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那人說的不是蕭國話?!兵P寧話題轉(zhuǎn)得快,龍三卻是跟上了。
“你如何聽過他說話?你想起什么了嗎?”
“我昨日又夢著他了。他說都怪我多管閑事。我在夢里沒在意,剛才突然想起,那不是蕭國話,是夏國話?!兵P寧很自然流暢地說了一句夏國話出來,把自己嚇了一跳。”龍三,我如何會知曉這是夏國話?夏國在哪兒?我居然會說?!?br/>
龍三也是又驚又疑,但他道:“或許是夢里你聽了便記下了。夏國與蕭國鄰界,互有往來,你之前或者聽別人說過也不一定。像我也能說得幾句,不是什么奇事?!?br/>
“你走南闖北的,識得不出奇,我是大家閨秀呢。”她一點也不客氣的夸贊自己,又把龍三逗笑了。他一笑,鳳寧就忍不住要瞪他。
龍三輕咳兩聲,道:“你說的這個,我記下了。我查一查這人的來歷,還有你娘家那邊與夏國人的往來?!?br/>
鳳寧點點頭。龍三又道:“這次你會聽話,絕不亂跑了,對不對?”
鳳寧抬眼哀怨的瞅他。龍三又道:“我出去查事,真不能帶你。這屋子是干凈的,這邊也清靜,不會有人打擾你?!彼麖拈T邊把他的劍拿過來:“給,我的劍給你保管,別再亂丟了,我可是很寶貝它的?!?br/>
鳳寧把劍接了,抱在懷里,對自己剛才隨手亂丟有些不好意思。
龍三蹲下來,眼睛對著她的眼睛:“我很快就回來,嗯。”
龍三很快出去了,他一離開,鳳寧頓覺得自己身邊空蕩蕩的。她抱著他的劍,坐在屋子里發(fā)呆,腦子里彷佛很亂,又彷佛一片空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隱隱聽得隔著門有個女聲輕悄地說:“……問的是很活潑,飯量不小,很愛笑……”
鳳寧聽不清了,她動了動,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趴在桌上睡著了。她正迷糊,看見龍三推門進來。鳳寧揉著眼睛和壓得僵硬的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么,趕緊搶先道:“我沒睡,我正等你呢。有何消息?”
龍三回道:“確是有人在打聽一位女子,年紀(jì)外貌特征都與你很像。我安排了人把他引到別的城去,待他離開,我們便往另一個方向走?!?br/>
鳳寧皺眉:“不能讓我偷偷瞧他一眼嗎?說不定我能想起什么來。”
“還不知曉對方底細(xì),情況不明,還是不要冒險的好?!饼埲忉專骸澳壳吧胁荒芸隙ù蚵犇桥拥娜吮闶窃谶@樓里殺人的兇手。只是這般巧,這邊人死了,那邊就有人在打聽一個與你相似的姑娘,這不得不防。我派了人盯著他的動靜,若有何不對勁,我會知曉。另外今日被殺的大漢確不是蕭國人,暫未發(fā)現(xiàn)附近有他的同伙。只是他手臂上有一印記,一般這般標(biāo)記身份的,都是有組織的。”
“龍三,我有個主意?!兵P寧覺得自己的耐心快沒了。
“現(xiàn)在不能用你的主意,我們的幫手不夠多,我沒有把握?!?br/>
鳳寧嘟了嘴:“我還未說是何主意,你怎地就知道不行?”
“不就是你想用自己作餌,把人引出來了事嗎?”龍三真是摸透了她的心思,他勸:“若是死者確是某組織里的一位,他的死會引起大動靜。在不能確定他的身份背景之前,引蛇出洞這招萬不可亂用。不但不可用,你還得離得遠(yuǎn)些,以保安全。你莫急,真相終會出來的,犯不著拿自己的命賭。”
第二日,暗地里打聽鳳寧的人被騙往另一城去了。龍三安排了人在那城里設(shè)套,想探得他的來歷與尋人的目的。而龍三自己帶著鳳寧混在商隊里由另一個方向出了城,他打算繞點路,先把鳳寧帶回家,待將她安全安置好,他再來追查這方臉三角眼和查探鳳寧行蹤這兩邊的事。
黃昏時分,他們兩人坐在了樹林里,生了堆火吃干糧。龍三把行李從馬背上卸了下來,放馬在林子里吃草,他在火堆邊把毯子鋪好,打算今晚就在此過夜。
鳳寧假裝忙著吃東西,暗地里卻偷偷看他,看一眼,兩眼……
龍三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干脆給自己找了事做,削了支尖尖的木枝,往一旁的小溪河里捕魚去。
龍三脫了鞋,卷了褲腿,踩進了溪水里。鳳寧見他背對自己,于是便明目張膽的看他。龍三只覺背后火辣辣地發(fā)癢,動作怎么都施展不開,魚兒囂張地在他腳下游走,他刺了好幾次就是沒刺中。
鳳寧看著他笨拙的動作,腹誹著:“真笨,換了我,早十條八條魚上桌了?!彼⒅埲?,越看越覺得他笨,一開始只微笑,后來干脆哈哈大笑起來。
龍三聽得她笑,又是羞又是惱,他把木枝子一扔,轉(zhuǎn)身朝鳳寧大步?jīng)_了過來。鳳寧還未及反應(yīng),已被他雙手一抄,整個人抱了起來,竟是往那溪河里走。
鳳寧反應(yīng)過來,慌張得哇哇大叫。這溪河淺水是淺得只到龍三大腿,但河域頗寬,龍三勸了很久她才愿意隔著老遠(yuǎn)坐在樹林里,要不是為了瞧龍三,她才不會往這邊看呢。現(xiàn)在他要把她丟進去嗎?
鳳寧嚇得兩只胳膊緊緊抱著龍三的頸脖,大聲叫喚:“大俠,我錯了,別把我丟下去。三爺,我錯了,我知錯了?!?br/>
“你錯哪了?”龍三沒好氣,這瘋女人就會瞎搗亂,擾得他心亂跳,不嚇唬嚇唬她真是難解他“心頭之恨”。
鳳寧睜著大眼睛看著龍三:“對哦,我錯哪了?”她僵著身子,努力不去想身下就是水,看龍三并沒有真把她丟下去的打算,她抱緊龍三又囂張起來:“我什么都沒干,我錯哪了?”
她裝無辜扮可憐的模樣甚是靈動可愛,龍三的心再度亂跳,望著她竟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兩人目光觸碰,再挪不開。鳳寧沉在他的目光中,只覺心頭發(fā)熱,抱著他再不想放手。
金黃色的夕陽光芒籠罩著他們,整個空氣似乎都熱烈起來。
“嗖”的一聲。
一道破空利響這個時候突地襲來。
龍三耳一動,本能地火速轉(zhuǎn)頭,一支利箭已然射到眼前。若是就地滾開閃躲,鳳寧必會被丟到河里。龍三下意識的轉(zhuǎn)身一擋,抱著鳳寧快速往河岸邊移動。
“撲”的一聲悶響,利箭刺進了龍三的肩頭。
龍三受此一擊,腳下一個趔趄,但仍強撐著邁前兩步,這才跪倒在地,順勢將鳳寧放倒在岸邊。
鳳寧見他中箭,自是大驚失色,但情況危急之下,她也將驚叫生生忍著。落了地便迅速就地一滾,抓住龍三適才扔在一旁的長木枝子,翻身一躍,將木枝舞得虎虎生風(fēng),毫無空隙,刷刷的掃落了隨后射來的四五支箭。
龍三咬牙撐起,由鳳寧掩護之下,跌跌撞撞地朝他們休息的樹下跑去。鳳寧跟著他一邊退一邊留心,很快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對勁。
“那箭上有毒?!?br/>
“對?!饼埲穆曇舭l(fā)沉。
兩人很快掩到了大樹后,借由樹干擋住身形。
偷襲者很快發(fā)現(xiàn)射箭沒了用處,于是從對岸的樹上跳了下來,圍成半圈向鳳寧他們的藏身之所慢慢逼了過來。
龍三迅速點了自己肩臂上的幾處穴位,又掏了顆丹丸咽了,試圖阻止毒性擴散。但他的右臂右肩已經(jīng)開始發(fā)麻,腦袋只覺又沉又漲。他努力集中精神,瞇眼轉(zhuǎn)頭看了看小心翼翼正圍過來的十來個青衣人。
他心里一權(quán)衡,拿起了劍對鳳寧道:“你去解了馬,然后先走,你知道如何找我的據(jù)點,隨便找個地方等著我。若我三五天仍未到,那里的人會安頓好你的?!?br/>
鳳寧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如今龍三中了招,她自己先跑,更容易全身而退。
如若對方的目標(biāo)是自己,那她先跑,對方必會追來,龍三這邊的壓力也會小些。
可如若對方的目標(biāo)就是龍三呢?他走南闖北,得罪的人肯定不少,若他才是目標(biāo),她走了,他沒了幫手,對方要殺他豈不是更容易。
再有,如若這毒甚是厲害,那就算龍三逃脫,也有可能半途中毒性發(fā)作。若沒人在旁照顧,他豈不是危險?
鳳寧想了又想,心里千萬個不愿離開他自己逃生,可她估量著若是留下硬拚,對龍三也是沒有任何好處。
龍三皺眉瞪她一眼。鳳寧咬咬牙,一言不發(fā)朝綁馬的地方跑去。龍三松了口氣,拿劍撐起自己站了起來。
對方一見鳳寧跑動,便又再放箭,但樹林中大樹林立,箭被擋了下來。
幾個人對視一眼,終停了手,拔了劍卻暫時不敢再逼近。因為只那么一會,他們看不到龍三也看不到鳳寧,擔(dān)心這林中有詐。
待等了又等,林中沒有動靜。那一隊人中為首的手一揮,眾人縮小包圍圈向樹林逼近。而后數(shù)人猛沖,向龍三藏身的大樹后殺將過來??墒菦_到樹后傻眼了,那里根本沒人。
沒等那幾人反應(yīng)過來,樹頂上”嗖”的射下來一堆尖細(xì)的樹枝,一下扎進他們的身體,幾個人數(shù)聲慘叫,倒在地上。
其他人一下警覺起來,抬手便往樹上射箭。龍三在樹桿上一拍掌,險險躍到另一棵樹上。他如今昏昏沉沉,力有不續(xù),強靠著一臂使勁,撐不了太久。他打算拖過些時候,便躍上馬往鳳寧相反的方向去??伤麅啥宋俗黜?,也沒注意到她是往哪邊跑了。
正琢磨著下一步,忽聽一聲馬兒長嘶,一匹駿馬拖著一捆著火的枝條便往這邊沖,包圍的人群一下被沖散,大家怕被馬沖撞,紛紛退開。
這時另一馬奔來,幾個人正小心戒備,卻是眼前一花,一嬌小身影襲了過來,一掌拍飛一人,奪了他的劍刷刷兩下砍倒一人,又反身逼退兩個。正是鳳寧。
眾人不及反應(yīng)之時,鳳寧躍上高樹,拉著龍飛跳上奔來的馬兒背上,一拉韁繩,大喝一聲飛馳而去。
為首的大漢大叫著領(lǐng)著人便追,鳳寧一回身,一把粉末沙塵向那隊人撒去。眾人大驚,猛地停下掩鼻屏氣,只這一小會便讓那兩人一馬跑出老遠(yuǎn)。
龍三在馬上顛簸,只覺得嗓子發(fā)甜,氣血翻騰。他適才勉強施力,實是傷上加傷。鳳寧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卻說不出責(zé)備的話來。這瘋女人,好像沒哪次真的有乖乖聽話過。
鳳寧帶著龍三一路急奔,大聲問道:“你如何了?這毒厲不厲害?你流了血,要撐住啊?!?br/>
“嗯?!饼埲恐ψ屪约翰灰は埋R去,實在沒精神多說話。
鳳寧回頭看他一眼,也順便看了看后頭的追兵。那些人居然騎了馬也趕了來。鳳寧一咬牙,扭轉(zhuǎn)馬頭,往小路上跑。林子茂密,有坡有路,可攻可守。
鳳寧跑了一段,看到一個高高的陡坡,心里有了計較。她急急拉馬停下,把龍三架了下來,把他往坡臺上帶。龍三腿腳無力,差點站不住了,虛弱的道:“我這會可跳不下去了。”
鳳寧聽得遠(yuǎn)處馬蹄聲漸近,心里一急,一腳踹向龍三的足跟,雙臂托著他,一下把他放倒了。她低聲快速地道:“那你就滾下去,到了坡底,別出聲別亂跑,等著我。”
她說完手上一用力,推著龍三平躺著往那坡底里滑去。
馬蹄聲響更近了,鳳寧來不及細(xì)看龍三的情形,她轉(zhuǎn)身躍上馬背,用力一夾馬肚,再跑了起來。
身后那隊人直追著鳳寧,在那坡邊揚塵而過。鳳寧又跑出一大段,對那馬兒說:“馬大哥,我對不住你了。”她伸手在馬屁股上劃了一劍,馬兒吃痛,發(fā)狂疾奔。鳳寧抓住時機,飛快地躍上了一旁茂密的大樹上。
她等了一會,眼看著追擊他們的那隊人遁著馬蹄印和蹄聲往前跑,確定再無跟尾的,便由樹頂上躍了一段,而后跳了下來,飛快的朝那個坡底方向跑去。
龍三躺在半坡里,耳聽著頂上馬隊奔過,他明白了鳳寧的打算,可他眼下著實是半點忙都幫不上。身上的毒比他預(yù)計的還要厲害,他半邊身子已然發(fā)麻,完全沒了力氣,耳邊還嗡嗡作響。
他躺在那里,腦子里空空的,就想著鳳寧對他說:“你等著我?!?br/>
龍三等著,也只能等著。似乎等了很久,又似乎沒多久。他覺得身上很冷,冷得有些發(fā)抖,忽然他聽到了鳳寧的呼喚,他忍不住笑了。
真是奇怪,每次她靠近,他總是想笑。
“你為什么不滑到底?我以為你失蹤了?!兵P寧急得滿頭滿臉的汗。她在下面轉(zhuǎn)了好幾圈沒找到人,差點急哭。,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這人“安逸”的橫在半坡當(dāng)中。
“如若可以,我倒是想走著下去?!?br/>
龍三到這會了還有閑情說些輕松話,這倒是安撫了鳳寧的情緒,她那火急火燎的心一下安穩(wěn)下來。
鳳寧半扶半架著把龍三弄到了坡底,就著月光看了看他的傷,箭尾已經(jīng)折斷了,箭頭還留在肉里頭。龍三安慰道:“該是沒傷到骨頭,不太疼。你替我拔了,我懷里有金創(chuàng)藥。”
鳳寧咬咬唇,從龍三懷里摸出藥,深吸口氣,用手撥開那傷處,仔細(xì)看了看。此處沒有什么療傷的器具,也只好狠狠心了。她摸了摸,找到了箭頭勾的地方,避著那勾的方向快速用力一拔,”卟”的一下涌出不少血,龍三悶哼一聲,鳳寧已經(jīng)飛快地替他灑了藥粉。
龍三閉了閉眼,調(diào)息運氣。鳳寧在一旁絲毫未閑,她用劍挖了個坑,把沾血的泥和箭頭埋了起來。此處也不宜久留,對方若是發(fā)現(xiàn)馬上無人,就一定會折返搜查。
龍三用眼睛示意得繼續(xù)往下走。鳳寧架著他一步一挪,行進速度極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