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無瑕的階梯憑空消失了。
發(fā)現這個變化的人,都以為自己突然眼花。
“神啊,我是昨晚沒休息好嗎?怎么會看到天梯融化的幻覺,天吶,這是多么不敬的想法!”
除守衛(wèi)外,最先看到“幻覺”的人,是本來在階梯間一步一跪拜的信徒。
他們剛感覺到風從身邊吹過,就看到了一個人影噠噠沖到最高層。
然后——嘩啦啦!
巨浪瞬間冒出來,把懵逼的信徒沖到了最底下。等到一群人七葷八素地爬起來,眼前只有一大塊光禿禿的山巖。
“掉、掉下來了?”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守守守衛(wèi)先生!那那那是不是有誰一個人上去了,速度比蹦出去的彈珠還快——”
守衛(wèi)比突遭變故的信徒們更懵逼:“……光明神在上,我也想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近視的人摘掉眼鏡模樣的魔導器,使勁擦了擦眼睛,再戴上,情景還是一樣。
他人沒有眼鏡可戴,只能傻在原地,看著看不清的高處,還有瑩白的“液體”順著懸崖邊緣墜落,在接觸到地面之前,便如蒸發(fā)般消散……
神啊!
還沒過多久,一部分人鼻梁上,融了少量冰髓晶的眼鏡,居然也跟著蒸發(fā)掉了鏡片!
不提底下如何驚慌失措,冰髓晶融化的影響范圍只限于神殿前端,還沒有擴散到人多的地方。
雖然動靜頗大,市場那邊已經有眼尖的民眾反應過來,張大著嘴巴。
但他們就算沖了過來,也只能圍在失去了直通上方道路的山腳,拼命仰起腦袋呆望。
在“怎么回事”“神殿發(fā)生了什么”等等嘈雜聲中。
“剛剛上去的那個人……”忽然間,最先被沖下來的幾人中,一個信徒像是猛地蘇醒了記憶,頓時大叫:“是在食堂跟一群冒險者離開的少年!”
“我沒有看錯!絕對是他!不過他沒戴好帽子,露出了紅色的……紅色?”
信徒的眼神不知怎么恍惚了一下,足足愣了數秒,他才從震驚的呢喃中脫離,轉為不敢置信的吶喊:“光明神在上,那個少年,兜帽下頭發(fā)的顏色,是紅色?。 ?br/>
紅,是所有人都知曉,但大多數人都沒有資格使用、觀賞的顏色。
在光明圣殿宣揚的教義里,它是只存在神之領域的紋章,具有無比深刻的寓意。
冰雪覆蓋的世界,沒有事物能比神賜予的金芒更燦爛,所以,紅色的象征比神的光輝,地位更加崇高。
人們可以調配出紅色的染料,切開血肉,可以看到從自己身體里流淌出的血的顏色。
但不知為何,神并不允許他們在日常生活中瞻仰或使用,除非自然而生,亦或者意外死亡時鮮血噴涌。
原因同樣沒有資格窺探,眾生只需要知曉其可貴。
前幾日引發(fā)神跡的少女,就擁有一頭奇跡般的紅發(fā)。再往前,還有一個少年也引發(fā)了神跡,據說,他也是紅發(fā)。
因為這個共同特征,熱愛八卦的拉菲爾人民私下討論過,少女和少年有很大可能是同一個人,或者干脆其中有一個是謠言。
畢竟相近的時間,怎么可能出現兩次無以倫比的奇跡?
而且,與后者相關的消息,沒有得到神殿的證實,只傳開了一小陣,就迅速消失了。
與前者平民一舉成為圣女的陣仗比起來,簡直就是天與地的區(qū)別。
此時的人們并沒有機會聯想到,消失在高處的神秘少年,跟不靠譜的傳聞有直接的關系。
僅僅是呆愣,然后,下意識地——
省略對視確認的時間。
后來的人反而齊刷刷伸手,抓住了準備發(fā)送警戒信號的守衛(wèi)先生,一人撈手一人抱脖子,要么就是巨大噸位的壯漢猛地泰山壓頂,就是不讓他們動彈。
盡職盡責的守衛(wèi)先生:“???”
怎么回事,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不讓他們預警?
打了雞血般的民眾:“我們明白了!這是神的旨意!”
“帕里特馬沒有被神獨寵,拉菲爾也得到了吾主的注視,紅發(fā)的圣使降臨在我們的城市,圣梯的消失,就是神跡即將落下的預兆?。 ?br/>
是的,他們悟了。
前一天還在酸溜溜隔壁城的拉菲爾,竟然也迎來了圣使。
圣使大人昨日就已抵達,在暴露身份前,他便以無比輕松自然的方式,贏得了與他碰面的所有人的喜愛。
如果用正常思路來想,肯定會覺得匪夷所思——又不是冰髓晶化身,哪有臉都沒露完,就這么毫無理由誰見誰心生好感的?
事實證明,就算是生活必備品冰髓晶,也不是人人都喜歡。
可圣使大人就不一樣,他是真正意義上的人見人愛。
再多的不合理瞬間成了合理,完美符合邏輯,只因他就是神的眷屬!
拉菲爾人民用豐富的想象力填補上空缺的線索,形成的鏈條可以說服任何人。
所以,他們不需要酸溜溜了,現成的圣使既然來了,就要好好守住,不能隨意地冒犯他。
“噓——不要再喧嘩了。”
人群里響起了睿智的聲音:“我們還在神光芒的照耀下,要無時無刻心懷尊敬?!?br/>
于是,最先趕到的眾人肅然起敬,收斂起夸張的舉動,佇立在消失的臺階前。
低下頭,他們開始虔誠祈禱。
許是猜測果真為真實,神的安排在不久后就成功奏效。
忽然,在世界變得安靜無聲響的某一刻,被隔絕在山下的眾人耳里,有一段陌生的、奇異的聲音鉆入。
“錚——”
起初輕而微弱,仿佛只是無意間碰到了繃緊的弦。
本來應該聽不見才對,不知是如何傳到的下方……
低下的頭顱重新抬起了,無數道視線帶著茫然,凝聚在被山巖遮擋住畫面的方向。
莫名地,心中若有所動,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或許,這也是神的指引。
此時此刻,暫時沒有信徒、名字也沒人知道的“神”提著豎琴,正在思考能不能掄起琴,英勇無畏地跟兇神惡煞的攔路虎對打。
那一點聲音,就是他在思索過程中,一不小心撥到琴弦弄出來的。
艾利的手指頭被割了一下,沒感到痛,但琴弦意想不到的鋒利,這一劃,就讓他的指間冒出扎眼的血珠。
血珠剛出現就消失了,不知是被琴弦無聲地吸收,還是被他隨手捏進了掌心里。
“……呼。”
艾利現在確實沒空關心這些細節(jié),因為,雖說已經莽到了這一步,他還是難免有點緊張。
比如,噌噌噌沖上來之后,回頭一看才驚覺自己【恐高】之類的——也太丟臉了!
【你是太陽,你怎么可以恐高呢!】
提示比他還要先一步發(fā)出絕望的質疑。
艾利(還在頭暈):‘我之前明明不恐的?。⊥蝗豢制饋砦乙埠芙^望呢親!’
在龍背上和雪山上往地面看的時候,他都沒這么大的反應,從不恐高到恐高變得這么快,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
‘而且是太陽怎么了,太陽就不可以恐高嗎?你這是固化思維!’
【……比起跟我爭執(zhí)這種無聊的事情,你倒是看看周圍??!】
不靠譜的太陽(偽)借此緩解了緊張,這才雄赳赳氣昂昂,直面被自己的一意孤行招惹來的危機。
艾利:“……”
艾利:“嗯,還行,沒我想象的那么夸張。”
他并沒有嘴硬。
搞出驚人陣仗的少年沖到神殿門口,不出意外,引來了無數震驚的目光注視。
早些時候匍匐著抵達殿前的信徒,以高貴面目接引信徒的祭司……
信徒忘記了繼續(xù)叩拜,跪在冰涼的地面,別扭地扭著腦袋。
祭司的手剛伸出來,還沒來得及說完向信徒轉達的神的教誨,他們的嘴巴突兀地張到最大,半晌都合不攏了。
這份呆滯,短時間內還緩不過來。
畢竟圣梯神乎其神地當場融化這種事,徹底超乎了人類的想象,屬于做夢都不可能夢到的畫面。
……難道,現在他們真的是集體在做夢?
如果不是做夢,現實更、更不可能會出現這般駭人聽聞的情景??!
由于事情太過匪夷所思,目睹到這一幕的人,都變成了一動不動的雕像。
多虧了他們的配合,艾利才沒落入被一大群人憤怒圍毆的慘況。
這么多人定定地盯著他,四周卻安靜得,一根針掉下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唔……”
艾利有所覺悟,意識到了自己似乎得說點什么。
那他就直說了:“你們好,在問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之前,我先厚著臉皮,自我介紹一下好了?!?br/>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