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著那些殘垣斷壁走過，一路的焦味仿佛摻雜著**焚毀的惡臭——兩千多人在此殞命，二十一世紀的開篇在此寫下濃重的一筆，恐怖主義即將成為共同體揮之不去的傷痛，往后的幾十年里，美利堅合眾國會漸漸從東歐劇變的喜悅中醒來——歷史不會終結(jié)，誰也無法阻止它的流動。
“蒂芙妮，小心腳下?！?br/>
“欸——？！”
在蒂芙妮身后那個偽裝成甜食蘿莉的希臘母神提醒之后的下一秒，她就差點踩空掉到下面積滿污水的坑里，幸好，調(diào)停協(xié)會的惡魔老板一下子就用魔法把這個嬌小的少女提了起來。
“哎呀謝謝啦——”
蒂芙妮連忙對后面那個比自己高上不少的銀發(fā)魔女喊起來：“我是看不到自己的未來的，真可惜?！?br/>
先知身后的兩位神祇和一位惡魔，站在一起看起來仿佛是一家三口一般。
那個華夏父神就算對于西方人來說，亦顯得十分高大；他穿著溫文爾雅的大衣套裝，圍巾的打法好似民國先生，然而只要看到他那雙火炬般的金色眼瞳和兩撮質(zhì)感頗為不像發(fā)絲的銀發(fā)，就能斷定此人并非人類。
按照身高和外貌顯示的生理年齡來排序，銀發(fā)魔女華西爾，或者大惡魔莉莉絲只比伏羲矮上一點點，她常年穿著一件十分中性的，十九世紀偵探般的西服，身披一件魔法織成的紫紅色大衣，蒼白的臉上幾乎沒有化妝，一雙紅得發(fā)光的眼睛炯炯有神，跟傳說中被歪曲的荒淫形象全然不是一個風格。
而那個像是他們倆孩子一樣的小個子女神，在年齡上也一點不小。她以“蓋婭”之名為世人所知，是整個希臘神系的緣起。這位神明這時看來不過一米三幾，妥妥的小學生身材——甚至連她腦后扎著巨大蝴蝶結(jié)的長發(fā)都快要比她自己長了。她在身上的背心和短裙外套了一件巨大的男士大衣，那件大衣似乎永遠不會因為拖在地上而變臟。
這么幾個不管放到哪里都異常扎眼的人，就這樣旁若無人一般在911事件的廢墟上招搖過市，因為信息魔法的牽制，沒有人會過分在意他們的存在。
世貿(mào)中心廢墟上漂浮的有毒空氣已經(jīng)由地母蓋婭的自然系魔法清理過，甚至連救援人員的飲用水也被她過濾了一遍——如果不是勞駕這位慷慨的神德，世貿(mào)中心的幸存者和救援人員里至少還會有一半人在之后的時日里飽受呼吸道疾病的折磨。
然而盡管如此，蒂芙妮也很清楚，這場災難造成的苦難很可能永遠不會消失——它已經(jīng)在這個國家乃至整個世界上種下了奇妙的種子，而這一切苦難對于在場的四人來說，甚至是必要的。
殘酷的正義，必要之惡——這是世人幾千年來不得不承受的痛苦。
當三人接著往廢墟的邊緣走去時，一個本來不應該出現(xiàn)在此地的人遠遠地走了過來——
這個比蒂芙妮成熟不少的少女有著一頭淺栗色的長發(fā)，右邊的劉海被扎成了一束緊貼額頭的麻花。她身上只有一件簡單的淺藍色連衣裙和一件黑漆漆的厚實外套。
蒂芙妮又一次感到了意外——先知們無法看到對方的未來，這是自古以來的規(guī)矩。
“米莉亞？你怎么會在這兒……”
這位名叫米莉亞的先知剛剛在遠處放下了自己帶過來的花束，淚痕遍布的臉上寫滿憤然和懷疑。
“只是來這里拜祭亡者而已——難道我連這個權(quán)利都沒有嗎？”
“不……”蒂芙妮咬了咬牙：“我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br/>
米莉亞搖了搖頭，她橙色的雙眼邊上依舊布滿血絲：
“事到如今，說什么也沒用了不是嗎？我受夠了，我不要再做你們的傀儡，不想再過那種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了——
“喂，我問你們，蒂芙妮前輩和神明大人們，先知不就是為了阻止苦難而存在的嗎？”米莉亞憤怒地揮動右手，指向遠處的殘垣斷壁，不顧周圍莫名其妙的工人和救援者的目光吼道：“那么這又算什么？！我為光明會服務了整整三十年，出賣自己的**來換取對未來的預知，現(xiàn)在只是因為你們的不作為，兩千多條命就這么沒有了??！”
對面的先知忍不住又哭了出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愛情……我一直以為自己就能從此得救了——到頭來，只是因為一句話，拉爾夫就死在了這堆焦土下面……”
蒂芙妮想要說些什么來安撫這個失去愛人的同行，卻被那個矮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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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伸手制止了：
“米莉亞塞萊斯汀，如果你覺得自己能為之后數(shù)十億人的性命負責的話，大可以自立門戶——我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如果你那么想要自由的話，我現(xiàn)在就可以給你?！?br/>
“什么……？”米莉亞臉上閃現(xiàn)出一絲驚詫，因為能力的限制，她無法看到從未和自己發(fā)生關系之人的未來。
“現(xiàn)在你有一次說‘不’的機會，米莉亞——既然你再也無法全心為我等效力，作為光明會的首席代理人，我現(xiàn)在給你一次離開組織的機會?！鄙w婭嚼著嘴里的棒棒糖道：“如果你想離開，只要沿著過來的那條路離開就行，從此以后，你和光明會之間將再無瓜葛，你不必再堅守先知痛苦的責任，盡可以隨心所欲地活下去。
“——不用害怕，這是幾十年來，你唯一一次擁有自主選擇權(quán)的機會?！?br/>
蒂芙妮永遠也忘不了最后一次見到米莉亞時后者離去時的眼神，她似乎絲毫沒有對上位者施舍于自己的自由感到高興——她那雙紫紅色眸子里映出的只是茫然，是先知的茫然，是蒂芙妮自己的茫然。
米莉亞離去之后，伏羲皺著眉頭給自己和一旁的莉莉絲分別點了一支中華和萬寶路女士香煙，他長出一口帶著云霧的氣，沉聲問道：
“那樣真的好嗎，老媽子？”
蓋婭聳了聳小小的肩膀：
“還沒看出來嗎老爺，那孩子已經(jīng)不會再聽你我的話了，也許放她走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如果一個心懷不滿的先知在光明會里亂搞，后果恐怕會不堪設想?！?br/>
這時沉默許久的莉莉絲也開口了：
“所以，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拿蒂芙妮這位‘親女兒’當自己的下一任先知嗎？”
蓋婭笑了笑：
“哼，你說呢？”
＊＊＊＊＊＊＊＊＊
路有為在調(diào)停協(xié)會位于聯(lián)合國大樓二十七層的休息室里，對著這個叫蒂芙妮的神奇生物干瞪了一個下午，換上輪班照顧她的艾莉亞斯和冷心儀，416特勤小組花在她身上的時間差不多得有兩個小時。
當然，沒人知道這女孩沉默地望著西邊的晚霞時，腦子里想的是什么。
眼見蒂芙妮剛剛啃完第三個巨無霸漢堡，路有為終于忍不住了——他隨即敲著桌子道：
“蒂芙妮大小姐，隨便說點兒什么吧？雖說這不是審訊室，但我們到這兒來可就是等于在審你啊?！?br/>
“嗷嗚——”先知少女一口吞下最后一小塊漢堡包，拍著自己鼓起的肚皮道：“多謝閣下照顧，原來我那些老不死的家長們死活不讓我吃垃圾食品，這回算是過癮了?！?br/>
“哎我去——”
路有為和兩個同事都忍不住扶了扶額。
就在這時，這間被征用的休息室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了——來者居然是華西爾會長和她身邊的幾個高位代表，包括莫伊拉教官和當年給自己寫推薦信的共和國代表尹隆成。
“哎呀哎呀，”華西爾一進門就笑瞇瞇地高聲道：“多謝各位堅守職責，現(xiàn)在你們可以下班去了——把這孩子丟在聯(lián)合國就行?！?br/>
路有為愣了愣：
“此話當真？”
“當真，”尹隆成代表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說道：“路同志你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休息了，這是會長的命令，只要把蒂芙妮卡特小朋友帶回協(xié)會，今天的任務本來就該告一段落了。”
“那……為什么還要讓我們在這兒枯坐這么久？”
華西爾低頭捏起自己架著墨鏡的犄角，笑道：
“我樂意，怎么了么？”
＊＊＊＊＊＊＊＊＊
開著那輛缺了車門的沃爾沃回到公寓之后，路有為便慌慌張張地準備了一頓晚飯，隨后疲憊不堪的三人很快各自回屋，倒頭就睡——艾莉亞斯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折騰，已經(jīng)逐漸養(yǎng)成了顛倒吸血鬼的作息時間生活的習慣，因此就算在晚上睡覺也沒啥問題。
路有為昏昏沉沉地睡了個覺，做了一個硅谷鋼鐵俠伊隆馬斯克真的變成了托尼史塔克，隨后上天入地跟一眾巨大的怪物干架，如同小學生yy般混亂無比的怪夢。
然而當他好不容易睡醒時，卻感到房間里有一股奇怪的氣息——這里除了自己，還有別人！
因為長期從事調(diào)停專家工作的本能使然，路有為猛然清醒過來并迅速地抽出了放在枕頭下的手槍，指向那個氣息的方向。
“啊等等等等——！是我，路先生。”
床頭站著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身影，在拉上窗簾變得黑乎乎的房間里，女孩頭上的帽子和被縷縷陽光照得發(fā)亮的金色長發(fā)依然醒目。
“蒂，蒂芙妮？你怎么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