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按照規(guī)定,教導隊隊員的槍械,統(tǒng)一上交由憲兵“保管”。
隊員們戀戀不舍地交出還沒擺弄夠的“家伙”,怏怏不樂地回到防空洞宿舍,剛準備躺下休息,很快,他們又被一個新鮮玩意給牢牢吸引了--李云勇正在擺弄一個大木匣子,隨著李云勇扭轉(zhuǎn)旋鈕,一陣陣刺耳的尖嘯聲后,伴隨著一個不停閃耀的紅燈,大木匣子竟然開口說出話來:
“延安新華廣播電臺,xncr(1)!現(xiàn)在開始報送新聞:
近日,中共中央向全黨發(fā)出《關于揭破遠東慕尼黑新陰謀》的通知,通知全文如下:”
“是延安的聲音!是黨中央的聲音!”隊員們興奮得高叫起來。
“噓!”李云勇將手指按在嘴唇上,示意大家安靜,大家圍攏過來,聆聽著收音機里時斷時續(xù)播出的新聞:
“日本和軍事進攻同時發(fā)動了謠言攻勢,例如所謂‘八路軍不愿和國民黨中央軍配合作戰(zhàn)’,‘八路軍乘機擴大地盤’,‘打通國際路線’,‘另立中央政府’等等。這是日本挑撥國共關系以利誘降的詭計。國民黨中央社和國民黨報紙照抄散布,不惜和日本的反共宣傳互相呼應,其用意所在,甚為可疑。我們要揭穿它,反對它。
新四軍雖被宣布為“叛變”,八路軍雖沒有領到一顆彈一文餉,然無一刻不與敵軍搏斗。此次晉南戰(zhàn)役,八路軍復自動配合國民黨軍隊作戰(zhàn),兩周以來在華北各線作全面出擊,至今猶在酣戰(zhàn)中。共產(chǎn)黨領導的武力和民眾已成了抗日戰(zhàn)爭中的中流砥柱。一切對于共產(chǎn)黨的污蔑,其目的都在使抗戰(zhàn)失敗,以利投降。我們應發(fā)揚八路軍新四軍的戰(zhàn)績,反對一切失敗主義者和投降主義者。”
不少戰(zhàn)士眼中飽含熱淚,好久好久,他們沒有聽到過這么親切的聲音。第一次,他們感覺到,自己的心和千里之外的黨中央,居然如此相近。
“新聞播放完畢,接下來,是抗戰(zhàn)歌曲廣播時間,請聽《大刀進行曲》!”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那雄壯激昂的旋律,讓隊員們熱血沸騰,隊員們也隨著唱了起來,“前面有工農(nóng)的子弟兵,后面有全國的老百姓,咱們軍民團結勇敢前進”《大刀進行曲》播送完以后,喇叭里突然響起了一陣奇怪的樂曲,在不懂樂理人耳朵里,到了沒覺得什么,但在李云勇聽來,這段音樂是如此不和諧,像是胡編亂造的噪音。
一道電光閃過李云勇腦際,他耳畔回響起那天玉蘭在他耳邊的叮囑:“如果需要聯(lián)絡,你可以吹口琴,先奏曲是《義勇軍進行曲》,然后你可以將內(nèi)容變成密碼,用音符吹出。組織上有指示,也會用樂器吹奏,先奏曲是《大刀進行曲》。后面吹奏的音樂簡譜,就是給你的命令密碼……緊急情況下,延安新華廣播電臺會以樂曲形式播放指令。”
莫非,這就是黨組織給自己的指令?李云勇屏息凝神,認真地默記著每一個音符……
第二天,“飛刀華”如約前來,除帶來兩箱步槍和幾十把刺刀外,還有厚厚一疊國民黨中央黨部編撰的《孫文主義之哲學的基礎》,保證所有隊員人手一本。
“師叔,這是帶給你的。”等武器、書籍交接完畢后,“飛刀華”將一個精致的盒子交給李云勇。
李云勇打開一看,盒子里面,是一只德國hohner十孔口琴!
“這,實在太貴重了!”李云勇猶豫著,不敢接受。
“我跑遍了重慶的樂器店,只找到這么一件。如果師叔不喜歡,那就扔到長江去?!薄帮w刀華”說話都是那么冷漠干脆。
李云勇當然不會將口琴扔進長江,因為和手中槍一樣,這只口琴,也是他的武器。
從此,廣陽壩孤島又多了兩道風景:一道是早上教導隊的刺刀操,朝陽在刀尖寒光閃閃,殺氣肅穆,過氣成冰;一道是晚上李云勇的口琴表演,隊員們聚攏坐在江邊石頭上,晚霞在江水中波光粼粼,清風徐徐,樂曲悠悠。
與李云勇的淡定從容相反,封教官這兩天卻煩心不已。
讓他心神不寧的,不是教導隊的訓練問題。在李云勇的督促和垂范之下,教導隊的訓練開展得熱火朝天,不僅出色完成單兵戰(zhàn)術訓練,而且還加碼了負重越野、刺殺訓練等項目。他所煩心的是,防空洞的柴油發(fā)電機突然壞了,沒有電,就沒有照明,也不能通風,教導隊學習生活都很不方便,而且整夜全靠自然通風,會使得防空洞潮濕憋悶,影響隊員的健康。為此這件事,李云勇來找他好幾趟,要求派人前來修理。
作為國民政府的陪都,重慶集中了全國的能工巧匠,找個修理柴油發(fā)電機的師傅不是難事。但難的是,如何保證此人忠誠可靠,不會將孤島的秘密泄露出去?
他為此征求過“飛刀華”的意見。“飛刀華”態(tài)度很明確:花重金請一個修理師傅,修復后,讓他過江時失足落水就行了。死人,是不會泄密的。
對于“飛刀華”這個冷酷的建議,封教官非常難以接受。萬不得已之下,他想到了另一個人:王樹明。
但封教官無論怎么聯(lián)系,都找不到王樹明的蹤跡。
封教官當然不會知道,此時的王樹明,正沉浸在溫柔鄉(xiāng)里。
在綦江軍統(tǒng)站和戴笠秘密制定完成《死士行動方案》后,王樹明就借口身體不適,急吼吼地要趕回重慶就醫(yī)。
當然,就醫(yī)是一個方面,想見到金雪柔,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死士行動方案》是絕密方案,為萬無一失,戴笠特意選在毛邦初侄子毛仁峰主管的綦江軍統(tǒng)站、有皇親國戚的背景,“老頭子”自然放心?!败娊y(tǒng)”對王樹明實施的是一級警衛(wèi),旁人根本無法接近,可以讓他心無旁騖地思考“死士行動”的每一個細節(jié)。整個方案由王樹明執(zhí)筆,戴笠參與討論并親自負責王樹明起居保衛(wèi)。盡管金雪柔很可心,但資歷級別太低,沒有隨同王樹明前來綦江。
回到重慶的王樹明,白天呆在醫(yī)院,晚上泡在劇院。金雪柔形影不離地陪在他身邊,女性的溫柔體貼,讓王樹明從制定“死士計劃”的亢奮和焦慮中漸漸恢復過來,拿著一筆豐厚的獎金,又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他熟悉的燈紅酒綠的都市夜生活來。
王樹明多次提出,要金雪柔陪著去逛商場,乘機買點貴重的東西給金雪柔,向她表示感謝。受傷以來,這位善良溫婉的姑娘,一直默默陪伴著他身邊,讓王樹明在感動之余,內(nèi)心也漸漸情愫萌動。
但王樹明這些提議,都被金雪柔以醫(yī)囑需要王樹明靜養(yǎng)婉言謝絕了,最多是陪王樹明去“抗建堂”觀看《長空萬里》和《孤島天堂》等最新影片,在國泰欣賞《塞上風云》和《孤島諜影》等最新話劇。
直到有一天,金雪柔突然提出,要王樹明陪她去重慶青年路國際俱樂部--他們最初相識的地方。
這讓王樹明感到非常意外,也興奮異常。為此,他特意吹了頭發(fā),買了一件美國進口的新襯衫,最重要的,他揣上了母親留給他的一只和田玉手鐲——那是王家的傳家之寶。
一進門,王樹明就看到了身著陰丹士林藍旗袍的金雪柔,正背著他,在看國際俱樂部樂團演出海報。金雪柔化了淡妝,頭發(fā)綰起,白皙的頸項上,戴著一條珍珠項鏈,在青藍色旗袍襯托下,顯得鮮嫩而素雅,別有一番楚楚動人。
“小姐,能請你跳個舞嗎?”金雪柔一回頭,看見出現(xiàn)在她身后的王樹明,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衫,胸前別著一朵玫瑰花,正向她彎腰伸手邀請。金雪柔莞爾一笑,將纖纖玉手緩緩放在王樹明寬厚的手掌中:“能陪您跳舞,是我的榮幸?!?br/>
國際俱樂部除了樂隊,只有他們一對客人。為了能盡興跳舞,王樹明包下了整個舞場。
兩個人跳了一曲又一曲,似乎彼此都少了一份心靈的隔閡,舞步少了幾分拘謹和程式,也變得輕松和自由起來。
王叔銘覺得金雪柔將他貼的更緊了,眼中秋波蕩漾:“能吻我一下嗎?我的空軍大英雄?!苯鹧┤彷p輕說道。
王叔銘盡管舞步趔趄,但幅度明顯大了起來,將舞女旋轉(zhuǎn)到一個燈光照不到的角落,低頭吻了下去。
少女甘甜的氣息和噗通的心跳撲面而來。
"你怎么這么多汗?是不是傷口又疼痛了?“金雪柔停下舞步,從旗袍襟口掏出一方真絲手絹,輕柔地為王樹明拭去額頭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