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糾結的飯局

    一、

    和藍小花見面以后，張家永一直在回味，這個藍小花長得太有意思了，感覺像是在哪里見過。

    噢，想起來了，有點像那個星光大道里面的二妮兒，對了，連聲音都有點像。

    以前聽人說過，“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子”，現(xiàn)在領教了。

    藍小花帶點陜北味兒的普通話，軟軟的，聽著讓男人心醉。

    尤其是藍小花做的一手好菜，讓張家永吃的齒頰生香，現(xiàn)在嘴里好像還余味無窮。

    張家永一直非常不喜歡在外面餐廳吃飯，就喜歡在家里吃飯，吃什么都無所謂，啃餅子也行。

    每次在外面吃完飯，張家永都覺得口渴難耐，回來要喝好多水，胃里還要難受好幾天，覺得不消化。在有可能的情況下，他盡量不在外面吃飯。每次應酬，他都感覺度日如年，什么都不想吃，盼著酒席快點結束。

    二、

    張家永和慧蓓有了孩子，一個虎頭虎腦的兒子以后，開始忙了起來。

    慧蓓工作的洗煤廠，離市區(qū)十幾里，跑通勤，早上，早早的就坐廠里的通勤車走了，中午不回家，在廠里食堂吃飯，晚上再坐通勤車回家，回到家里，天已經(jīng)很晚了。

    張家永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孩子，忙的焦頭爛額。

    早上起來，要給孩子們做吃的，然后把孩子們叫起來，穿衣服，洗漱，大小便，大的吃飯，小的看著。忙忙碌碌，時間到了，趕緊騎自行車，一前一后，馱上兩個孩子，一個幼兒園，一個小學，把孩子送到幼兒園、學校，再趕緊騎自行車到單位上班，那個時候，沒有電動車，私家車也是稀罕物。自行車，就是張家永的主要交通工具。

    中午最糾結，早先也沒有個小飯桌，托管中心什么的，孩子們中午都是家長接回家，自己給孩子做飯吃，張家永中午一下班，就急急忙忙騎自行車去學校接女兒，中午就兩個小時，得算著時間，否則不是孩子遲到，就是自己遲到。

    好在幼兒園里的兒子中午不用接，否則時間根本不夠用。

    中午回到家里，馬上就要捅開爐子，那個時候也沒有煤氣灶，更沒有天燃氣，都是煤爐子，早上出門之前壓好煤的，中午再捅開，運氣好點，火馬上就上來了，可以迅速做飯，運氣差了，火怎么也不旺，這就麻煩了，大人還好，孩子餓了，等著吃飯呢，干著急，飯好不容易好了，火也好了。

    中午吃完飯，孩子還要休息一會兒，張家永可休息不了。

    早上出門，急急忙忙的。被子沒有疊，衣服扔的亂七八糟，屋子也沒有收拾，還有中午和早上吃完飯的鍋碗瓢盆，都要洗一下，忙了一會兒，時間又到了，把女兒叫起來，再慌慌張張的帶著女兒，去學校。

    下午下班是六點，女兒四點多就放學了，女兒很乖，知道她爸爸不容易，放學以后，就在學校門口和同學們一起玩兒，等著爸爸來接她，那個時候，學校門口治安還好，人販子還沒有張狂到了到學校門口搶孩子的地步，要是現(xiàn)在，有幾個家長能夠放心讓一個小女孩自己呆在學校門口？只能花錢送小飯桌了。

    再去幼兒園接兒子，兒子的幼兒園早就空了，孩子們都被家長接走了，就兒子一個人，老老實實的待在幼兒園門房里，等著爸爸來接。

    下班接了孩子，還不能馬上回家，還要去菜市場買菜，把第二天的菜都要買齊了，還有油鹽醬醋什么的，什么都不能少，菜市場天黑就關門了，去晚了，什么都沒有，不像現(xiàn)在，大超市有菜，關門晚，吃完晚飯，輕輕松松去超市買菜，還有可能打折呢。

    終于可以回家了，張家永高興，孩子們也高興，爭著和爸爸說話，說著學校和幼兒園里的故事，這讓張家永很開心，也很有成就感。

    兒子坐在自行車大梁上，女兒在自行車后面車架上，車把前面有個筐，里面是明天的蔬菜，還有點孩子的小零食。

    這樣的生活，緊緊張張的。

    這個還是正常情況下的。

    三、

    如果單位里來人了，上面下來檢查，那就麻煩了。

    那個時候，上面下來檢查，無論官大官小，下面都要接待，這個是禮節(jié)。不像現(xiàn)在，習**新政，廉政了，不吃了，大家各自方便。

    上面經(jīng)常來人，來人就要接待，飯總是要吃的，誰也不能帶著鍋碗瓢盆出門。

    還有喜歡喝酒的，這個張家永就慘了，陪著喝酒，喝到半夜也有的，喝到凌晨也不稀罕。

    不知道別人是不是喜歡應酬，反正張家永是煩透了。不光是不喜歡抽煙喝酒，而且賠不起。

    單位來人，接待，秘書肯定義不容辭，去聯(lián)系餐廳，中午訂一桌，這個好辦，打個電話就可以了。

    “領導們忙了一上午，辛苦了，中午請各位去坐坐”。

    到了餐廳，按照順序坐下，覺得少了一個人。

    領導：“秘書呢？”

    辦公室主任：“哦，接孩子去了，”

    領導臉色就有點不好看，辦公室主任是女的。

    真正喝酒的男人，是不屑于和女人喝酒的，不爽快。

    領導：“沒有人陪酒?。俊?br/>
    秘書回來了，急急忙忙的，一頭汗：“晚了，晚了，各位領導辛苦了，我自罰一杯！”

    咦，秘書還帶著孩子，霍，怎么還是兩個孩子？幼兒園今天放假了？

    兩個孩子還小，還分不清公飯與私飯的區(qū)別，看著一桌子好菜，孩子們眼珠子都要出來了，餓了一上午了。

    “孩子們，快坐過來”！領導很體貼下屬。

    張家永的兩個孩子已經(jīng)習慣這種場合了，爸爸說過，不能在餐廳吃飯，餐廳的飯里面有蟲子，就是白花花的那種。

    小孩子吃了蟲蟲，是要咬肚肚里面的腸子的。

    不能在這里吃飯，只能允手指頭。

    餐廳老板看不下去了，讓服務員端出來飯菜，讓孩子們吃飯，“張秘，這個是我個人請的，免費?！?br/>
    張秘哪里敢讓孩子們吃：“馬上，馬上，一會兒回家去吃飯”。

    旁邊有孩子看著，這個飯怎么吃？酒怎么喝？

    領導們興味索然，簡單吃了一會兒，回賓館休息了。

    張家永急急忙忙，帶孩子回家吃飯。

    然后......。

    領導們很不爽：這不是給我們上眼藥嗎？

    這個張家永，怎么搞的？他家里人呢？他不能送孩子去他父母那里？

    四、

    張家永的父母和他在一個家屬院，前后排，平房。

    父親夠高干標準了，住的是五間大房子。

    父母最疼小兒子，就是張家永的小弟弟，做父母的，大多數(shù)都是這樣，往下面疼。

    小弟弟要結婚了，新房子就在父母家，最里面的那兩間，以后打算靠小弟弟養(yǎng)老了。

    結婚那天，新娘子和娘家人，都在新房子里。

    準備典禮了，三聲炮響，不見新娘子出來。

    哦，這是想要禮錢呢，理解，咱們懂。

    張媽趕緊從新房子門底下塞進去一個大紅包。

    沒有動靜，啊，明白了，再來一個大的！

    還是沒有出來？

    張媽有點緊張了，時間就要到了，親戚朋友都等著開席呢，翻翻口袋，還好，再塞點。

    兜里沒有了。

    “誰兜里有錢，拿出來點”?。?！

    張家親戚們慌忙掏錢。

    還是沒有動靜，張媽傻眼了。

    張家永在家里是老大，當大哥的，看著老媽著急，肚子氣的一鼓一鼓的。

    心里冒火：“再不出來，我就砸門了！”說著就沖出來，抬腳就要踢新房子的門。

    老媽死死抱住張家永：“不能啊，大喜的日子”！??！

    門開了，新娘子和娘家人低著腦袋，板著臉，訕訕的出來了。

    仇，也結下了。

    小弟弟和弟媳婦住在父母家，和父母在一起吃飯。

    張家永平時是不回父母家吃飯的，自從自己單獨過日子以后，不愿意再麻煩父母。

    今天沒有辦法了。

    這幾天，辦公室主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經(jīng)理也不高興了，再這樣下去，不是飯局的問題了，而是飯碗的問題了。

    弄兩個孩子，實在是忙不過來了。

    今天中午，有點晚了，還是回父母家吃飯吧：“媽，我回來吃飯！”

    孩子們大叫：“奶奶！”“奶奶！”

    老媽：“噓，小點聲！你弟弟媳婦剛剛下班，正在休息呢”

    飯好了，老媽去弟弟房間里，喊弟媳出來吃飯。

    弟媳睡眼惺忪的出來了，看到大哥帶著兩個孩子來吃飯，臉色陰下來了：“媽，我不餓，我不吃飯了！”扭頭回房間，繼續(xù)睡覺。

    老媽臉色也陰下來了：“你弟媳上班，累了一天了，中午不吃飯，怎么行！”

    老媽又去喊弟媳出來吃飯。

    任憑老媽如何喊，弟媳就是不出來吃飯。

    “才不管她們呢，愛咋咋?！睆埣矣缿崙崳骸拔页宰约豪蠇尩?，又不是吃她的！”

    第二天，中午，張家永又帶著孩子們回老媽家了。

    老媽沒有讓他們進屋，而是唉聲嘆氣：“永啊，你還是回你自己家去吃飯吧？”

    張家永愣住了，好一會兒，他帶著孩子，扭頭就走。

    老媽追出來，眼睛里滿是眼淚：“你弟弟沒有出息，找個媳婦不容易，要不，你交點伙食費？我也好有個交代？”

    張家永怒了：“我吃自己的老爹老媽，孩子是你的孫子孫女，憑什么？”

    張家永的眼淚涌在眼圈里，他努力克制著，手哆哆嗦嗦，掏出來錢，給孩子們：“去，買涼皮去！”

    孩子們不明白大人的事情，看看奶奶，又看看爸爸，遲疑著不肯動彈。

    張家永給了女兒狠狠一腳：“滾！買涼皮去！”

    兩個孩子撒腿就跑。

    張家永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梁小寒來了以后，吃飯問題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