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降將

    吳謙將我押至行館軟禁，里里外外派了大隊(duì)軍士看守，將一個小小行館守得鐵桶一般。

    再次踏進(jìn)熟悉的庭院廳堂，景物一切如舊，我卻從主人變成了階下囚。

    我微微笑著，泰然落座，朝吳謙抬手道：“吳大人請坐。”

    吳謙冷哼一聲，依然面『色』如土，形容狼狽不堪，“好個豫章王妃，險些讓老夫著了道！”

    我向他揚(yáng)眉一笑，越發(fā)令他惱怒難堪，朝我冷冷道：“念在往日情面，且容你在此暫住，望王妃好自為之！若敢再生事端，便怪不得老夫無禮了！”

    “若說往日情面，那也全靠大人輔佐家父，對我王氏忠心耿耿。今日更蒙大人厚待，我愧不敢當(dāng)?！蔽液此粣啦慌?，直說得吳謙面『色』漲紅。

    “住口！”他厲聲呵斥我，“老夫堂堂學(xué)士，無奈屈就在你王氏門下，半生勤勉為官，卻升遷無望！你在暉州遇劫本非老夫之錯，待我專程入京請罪，竟被左相無端遷怒，非但嚴(yán)詞呵斥，更扣我俸祿，令我在朝堂中顏面掃地！若不是右相大人保奏求情，只怕連這刺史一職，也要被跋扈成『性』的令尊大人削去……”

    他一徑怒罵，我卻恍惚沒有聽進(jìn)去，只聽他說到父親因我遇劫而發(fā)怒——父親，果真對我的事情如此在意嗎？當(dāng)初我離京遠(yuǎn)行，他不曾挽留，而后暉州遇劫，也不見他派人救援，及至在那封家書中，他也沒有半句親昵寬慰之言……記得幼時，父親無論多么繁忙，每天回府總要詢問哥哥與我的學(xué)業(yè)，常常板起臉來訓(xùn)斥哥哥，卻總是對我夸贊不已，最愛向親友同僚炫耀他的掌上明珠。及至將我嫁出之前，他都是天下最慈愛的父親。

    至今我都以為，父親已經(jīng)遺忘了被他一手送出去的女兒，遺忘了這顆無用的棋子。我的生死悲歡，他都不再關(guān)心，畢竟我已冠上旁人的姓氏……可是……

    眼底一時酸澀，我側(cè)過頭，隱忍心中酸楚。

    吳謙連聲冷笑，“王妃此時也知懼怕了？”

    我抬起眼，緩緩微笑道：“我很是喜悅……多謝你，吳大人。”

    他瞪了我，略微一怔，嗤笑道：“原來竟是個瘋『婦』?！?br/>
    “費(fèi)盡心機(jī)擒來個瘋『婦』，只怕新主子看了不喜。”我淡淡道，“倒讓你白忙一趟了?！?br/>
    吳謙臉『色』一青，被我道破心中所想，惱羞成怒道：“只怕屆時三殿下未必還瞧得上你?！?br/>
    子澹的名字從這卑鄙小人口中說出，令我立時冷下臉來，“你不配提起三殿下?！?br/>
    吳謙哈哈大笑，“人說豫章王妃與三殿下暗通款曲，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我冷冷看著他，指甲不覺掐入掌心。

    “既然王妃的心已經(jīng)不在王爺身上，老夫就再告訴你一個喜訊。”吳謙笑得張狂，往日文士風(fēng)度已半分無存，“謇寧王大軍已經(jīng)打到礎(chǔ)州，接獲老夫密函之后，已親率前鋒大軍分兵北上，取道彭澤，繞過礎(chǔ)州，直抵長河南岸，不日就將渡河?！?br/>
    我掌心一痛，指甲已是折斷。

    “不可能！”我緩緩開口，不讓聲音流『露』出半絲顫抖，“彭澤易守難攻，叛軍豈能輕易攻克？”

    吳謙仿若聽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話，仰頭大笑不止，“王妃難道不知，彭澤刺史也已舉兵了？”

    我喉頭發(fā)緊，一句話也說不出，心口似被一只大手揪住。

    “一旦謇寧王渡河入城，饒是你那夫婿英雄蓋世，也過不了我這暉州！”吳謙『逼』近我跟前，施施然負(fù)手笑道，“那時勤王之師攻下礎(chǔ)州，直搗臨梁關(guān)，自皇陵迎回三殿下，一路打進(jìn)京城，誅妖后，除『奸』相，擁戴新君登……”

    他最后一個字未能說完，被我揚(yáng)手一記耳光摑斷。

    這一掌用盡了我全部氣力，脆響驚人，震得我手腕發(fā)麻，心中卻痛快無比。

    吳謙捂臉退后一步，瞪住我，全身發(fā)抖，高高揚(yáng)起手來，卻不敢落下。

    “憑你也敢放肆？”我拂袖冷笑，“還不退下！”

    吳謙恨恨而去，留下森嚴(yán)守衛(wèi)，將我困在行館內(nèi)，四下皆是兵士巡邏。

    我久久端坐廳上，一動不動，全身都已僵冷。

    “王妃！您手上流血了！”玉秀一聲驚叫，將我自恍惚中驚醒，低頭見掌心滲出血絲，竟被折斷的指甲刺破，我卻渾然不知疼痛。玉秀捧住我的手，回頭疊聲喚人。

    我盯著手上傷痕，只覺那殷紅越發(fā)刺痛我的眼睛，方才吳謙的一番話仍在我耳邊盤旋不去。假若真如他所言，謇寧王親率前鋒奇襲暉州，截?cái)嗔送ㄍ┏堑牡缆?，要在這暉州城下出其不意伏擊蕭綦……就算蕭綦擊敗了謇寧王前鋒，大軍在暉州受阻一日，父親在京城就危險一日。礎(chǔ)州面臨三面夾擊，難以持久，一旦臨梁關(guān)失守，蕭綦未及趕到……父親、姑姑、叔父、哥哥，我所有的親人都將陷入滅頂之災(zāi)！

    我只覺冷汗?jié)B出，狠狠地咬住唇，卻也抵擋不了心底升起的寒意。

    手腳陣陣冰涼，所有的恐慌都匯集成一個念頭——不能坐視他們危害我的親人，無論如何也不能……我要去找蕭綦！找他救我的家人！

    我霍然起身，甩開玉秀的手，發(fā)狂般奔到門口，卻被守門兵士迎頭截住。

    玉秀驚叫著追上來，將我緊緊抱住。我腳下一軟，眼前發(fā)黑，緊懸了半日的心直往深淵里墜去，恍惚聽得玉秀喚我，卻怎么也沒有力氣回應(yīng)她……

    仿佛過了許久，『婦』人輕細(xì)的啜泣聲傳來，我恍惚以為是母親。

    “可憐她，到底還是個孩子?！蹦潜瘧懙穆曇簦爜碛行┦煜?，卻不是母親。

    一雙溫軟的手覆在我額上，我心中一凜，猛地睜開眼，翻手將她手腕扣住。

    她驚跳起來，幾乎撞翻身后玉秀托著的『藥』碗。

    “王妃醒來了！”玉秀喜極奔到床前，“王妃，是吳夫人來瞧您了?！?br/>
    我頭疼欲裂，神志昏沉，掙扎著撐起身子，定定瞧了那『婦』人片刻，才認(rèn)出果真是吳夫人。

    玉秀趕緊扶住我，“可嚇?biāo)琅玖?，多虧夫人及時找來大夫，說是偶染風(fēng)寒，一時急怒攻心，沒有大礙。瞧您這會兒還在發(fā)熱，快快躺著吧！”

    吳夫人卻怔怔地絞著手看我，忽然屈身向我跪倒，哽咽道：“老身該死，老身對不起王妃！”

    看著她斑白鬢發(fā)，我默然思及往日在暉州，她待我的萬般殷勤。當(dāng)時只覺是曲意逢迎，如今換我做了階下之囚，想不到她仍待我一片忠厚，果然是患難之際，方知人心。

    我叫玉秀去攙扶，她卻不肯起來，只伏地流淚叩頭。

    我嘆口氣，起身下地，赤足散發(fā)便去扶她。

    她體態(tài)豐腴，我一時扶不起來，周身酸軟無力，不由軟軟地倚在她身上。她不假思索便將我摟在懷中，我亦輕輕地抱住了她。這綿軟溫暖的懷抱，衣襟上傳來淡淡熏香氣息，恍然似回到了母親身邊。我們誰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相依，玉秀立在一旁已是泫然欲泣。

    半晌，我輕輕推開她，柔聲道：“吳夫人，你的情誼，王儇銘感不忘。天『色』已晚，你回府去吧，不必再來看我，以免吳大人不快?！?br/>
    她黯然垂首道：“實(shí)不相瞞，老身確是瞞著我家老爺私自來的，老爺他……”

    “我明白。”我含笑點(diǎn)頭，讓玉秀攙了我起來，也將吳夫人扶起。

    我退開一步，向她行了大禮。

    吳夫人慌得手足無措，我抬眸直視她，“患難相護(hù)之恩，他日王儇必定相報。”

    她又是一番欷歔垂淚，方才黯然向我辭別。我含笑點(diǎn)頭，凝視她斑白鬢發(fā)，卻不知此地別后，再相見又是何種光景。正欲再向她囑咐珍重，卻聽房門外有人低聲催促，“姑母，時辰不早，姑丈大人將要回府了！”

    吳夫人面『色』微變，匆匆向我一拜，便要轉(zhuǎn)身退出。

    我詫異道：“門外是何人？”

    “王妃莫怕，那是我嫡親侄兒?！眳欠蛉嗣Φ?，“老爺命他看守行館，這孩子心地甚好，對王爺一向崇仰，絕不會為難了王妃。我已囑咐過他，務(wù)必給王妃行些方便……老身無能，也只得這點(diǎn)兒微末之力?！?br/>
    看著吳夫人戚然含愧的面容，我腦中卻似有一線靈光，一閃即逝，仿佛記起什么。

    “您的侄兒，可是您從前提起過的牟……”我蹙眉沉『吟』，“牟……”

    “牟連！”吳夫人驚喜道，“正是牟連，王妃竟還記得這傻孩子！”

    我莞爾，披了外袍，親自將她送出門外。

    四下守衛(wèi)果然已經(jīng)退避到遠(yuǎn)處廊下，只有一名高大青年守在門邊，見我們出來，慌忙欠身低頭。我不動聲『色』地將吳夫人交到他身側(cè)，抬眼細(xì)看了看，不覺失笑——這吳夫人口中的“傻孩子”只怕比我還年長，身形魁梧，濃眉虎目，頗具忠厚之相。

    目送牟連護(hù)送吳夫人遠(yuǎn)去，我仍立在門口，等了半晌才見牟連大步而回，遠(yuǎn)遠(yuǎn)見了我，駐足按劍欠身。我側(cè)目左右，向他微微頷首。牟連略一遲疑，還是近前行禮道：“末將牟連，參見王妃?！?br/>
    左右守衛(wèi)仍在走動巡邏，我淡淡道：“方才吳夫人遺落了物件，你隨我來?！?br/>
    說罷我轉(zhuǎn)身徑直往房中去，牟連急急喚了兩聲，不見我停步，只得跟進(jìn)來。

    轉(zhuǎn)入垂簾后的內(nèi)室，牟連停步不前，在簾外尷尬開口道：“王妃寢居之處，末將不敢擅入?！?br/>
    我取下腕上一副翡翠銜珠朝鳳釧，讓玉秀捧了出去。隔了垂簾，只見牟連接過，低頭凝神細(xì)看，神『色』隨即一變，滿臉漲紅，屈膝跪地道：“王妃恐怕弄錯了，這副釧子是皇家之物，價值連城，并非姑母所有?！?br/>
    我隔了垂簾對他微微一笑，“是嗎，那就送給尊夫人吧。”

    牟連窘急，“末將惶恐，有負(fù)王妃盛意，請王妃收回此物。”

    我依然微笑，“這是昔年明昭皇后御用之物，世間只此一副，其價何止連城。”

    牟連不假思索，語聲已隱有怒意，朝我大聲道：“請王妃收回！”

    我凝視他剛強(qiáng)面容，心下一線明光亮徹。

    “吳夫人所言不假，牟將軍果真是磊落君子。”我拂簾而出，含笑立在他面前。牟連怔住，目光亮了一亮，這才松了口氣，忙將鳳釧交予玉秀。

    “王妃謬贊，在下愧不敢當(dāng)?！彼蛭腋┦仔卸Y，低聲懇切道，“王妃不必?fù)?dān)憂，在下雖位卑力薄，也當(dāng)竭盡所能，維護(hù)王妃周全。”

    “是嗎？”我笑了笑，陡然沉下臉來，“你身為朝廷將領(lǐng)，不思為國效命，反而投靠叛軍，此乃不忠；既已投靠了吳謙，卻又違悖軍令，暗中維護(hù)于我，此乃不義。堂堂七尺男兒，空負(fù)一身本領(lǐng)，為何專行不忠不義之事？”

    我話音未落，牟連早已臉『色』大變，額頭青筋凸綻，黧黑臉膛漲作紫紅。

    玉秀驚得臉『色』發(fā)青，連連以目光警示我，唯恐牟連被此言激怒，做出危險之舉。我只作未見，冷冷凝視牟連，見他低頭按住劍柄，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整個人似已僵冷。

    半晌對峙，漫長似寒夜。

    他啞聲開口，一字字似從牙縫迸出，“王妃所言不差，牟連空懷報國之志，所行卻是不忠不義，人神共棄。然則人各有命，如今回頭已晚，牟連亦無從選擇……望王妃恕罪!”

    此話出口，再也掩藏不住冷面下的困窘難堪，他猛一頓首，起身掉頭，大步而去。

    “命由天，事由人，果真愿意回頭，何時都不嫌晚。”我望著他的背影，悠悠開口。

    他身形一滯，腳步稍緩。

    “豫章王惜才愛才，不以出身為意，俊杰當(dāng)與英雄相惜。你托身吳謙手下多年，至今一事無成……”我厲聲斥責(zé)，不容他有反駁的余地，“難道說，將軍十年磨劍，還未踏上沙場半步，今日卻要與同袍相殘？從前吳夫人說你崇仰豫章王，恨不能追隨麾下。如今豫章王大軍即將兵臨城下，你卻要與他為敵嗎！”

    牟連頓足不前，魁梧背影僵硬如石，聽得我最后那句，肩頭更是一顫。

    如果以利、以理、以義，都不能令其心志動搖，我亦無計(jì)可施了。

    望著那一動不動的背影，我手心微微滲出汗來，心知最后轉(zhuǎn)機(jī)就在此人身上了，若此時不能將他打動，只怕以后再無機(jī)會。父親說過，但凡世人，總有弱點(diǎn)可襲……而我對這牟連并無所知，僅僅聽聞他崇敬蕭綦，一心建功衛(wèi)國，苦于懷才不遇。這便是他的弱點(diǎn)，是我唯一可擊破的地方。

    我嘆息道：“成魔成佛，或取或舍，只在一念間。”

    咔嚓一聲，劍柄上似有銅飾被他握得太重而折斷，這聲響也驚得我心頭一顫。

    牟連轉(zhuǎn)身，定定地望著我，滿目震動，喉頭微微滾動。

    仿佛繃緊的弓弦驟然放開，我心里一松，后背冷汗反而透衣而出。

    “言盡于此，望牟將軍好自為之?！蔽衣砸磺飞?，轉(zhuǎn)身步入簾后，留他呆立原地。

    轉(zhuǎn)入垂簾，我忙撫住胸口，只恐急促的氣息泄『露』了自己的忐忑。

    過了半晌才聽得牟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連告退的話也忘了說。我倚著屏風(fēng)，這才長長吁了口氣，向玉秀莞爾一笑，“或許我們有救了?！?br/>
    玉秀連連拍著胸口，“嚇?biāo)廊肆?，王妃……你怎么如此大膽，方才若激得他翻臉，可怎么辦！”

    我嘆口氣，“橫豎已經(jīng)到了絕境，不如放手一搏?！?br/>
    “那人，果真可靠嗎？”玉秀惴惴開口，一臉愁苦，“眼下宋將軍生死不知，這里連同隨行侍女在內(nèi)，也不過十余名女子，外頭守軍卻那么多……”

    我沉默，方才對牟連的一番試探游說，我亦沒有半分把握，手心里何嘗不是攥著一把汗。那牟連比我年長，到底也是統(tǒng)兵之人，豈能輕易被我一個小小女子所震懾，又豈能被我寥寥數(shù)語所動搖。我所倚仗的，不外有二，一是他心志不堅(jiān)，二是蕭綦的赫赫威名。

    對于一個年輕熱血的卑微將領(lǐng)，豫章王的名字恐怕已是一個不可動搖的神話。

    之前我以財(cái)物試探，他若是貪婪短視之人，那也絕不能信賴。所幸此人品『性』端厚，心思縝密，若能為我所用，必是難得的人才……方才見他已經(jīng)動搖，我及時打住，若是『逼』迫誘勸過急，激起他的抵觸之心，反而壞事。

    風(fēng)寒帶來的發(fā)熱還未退去，再經(jīng)這一番折騰，我已疲累不支。玉秀忙侍候我睡下，復(fù)又放心不下我，執(zhí)意抱了被衾在外間值守。

    甫一躺下，我便有些恍惚，依稀見一騎絕塵而來，馬背上的俊雅少年錦衣雕鞍，神采飛揚(yáng)——正是哥哥騎了姑姑賜他的大宛名馬，正得意非凡地馳來。卻聽父親冷冷負(fù)手說道：“馴馬容易馴人難，烈馬亦如良將，你可悟出了馴人之道？”

    耳邊隱隱似聽得父親在問我：“你可悟出了馴人之道？”

    我覺得甜蜜雀躍，仿佛回到承歡父親膝下的日子，依然可以拖著他袖袍撒嬌。

    “阿嫵悟出了……”我喃喃笑著，翻身擁緊被衾，眼角似有溫?zé)釢駶櫍磯嬋氤了?br/>
    一夜噩夢頻發(fā)。

    四更敲過，耳邊隱隱有刀兵交接之聲，我懨懨將臉埋入枕衾間，竭力揮去噩夢留下的幻覺。

    忽然間聽得房門一聲驟響，侍女跌跌撞撞地闖入，驚慌叫道：“玉秀姑娘快醒醒，有人殺進(jìn)來了，快叫王妃，快——”

    我一驚，探身坐起，扯過外袍披上。

    “王妃快走，叛軍來了，奴婢保護(hù)您沖出去！”玉秀赤著腳奔進(jìn)來，手里抓了一支燭臺，不由分說拽了我便要往外跑。隨行被俘而來的侍女們驚慌失措地跟在她后面，一個個披頭散發(fā)。

    “都慌什么！”我厲聲呵斥，甩開玉秀的手，“給我站好！”

    『亂』作一團(tuán)的眾人被我厲聲震住，停下來瑟縮不知所措。外面果然傳來陣陣刀兵喊殺聲，聽來已經(jīng)不遠(yuǎn)，只怕即刻便要?dú)⒌竭@里。我心中急跳，竭力穩(wěn)定心神，飛快地尋思對策——夜襲行館之人，若非殺我，便是救我。城中除了吳謙，未必沒有旁人想殺我。此時敵友難辨，萬萬不能冒險。

    我立刻走到簾邊，見門口守衛(wèi)兵士如臨大敵，刀劍都已出鞘，便回頭向眾人低聲道：“稍后若有變故，我們趁『亂』闖出去，一直沿曲廊到西廂，經(jīng)蘭庭、過曲水橋、流觴臺，便是行館側(cè)門，平素鮮有人知。你們可記清楚了？”

    我話音還未落，喊殺聲已到了門口，竟來得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