話少, 但聽歡歡說話時會很認真的傾聽,漆黑的眼眸里只存在著她的倒影,讓她有一種被捧在心里的幸福感。
楊歡:“會不會很累啊, 薇薇跟我說當時她拍婚紗照好累,她還是室內(nèi)都說累, 咱們室外豈不是要累死啦?而且我還想在那邊玩,總覺得一個星期不夠?!?br/>
“你喜歡也可以多待一段時間。”齊秦明給她夾菜,他知道她的口味, 喜歡吃甜, 因此所有菜都是甜膩的味道。
他永遠都是沉默寡言, 用行動對她好。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向她證明, 他很愛她。
楊歡扯著嘴角哼笑,調(diào)侃他道:“齊總很有做昏君的潛質(zhì)嘛,公司都不管了,看來你手下的員工要跟著你喝西北風去了?!?br/>
這是很明顯在開玩笑,齊秦明正兒八經(jīng)道:“可不是,有這樣愛美人,不顧公司的老板他們也挺倒霉,誰知道哪天公司就破產(chǎn)了。”
男人鄭重其事的樣子說著這樣的話,也是一種反差萌,楊歡眉眼帶笑,覺得他還是挺好玩的。喜歡嘛,再無聊的人,也能找到她的閃光點。
女人支著下巴看他。
齊秦明無疑是好看的,年少時班里女生心中白衣少年般的存在,如果不是不茍言笑,太過刻板,女生行情絕對比陸清那個混蛋二世祖好的多。
鼻梁上掛著金絲框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射出一縷光芒。楊歡咸咸開口:“明明不近視,為什么一定要戴個眼鏡?你不覺得自己這樣,真的很像斯文敗類嗎?”
很久之前,甚至在上高中的時候她就發(fā)現(xiàn)了他眼鏡的秘密,當時心里腹誹,覺得這個人真是假模假樣。現(xiàn)在跟他在一起了,每次被他興奮的弄哭,都覺得他就是披著人皮的禽獸!衣冠禽獸!
齊秦明頓了下,淡定的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道:“我就當你夸我呢?!?br/>
女人嗤笑,感覺他這臉皮挺厚。
“上初中的時候,比起大多數(shù)男生來說,我個子比較高,因此每次換座位,總是會坐在最后一排。開家長會時,我媽知道我坐在最后邊,她很不高興,覺得坐在后邊的都是成績不好的壞孩子。所以就找上我的班主任。班主任很為難,排座位她要考慮身高,成績,還有近視情況。我媽為了讓我坐在前邊,帶我去買平底鏡,然后跟老師說我近視,讓我坐前邊。她告訴我上課時,要戴眼鏡,久而久之,習慣了,鼻梁上不架個眼鏡,感覺不舒服。”
齊秦明這段話說的很平淡,但楊歡可以感覺到他內(nèi)心的委屈。
她能想象齊秦明最開始是不樂意的,眼睛好好的,誰愿意多戴個東西擋著?可是母親打著“為你好”的旗號,一再逼迫,再三警告……
楊歡沒有立場說什么,那是他的父母,是好是壞,也只有自己受著。她年幼時就沒了父母,對于父母親的印象已經(jīng)遠了又遠,想不起來了,所以對感情其實相當涼薄寡淡。她承認,自己看不上齊秦明爸媽,就跟他們看不上她一樣。
相看兩厭。
不過她不說。
門砰砰敲得震天響,楊歡起身去開門。門外,齊家父母冷冷看她,然后直接無視就進來了。
齊秦明站起來,十分驚訝,心里又涌上說不出的慌張:“爸媽,你們怎么來了?”
齊媽媽冷嘲熱諷:“我要是再不來,我兒子都要拍婚紗照了,我這個當媽的還不知道呢!”
齊媽媽看了眼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不是楊歡做的,忍不住嘲諷:“呵,你們倆吃的挺好啊。我在那擔驚受怕,給你打電話不接,你在家里過得倒是挺好?!?br/>
“你們先坐下,有話好好說。”齊秦明害怕他們會說出讓歡歡不高興的話,極力安撫父母的情緒。
“坐什么坐?!你說說你干的是人事嗎?我跟你媽說了,不允許!你干了什么混事?!翅膀硬了就不聽話了是吧!”齊爸爸看著是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發(fā)起火來,一腳踹翻了餐桌。
飯菜灑了一地,滿地狼藉。齊秦明的最后一點臉面,都被自己的親生父母踩在腳下。
他瞬間沉默了。
他們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他們說,不會害他,他們張牙舞爪的想把他控制在身邊,上學時,工作后,連結(jié)婚對象,也想要插一腳,證明自己吃的鹽比他走的路還要多。
齊爸爸:“好好跟你說話不聽,非要讓我們著急,你還是三歲小孩嗎?你就不能喜歡一個單純點,傳統(tǒng)點,家庭美滿幸福的女孩?你跟那姑娘有什么未來???!”
齊媽媽:“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娶她,絕對不!現(xiàn)在你有多怨恨我,以后就會有感激我!”
齊爸爸:“我跟你媽是壞人嗎?會害你嗎?沒有我們能有你的今天嗎?!”
齊媽媽:“我們都是為了你好,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和你爸更關(guān)心你的人了!”
……
楊歡靠墻抱胸,斜眼看這倆夫妻面目猙獰的教訓失去控制的兒子。
嘖,忽然大逆不道的慶幸自己爸媽死的早,要是也這樣,大概要瘋。
按照她的個性,很有可能離家出走,斷絕關(guān)系。
“你們說夠了嗎?”齊秦明冷漠如冰碴的聲音在夫妻倆輪番轟炸中顯得如此的不起眼。
齊媽媽:“你以前多聽話啊,聽了媽媽的話,看看你現(xiàn)在活的多好,媽養(yǎng)你不容易,你現(xiàn)在這樣不孝,不是拿針扎媽媽的心嗎……”
“說夠了嗎?!”齊秦明喪失理智大吼大叫,氣的渾身發(fā)抖,眼睛通紅,似乎快要哭出來。
那是他最愛的女人,他那么努力在她面前保持最好的形象,希望自己可以配得上她??墒撬母改福耆活櫦八哪樏?。
齊家父母被吼愣了,一時之間居然沒有說話。
齊秦明艱難的走到楊歡面前,笑的僵硬又勉強:“歡歡你先去對面好嗎?明天我……”
話哽在嘴邊,他就說不出來了,眼圈紅紅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他強忍著,笑道:“明天依然我們按計劃行事?!?br/>
他一定要娶到她,即使是跟父母決裂。只是,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那樣難堪。太丑了。
楊歡很心疼這個樣子的他,他聽到父母罵她時,眼里的憤怒難堪,還有即將爆發(fā)的怨氣。
她可以想象出他從小到大的生長環(huán)境,壓抑,痛苦,崩潰。
難怪,那個時候的他,兩面派的厲害。一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在學校是個好學生。一邊偷偷躲在廁所里吸煙……
楊歡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碰。
她輕聲,齊秦明甚至能感受到她溫熱的氣息:“我愛你,很愛很愛你?!本退闼粺o所有,還有她。
齊秦明垂眸看她,深深的看她,眼里堅定了些什么東西,嗓音里發(fā)出沉悶的一聲嗯。
楊歡轉(zhuǎn)身,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她只有齊秦明,最愛的是他,那同樣,她希望齊秦明的世界也只有她。
父母有什么用呢?不過就是挾恩求報罷了??纯?,傷害秦明最深的人,難道不是那兩個口口聲聲說最愛他的父母?既然這樣,都拋棄了吧。
關(guān)上門后,齊秦明穩(wěn)定了心神。雖然依舊憤怒,理智卻已經(jīng)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fā)上,聲音疲倦:“有時候我就在想,我到底是你們的兒子,還是你們的仇人?!?br/>
他不知道別人家庭是不是也這樣,父母理所當然的指點江山,稍微脫離他們的控制,就大吵大鬧,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下來。
很壓抑。
我是為你好,你不聽話,就是不孝。
做父母,還真是好,做什么都是對的。侮辱,打罵,把孩子的尊嚴踩在腳下,都是情有可原。
他笑的很難看:“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心,就是你們手中的傀儡娃娃,不會痛,不會難過,是嗎?”
齊爸爸眉毛幾乎夾成一團:“一個大男人,無病呻吟什么玩意兒!看你就是日子過太好閑的?!?br/>
齊秦明輕聲道:“媽,你還記得我初二時寫的日記嗎?”
齊媽媽不屑:“你那時候那么小就會成天胡思亂想?!?br/>
“當時您也是這么說的,然后就把我日記本撕了?!饼R秦明聲音太平靜了,就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齊家父母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齊秦明悵然若失:“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們的一句道歉,哪怕是一句簡單的對不起,我也不會覺得痛苦,但現(xiàn)在,我覺得我等不來了。我最后再叫你們一次爸媽,我要跟你們斷絕關(guān)系。”
齊爸爸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齊秦明沒說話,起身拿出一張卡,扔到茶幾上:“密碼是我媽生日,就這樣吧?!?br/>
齊媽媽徹底瘋了,她沖上來一巴掌甩在兒子臉上,渾身顫抖著哭泣:“畜生!你這個畜生!你就是個白眼狼,我要知道養(yǎng)了這么個玩意兒,該早早把你掐死!”
齊秦明的臉歪在一邊,心里越發(fā)冷漠。
他忽然就笑了:“你們把自己孩子逼成神經(jīng)病就很偉大是嗎?”
“你什么意思?”
齊秦明從書房拿出一張鑒定報告單,甩在茶幾上,齊媽媽氣的雙手顫抖,倒要看看他想搞什么幺蛾子。
她拿起來,瞳孔收縮,就看到上面清楚寫著他患有中度抑郁癥。
這時候,齊秦明笑起來,眼里越發(fā)冷漠:“你們以為到今天這個地步,是誰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