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接了當，是張善沒料到的。

    但居然如此的合情合理？

    上邊的命令，下面的人察覺到不妙，于是想辦法自保，的確是正常的事。

    只不過。

    “你是把我想象成殺人狂魔了嗎？這么怕我？”張善無語，什么叫怕欺騙他后被發(fā)現，然后被殺？他又不是天生殺人狂。

    就算發(fā)現被騙又怎樣？

    被騙而已，他難道會大開殺戒？

    也分層次的好不好。

    只要不威脅到他的生命，被騙也就被騙了，頂多勒索個四五十塊靈石做精神補償。

    趙洵笑笑不說話。

    昨夜是誰殺光了府院上百號人？一具看得過去的全尸都沒有，情況最好的腦袋上都有個大洞。

    雖說他們死有余辜，但這么殘暴的手段，你說動手的人心地善良，怕是也要打個問號？

    “行了，行了。”張善擺手，揉揉眉心。

    趙洵的自爆和他說的東西，讓事情變得復雜了。

    “拋尸嶺暫時擱置，你回去吧，明天上午我們再碰面，到時候你再來找我。”

    張善留下了地圖，他并不是在欺騙趙洵。

    趙洵的自爆打消了他去拋尸嶺的想法。

    力夫堂口想要他去那里，可能是想在那里埋伏一波，干掉他。

    只要他不是死在觀湖縣，就算事后真元觀發(fā)飆，力夫堂口付出一定代價，也能脫身。

    雖說這個可能性不大，極為渺茫，謹慎起見，張善選擇茍一波。

    更大可能是他早已有的猜想，最近的慘案涉及到了力夫堂口不好處理的人，才想將這件事交給真元觀來處理。

    這個人會是誰呢？

    能讓力夫堂口覺得棘手，實力？身份？

    實力的話，那就玩大發(fā)了，力夫堂口都覺得棘手的實力，他上不就是送人頭？

    這很有可能，先讓他去送人頭，以真元觀護短的性子，必然會派更強的人過來調查，一來二去，真元觀絕對會出手抹殺兇手。

    身份的話，同樣需要注意。

    以力夫堂口背后水滇幫的勢力，都要顧忌的身份，即便他是真元觀弟子，也要小心處理，否則很可能引發(fā)大勢力之間的紛爭。

    面對身份同樣不俗的存在，真元觀的皮只能讓張善少些顧忌，該考慮的還是要考慮進去。

    “真煩啊，開始只是有這種感覺，還希望是錯覺，現在情況居然真的往壞的方向發(fā)展?！?br/>
    “頭疼?！?br/>
    張善已經在考慮跑路的問題了，放棄一個任務茍全性命，絕對劃得來。

    更何況府院一事，他已然大賺，這幾天的時間并沒有白白浪費。

    夜色下，躺在院中搖椅上的張善，身影不斷在光影之間交錯。

    月兔正盛時，李沖來到院落，他修煉的功法是真元觀四大傳承功法之一《太陰心經》，夜晚時分，正是適合他修煉的時間。

    離開真元觀這些年，即便修為提升龜速，他依舊勤修苦練。

    李沖正準備在院落中沐浴月華修煉功法，意外發(fā)現張善還躺在院落中，眉頭緊皺。

    “怎么了？黃昏時趙洵跟你說了什么，到現在還在思索？”李沖好奇，什么事能讓張善糾結這么久？這種事在張善身上可不多見。他記憶中也就曾經研習功法時，才見到張善為一件事頭疼這么久過。

    張善沒有隱瞞，將趙洵的事，自己的所思所想說出。

    多個腦子一起思考，多個方向，總比自己一個人苦思要來的好。

    萬一李沖有什么好想法，他直接照抄過來豈不妙哉！

    “這樣嗎?！崩顩_嘀咕，低眉沉思片刻，道。

    “你覺得力夫堂口會想要殺你嗎？”

    張善搖頭，“他們要殺我的話，就不會去真元觀發(fā)布任務?！?br/>
    “觀主定下了規(guī)矩，但事實上想要避開也不是沒辦法。”

    也是因此，拋尸嶺那邊有力夫堂口埋伏的可能才會很小，小到幾乎不可能。

    但那里一定有什么東西，張善怕自己去看了，更難脫身，這才是他暫緩拋尸嶺一探的真正原因。

    同時也想緩一緩，綜合現在知道的一切，想得清楚一點。

    李沖點頭，“那么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兇手令力夫堂口忌憚的原因是什么了?！?br/>
    “力夫堂口顯然掌握了很多兇手的線索，但他們出于某種原因，不愿自己出手?！?br/>
    “往實力、身份這兩個方向的判斷是正確的?！?br/>
    張善點頭又搖頭。

    “在這里坐了半夜，我排除了實力這個方向?！?br/>
    張善說道：“真元觀是這片地區(qū)的霸主，雖沒有直接掌管這片地區(qū)五千多萬人，對于武者卻一直保持著足夠的關注。”

    “后天前中期的還好，觀里沒有特別關注?！?br/>
    “從后天七重開始，外來的任何一個進入真元觀境內的都會被記錄在案。”

    “如果這些人里有在觀湖縣或者附近的，我接取任務時，負責分發(fā)任務的師兄會提醒?！?br/>
    “但我來時，并沒有被特別叮囑?！?br/>
    外來的強者和真元觀境內本土的強者是兩個概念。

    外來者無牽無掛，在這里犯了事，拍拍屁股就走了，因而真元觀會特別注意。

    本土的強者家人勢力都在這，他們的顧忌更多，行事反而會受到約束，為了鍛煉弟子能力，本土強者的一些情報，都要靠弟子自己去搜集。

    張善以此排除實力這個方向。

    李沖摸摸下巴，說道：“有道理，但是吧，你想有沒有一種可能?！?br/>
    “分發(fā)任務的師兄弟偷懶了，疏忽了，忘了提醒你？”

    “靠！”張善繃不住了。

    “你就不能往好點的方向想？”

    “這可事關你兄弟的身家性命??！”

    “玩笑玩笑，別在意，要相信宗門師兄弟的靠譜程度?！崩顩_哈哈笑道。

    能別說了嗎？越說他越慌！張善瞪了李沖一眼，憤憤躺回搖椅。

    “那就只剩身份了?！崩顩_攤手說道。

    “你在這里躺了這么久，將其它危險的可能一一排除，怎么還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

    “身份而已，萬一查下去背景太大，你搞不定，大不了放棄就是，回稟宗門，讓宗門來處理。”

    “不是前兩個危險的可能，以真元觀這張虎皮，只要不真的對上，適時放棄，對方也不會動你不是?！?br/>
    “不要告訴我這個時機你沒法把握？”

    李沖不信道，對一個擅長跑路的人來說，對方產生殺心時，早就跑得沒影了。

    張善望著明月，幽幽道。

    “是只剩下身份了?！?br/>
    “觀湖縣里能讓力夫堂口有所忌憚，身份不凡的不多?！?br/>
    “數來數去，也就那些?！?br/>
    “我怕的，是這個身份指向的是自己人?！?br/>
    李沖也沉默了。

    是的，觀湖縣地處真元觀控制范圍內，這里除了各個勢力，外來的，還能在身份上叫力夫堂口忌憚的不多。

    在百方州能與真元觀比擬的勢力也就那些，那些勢力的弟子就算為了歷練來到這里，也不會很多。

    對比他們來說，更多的是真元觀的弟子！

    如李沖這般離開了真元觀，在外討生活的不在少數，觀湖縣這里也有好些。

    他們與張善的關系不似李沖這般親密。

    可自小在真元觀長大的張善，與他們多少見過幾面。

    真的是他們中的誰做的話……

    半晌，李沖拍掌，發(fā)出聲響。

    “你啊，就是想太多，真要是自己人做的，通知宗門執(zhí)法堂，讓宗門來處理就是?！?br/>
    “你只需要將這件事調查清楚?！?br/>
    張善翻白眼。

    “你就這點建議？沒別的好提議了？”

    “那你想要什么建議？還有比這更好的辦法？”李沖鄙視。

    “去去去，去修煉把你，我再想想?！睆埳茡]手，讓李沖趕緊滾。

    想讓他提點有用的建議，結果就這？

    頂多就是保底的方法。

    李沖也不惱，到一邊盤腿坐下。

    月光偏轉，片片月華集中到李沖身上。

    張善躺著斜瞥這邊。

    還是后天二重嗎……

    張善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不過一會，張善又將這絲苦澀斬斷，閉目睡去。

    明日他還有事，需要保證充足的精神。

    他已決定暫且留下，調查清楚這件事背后那個可能在修煉魔功到底是誰。

    第二日晨霧將將散去，趙洵便已在李氏武館等候。

    館內已然響起嘈雜稚嫩的聲音。

    是武館學徒和新請來的人手，正在照顧一群苦命的孩子吃飯。

    張善出門與趙洵匯合。

    “上使，要去拋尸嶺嗎？”

    “是要去，但不是現在?！奔热粵Q定留下，又想明白那里該是沒有危險，拋尸嶺便不能不去，張善也想知道拋尸嶺那里到底有什么，力夫堂口那個吩咐趙洵的人到底想告訴他什么。

    但在那之前。

    由昨晚趙洵自爆，力夫堂口的態(tài)度這些分析出來了一些東西后，有些事他比較在意，要先去查一查。

    張善查的第一件事，便是觀湖縣這里，有多少后天武者。

    這方面力夫堂口便有記錄。

    力夫堂口雖只關心自己的利益，但對這類有能力沖擊他們權威的存在，他們不可能忽視。

    畢竟力夫堂口的堂主，也不過是后天八九重的武者。

    張善抄錄了一份。

    接著張善找到了左仵作。

    他要再進窖洞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