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周芳君一直在默默觀察謝氏。
傅鎮(zhèn)卿出事時,他想法設法打探到情況,與慧光大師有一面之緣。
只是死的那晚太倉促,慧光大師一把年紀卻出手利落,讓他們毫無反應的機會,便死在鋒利的匕首下。
“慧光大師?他怎么會……”
傅嬌驚愕極了。
之前與慧光大師相處,他心懷慈悲,絕不會濫殺無辜。
傅如鏑也問:“確定是慧光大師?”
“確定?!?br/>
周芳君斬釘截鐵,“我人已死,沒有說謊的必要。只求高人能為我們伸張冤屈。”
傅如鏑扭頭去看傅嬌,傅嬌立馬想到了什么,說:“謝氏他們可以被篡改記憶,慧光大師中了邪術被操控也說不準。”
如果是后者,那慧光大師恐怕十分危險。
雖然心急,傅嬌也從謝氏和周芳君口中得知了重要線索。兩只亡魂還需要被超度,傅嬌二話不說,就開始作法:“謝氏,我極度討厭你,但你已經(jīng)死了,生前也不能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
謝氏訥訥地說不出話。
周芳君是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感念傅嬌的大度寬容:“高人,你能這么說實在太好了?!?br/>
傅嬌撇撇嘴:“人已死,一切煙消云散。我會為你們超度,鬼門洞開后,可以一起度忘川過奈何橋,但最后地府審判經(jīng)歷六道輪回,最終如何投胎便不是我能決定了。”
她還不是第一玄師,做不到與神溝通,人家鬼差也只是微微賣個面子。
謝氏想要和愛人結連理枝作比翼鳥,她沒轍。
謝氏無地自容。
她低下頭,反反復復看著面前的傅嬌,悵然道:“你長大了,也強大了。傅嬌,我對你從未做到一個嫡母的責任,我不配被你叫了多年‘母親’。但不管你信不信,其實在你年幼時,我沒有想要害你。你嫡姐不喜歡你,只是因為你出身卑微;而我堂堂傅家的主母,其實沒有必要處處針對你。”
“既如此,那你為何指使人綁架我滅口呢?”
謝氏苦笑了一下。
她已經(jīng)死了。
死后的心情讓她釋然,從前背負的許多也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
她看了看傅如鏑,又看了看傅嬌,正色道:“你好心為我和芳君超度,又答應幫我們報仇,我便實話告訴你吧,當初是昭福公主威脅我拿下你的性命?!?br/>
“昭福公主?”傅嬌驚呆了,“趙玉懿?”
“嗯?!?br/>
謝氏點頭,“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得罪了大元朝最尊貴的公主,但她找到我時,用芳君的事情威脅我,必將你殺之。我沒有辦法,我只能對你下狠手?!彼浅M愧,這一切說出來,突然感覺積攢的痛苦都得以宣泄,“傅嬌,愿你體諒我的難處,被當朝公主威脅,我只能照做?!?br/>
在綁架傅嬌之前,她也嘗試過下毒、污蔑,但冥冥中的天意都讓傅嬌躲過。
綁架是成功了,可回來后的傅嬌,性情大變,讓謝氏徹底立在失敗之地。
“傅嬌,如今昭福公主對你改觀,想必是不會再對你痛下殺手,這件事你就永遠埋在心底吧?!?br/>
謝氏央求道。
傅嬌看了她一眼,了然道:“我明白,你怕這件事捅出去牽扯到傅嫣?!?br/>
謝氏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看來,在傅嬌面前她什么都瞞不住。
“是的,昭福公主備受皇上寵愛,對她來說,滅傅家如滅一只螻蟻。我是死了,但我也要為長健和嫣兒考慮……”
傅嬌眉梢一挑。
她看向傅如鏑,傅如鏑朝她心照不宣的遞了個眼神。
看樣子,傅嫣和傅如鏑都瞞著謝氏,傅長健已經(jīng)死了的事實。
謝氏已成亡魂,傅嬌也懶得去刺激她,只無所謂地道:“趙玉懿一開始對我抱有敵意我很清楚,她說,是因為一位大師的預言,覺得我的存在會對她的生命造成威脅。事實上證明,那大師的話是無稽之談?!?br/>
“原來如此?!?br/>
謝氏這下放心了。
趙玉懿和傅嬌的關系有目共睹。
為了傅嬌,趙玉懿還親自出宮為她出氣,將劉麗淳謝芳君等貴女好好揍了一遍。
謝氏難得地對傅嬌展露一個真誠的微笑:“我已經(jīng)沒有什么再對你隱瞞。”
沒曾想生前斗來算去,死后還坦誠相見。
而謝氏也徹底對傅嬌佩服到五體投地。
“傅嬌,我敬佩你?!?br/>
她小小年紀能有一這身玄學道法的本事,還讓自己誤以為她是個不中用的庶女,這招扮豬吃虎,實在是高明。
怪不得算計傅嬌不成,總是自己吃虧,輕視這么強大的對手本身就不會取得勝利。
如今說這些也沒什么意義。
傅嬌聳了聳肩,“你一路走好?!?br/>
她抬手,引燃最后一張符箓,陰暗的牢房墻角,洞開一扇活人看不見的大門。
傅如鏑亦站在傅嬌身旁相送。
看著二人并肩而立,謝氏眼底閃過一抹光。她想說什么,到底是沒說出口,只嘴角噙著笑。在傅嬌的幫助下,謝氏轉身,與周芳君交握住雙手,步入鬼門之中。
莫名其妙的,傅嬌竟然超度二人之后,收到了一抹金光功德……
呃?
謝氏竟然還會對她心懷感激?
“走吧?!?br/>
傅如鏑低聲道。
傅嬌愣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哥哥,我們快點過去吧。”
兩人這么久已經(jīng)有了特有的默契。
司南司北將牢獄中的法事法器收了起來,又給謝氏和周芳君的遺體蓋上白布,這才慌慌忙忙地尾隨過去。
兩人一頭霧水。
“大人,小姐,我們這么晚是去哪兒?。俊?br/>
傅如鏑沒回話,只讓他們趕緊備馬。
還是傅嬌看不下去,道:“笨。謝氏他們指認慧光大師是兇手,可慧光大師根本不會做這些事,他是被人操縱的?!?br/>
因為傅鎮(zhèn)卿的案子,慧光大師是從犯還不能離京。他年紀大了,又是佛門子弟,如今禁足在京城驛館。
“被人操縱?”
司南頓時了然,“也就是說,慧光大師被當槍使?”
傅嬌臉色不是很好,她懷疑慧光大師不是被當槍使,而是被攝魂做了別人的傀儡。
“哥哥,我們快些去驛館!”
“嗯?!?br/>
傅如鏑翻身上馬,握住傅嬌的手,輕巧地將她嬌小的身子放在身前。
他圈攬著傅嬌,一夾馬腹,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