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又是一個周六。
周六向來是各大商場最火爆的日子,而周六傍晚,則是一天里人流最旺的時段。人們經(jīng)過了一個白天休整,洗去了身上的疲乏,同時又沒有明天要去上班上學的糾結,一個個精神抖擻,流連并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夜生活里。
同樣,這個時間里,帶孩子出來玩兒的家長也是最多的,小娃兒們睡飽了覺,吃飽了飯,亟需出來瘋玩瘋鬧,消耗掉旺盛的精力,晚上好能早些入睡。
張揚的生意比上星期好些,好幾個來玩過的寶寶,都由父母領著,又玩兒了一次,一天下來,已經(jīng)有了不到300塊錢的收入,為了好好盯著生意,張揚決定晚上不去擺攤了,和江檬檬倆個買了盒飯,準備一直守到商場關門。
晚上6點多,水麗城的人流達到了頂峰,每家做餐飲的商鋪門前都排起了長隊,一些人拿了號碼,不耐煩原地等待,四處閑逛起來,張揚打起精神,這是他擴展業(yè)務的好時機。
果然,很快就有一個五十多歲,卻打扮妖艷的老女人,拉著一個幾歲大的小男孩兒,來到了攤子前面,小男孩兒盯著兩臺白色的搖搖車看了半天,被吸引了,纏著老女人一定要玩。
江檬檬看見生意上門,放下吃了一半的盒飯,就要上去招呼,卻被張揚隱蔽的一拉袖子,一愣的功夫,張揚自己已經(jīng)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在小偷團伙廝混的時候,郭爺不僅教了張揚功夫,還時常討論些雜學,相術就是其中之一,只是相術博大精深,郭爺自己也就學個皮毛,等傳到張揚這兒,就更是十成里學不到一兩成。
然而就是這點膚淺至極的相術,就足夠看出來的這個老女人不是善茬。
鷹鉤鼻,四白眼,人中短縮,顴突眼凹,雙眉雜亂而倒豎,眼神不定而詭散,乃是典型的詭詐之相!主多惹事端,顛倒是非,無中生有,貪婪無良,乃是下下的面相,平日里遇上這種人,張揚都要繞著走,如今卻不得不挺身上去,免得江檬檬和對方接觸,更是無法應付。
“大姐,讓寶貝兒體驗一下?10分鐘25塊錢,有臨時的衣服,送襪子,現(xiàn)在是開業(yè)優(yōu)惠,過兩天還會漲價哦!”
張揚笑臉相迎,客客氣氣的招呼著。
“你說多少錢?!”老女人的三角眼一下子吊了起來,像只隨時準備撓人的野貓。
“現(xiàn)在開業(yè)優(yōu)惠,10分鐘25塊?!?br/>
“10分鐘25?!那一小時就150!十個小時就1500?!你搶錢???!”老女人颼颼的做完了乘法,大聲嚎叫:“你就這么個破玩意,憑啥要這么貴?!”
“大姐,您看我們這裝飾,衣服,襪子,涂料,不都得要錢啊?”張揚耐著性子解釋道,“我這兒是美國理念的幼兒開發(fā)娛樂機構,來玩玩,對孩子的早期智力開發(fā)很有好處。”
“凈瞎編!”老女人滿臉不屑,大聲嚷嚷著,“什么美國理念英國理念?這是中國!知道不?中國孩子就得按老祖宗的方法來!我看你這就是騙錢的,還10分鐘25塊錢?想錢想瘋了你!年輕人不能太貪錢!你明白不?你先讓我孫子免費玩兒一次試試!”
“大姐,實在對不起啊,我也是給人打工的!”張揚也不生氣,慢悠悠的說道:“我們這些東西都是有成本的,價也是老板定的,我做不了主啊。”
“你這點破玩意能有幾個錢?”老女人不依不饒,繼續(xù)尖利的叫嚷著,“也不知道那個耗子洞里扣出點破玩意!弄點破漆!就敢收錢!?。楷F(xiàn)在的年輕人咋都這樣了?啊?還是不是老百姓的天下了?!???……”
老女人聲音又高又尖,很快就吸引了幾十人圍觀,人們發(fā)揮了中華民族愛看熱鬧的優(yōu)良傳統(tǒng),自覺地圍成一個大大的圓圈,秩序井然!
在人群的最外側,大川爸媽拉著小胖子大川,被隔在外面,旁邊還有一個和大川媽年紀差不多的白領少婦,帶著個粉妝玉砌的小女孩兒,正和大川臉對臉的傻樂。
“瑩,這就是大川玩兒的地方啊?看著是不錯呢。”少婦巴望著人群往里看了一眼,笑道:“不過這會兒被垃圾人黏上了,好像還挺麻煩。”說完,她掏出手機,興致勃勃的拍了起來。
“你職業(yè)病又犯了!”大川媽笑道,“要不咱們先去吃飯,一會兒再過來?”
“啊,你們去吧!”白領少婦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拉著小女孩兒,“俺可是個記者,碰到熱鬧,完沒有走開的道理??!”
…………
人越聚越多,老女人當著這么多觀眾,氣焰卻絲毫不弱,翻來覆去無非是張揚是個黑心商人,貪錢,不知道尊老愛幼,現(xiàn)在年輕人良心都大大的壞了,如何如何。
張揚只當她在放屁,也不急,也不惱,陪著她把成本高,做不了主之類的車轱轆話來回說,準備等她自己識趣滾蛋。
時間慢慢過去,老女人漸漸急躁,話里的臟字兒越來越多,難以入耳,周圍圍觀的家長們都紛紛把孩子拉開,張揚卻絲毫不急,這是老女人黔驢技窮的前兆,離滾蛋不遠了!
然而,在他身邊,忽然響起了一道清脆而充滿怒氣的聲音:
“你,你這個人怎么這樣?”
是江檬檬!她看到張揚被罵,只覺得莫名升起一股怒火,實在忍不住了,插口說話。
誒呦!老女人說了半天,只覺得張揚就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正要放棄,忽然有朵小白花自動進入戰(zhàn)場,不由得大喜,立刻調轉火力,污言穢語,向江檬檬噴去。
江檬檬就是個傻白甜萌妹子,哪見過這種市井間的架勢?只覺得天旋地轉,被噴了半天,才委屈的回了一句:
“你,你這個老太太,就是想,想占便宜,還罵人!”
“壞了!”正在勸架的張揚一閉眼,這個年紀的女人游離于壯年和老年之間,最怕別人說她老,同時這種愛占便宜的人,反而最怕別人說她占便宜,江檬檬這一句話捅了兩處G點,只怕是沒法善了了。
果然!江檬檬一句話說完,老女人的臉猛地漲紅了,太陽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配合上猙獰的五官,如同夜叉一般!
“小賣X的,你XX長臉上,到處噴屎!”老女人徹底撒起大潑來,“老娘能XX占你們這點X便宜?讓我們孩子玩都不玩,有毒!知道嗎?你這漆有毒!不能碰!”
張揚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凡是做生意的,都講究一個和氣,但最忌諱被人當眾宣揚貨色不行。
好比西街賣早點的劉叔劉嬸,每天都笑臉迎人,客人想多加點豆?jié){豆腐腦的從來都是樂呵呵的答應,有時候街坊兜里沒帶錢,白吃一頓也毫無問題,下回去把錢補上都不要。
只有一次,一個混混傳閑話,說劉叔燒餅里夾的不是牛肉,是老鼠肉,結果被劉叔舉著刀,整整追砍了一條街,還是張揚好不容易攔住勸下來的。
為啥?因為造謠說東西不行,就是要斷人財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剛才這老女人說了半天,一句都沒涉及質量啊,安啊之類的問題,說明她也是個明白的,只是被江檬檬一氣,徹底瘋了,不管不顧,就是要報復,要讓對方不得翻身!
孩子的東西,安第一重要,即使有萬一的危險,也絕不會再有人敢來玩。張揚顧不上撒潑的老女人,連忙舉起旁邊準備好的涂料安證書,向周圍人們喊道:
“大家看看,我這的涂料都是有美國認證的,進口涂料,絕對安,絕對沒有問題!”
“假的,弄這個的東西還不簡單?都是假的,騙人的,你這漆有毒,有毒!”老女人歇斯底里,大喊著。
人群騷動著,低聲議論著,投射來各種各樣的眼光,張揚看著人群,心漸漸的涼了下去,雖然很顯然這老女人就是個瘋子,自己的話可信度更高,但涉及到孩子,人們還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
江檬檬也在無助的向周圍的人群解釋著,她的外表很容易取得人們信任,但略帶口吃的話給人一種很不自信的感覺,說話吞吞吐吐的,反倒加深了人們的疑慮。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嗡嗡的響聲聽得人心慌,張揚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氣沉丹田,運足了氣力,爆喝了一聲:
“大家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