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宴飲,崔琞和荊詞提前離席。
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李隆范和崔元意的身上,縱使他們偷偷先離開,也無人注意到。
倆人的情緒皆不甚高。
二人各自騎一匹馬,悠悠走向城南,一路上,倆人話不多,心里各有所想。
荊詞清楚,崔元意才是崔貴妃最理想的外甥媳婦,且她一再撮合,現(xiàn)在好了,成了她兒媳婦。方才聽他們講述著兒時的事,她不由想,如果崔琞沒有遇到她,那如今的局面便是,崔琞、李隆范和崔元意,兩男與一女誒。
方才在宮里,她聽著崔貴妃似請圣上為崔琞和崔元意賜婚的話語,心里緊張得不行,直到崔琞一口打斷了崔貴妃的話語,她一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且不由欣喜。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如若現(xiàn)在在崔琞身邊的不是她,他應(yīng)該會娶她吧?畢竟是兒時舊友,兩小無猜著呢。
倆人一路行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曲江。
料峭春寒,又臨近日落,二人遂徑直去了終苑。
進(jìn)屋后,老奴照舊端了一盆熱牛乳和兩個空碗上來。
一切似乎已成習(xí)慣,崔琞動手為荊詞舀熱熱騰騰的牛乳,一邊泰然自若地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荊詞聞言,抿了抿唇,“在想崔元意?!?br/>
“我姨母如愿了,現(xiàn)在她可是她的親兒媳呢。”崔琞嘴角浮現(xiàn)一抹笑意。
盤腿坐在案前的荊詞身子前傾,靠近了些,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崔琞,“是因為現(xiàn)在在你身邊的是我,你才不娶她嗎?如若長大后你先遇到的是她,不是我,那你會喜歡上她吧?”她忍不住把心里話問出來。
崔琞把一碗盛好的牛乳放在她面前,爾后不自覺地起身,轉(zhuǎn)身看向水榭外的滔滔江水,不禁陷入沉思。
好一會兒,他方開口道:“這是個難題?!?br/>
仍舊坐在案前的荊詞心里一顫,心里有些異樣的滋味升起。
“不過,幸好我先遇到的是你?!彼值馈?br/>
“怎么說?”荊詞亦起身,走到他身邊,微微揚頭看著身側(cè)之人。
“如若長大后我先遇到的是她,我還真不確定會不會與她再續(xù)前緣。但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先同她在一起,后來又遇到你,與你發(fā)展到了像如今這種非你不可的局面之時,我想我定會辜負(fù)她。如此一來,我便成了忘恩負(fù)義之人。情與義之間,真的會把人逼瘋?!贝蕃]轉(zhuǎn)頭看著她,與之四目對視。
聽他如此道,荊詞頓時有些懵懵然。
崔琞俊朗的面容卻浮現(xiàn)笑意,不禁伸手把她攬入懷里,滿目深情,“真的好感謝上蒼,讓我先遇到了你?!焙芏鄷r候,他都覺得,老天讓他吃那么多苦,就是為了后面遇一個荊詞。
一對璧人臨江依偎,彼此的心終于又漸漸靠近。
“你方才在想什么?”荊詞輕輕道。
“我在想”說起方才,崔琞的語氣不覺沉了幾分,“如何讓姨母接受你。”
談及這些,荊詞驀地抬頭,語氣甚為無辜,“我也是無奈,你幫我想想,我究竟是哪里惹崔貴妃不痛快了?”
“并沒有?!?br/>
“哦難道是因著三姐代嫁的事?”最近的一件事,就是這個了。
崔琞把她的頭攬回懷中,“別想那么多,不是因為你,是姨母自己的問題?!?br/>
如若旁人家遇到荊詞這樣的兒媳,開心還來不及,樣貌家世智慧性子哪一樣沒有,可惜崔貴妃不喜歡。
崔琞自小逝母,父親轉(zhuǎn)身進(jìn)太平公主府成了駙馬,兒時那幾年,都是崔貴妃冒著觸怒武后的風(fēng)險悄悄把他接到自己身邊親自照料。自己親妹妹的遺孤,崔貴妃自然護(hù)得緊,對外甥崔琞花費的心思可謂勝過自己的親兒李隆范萬千。
稍大一些,崔琞再不便與那時的相王一家住在一起,遂搬回武府獨自居住,由婢仆們照料。后來,才有了外出經(jīng)商的事。
由此可見,崔貴妃在崔琞心中的分量,不是母,勝過母。他選擇生命中的女子,不得不尊重她的意見。
“即便姨母再不喜歡你,我也不會退讓,我們一起努力,可好?”
“嗯!”
日漸西斜,老奴做了晚膳,過問主子是否留下來用膳。
恰巧荊詞嘟嚷餓了,崔琞看著她寵溺地道傳膳。
相比崔宅,終苑的膳食不算豐盛,但兩個人,三菜一湯已足夠。
外面通紅的日頭已滑落大半至江水那邊,晚霞侵染了大片天,映射進(jìn)終苑,籠罩了大半個食案和案前相向而坐的璧人。
一個水榭,一張食案,一對璧人,三倆飯菜,倆人偶爾含笑相視,倒真是美極。
過不了多久,長安城便星星點點亮起萬家燈火。
二人一騎,緩緩向城內(nèi)的府宅行去。
男子寬大的披風(fēng)披在自己身上,卻一同裹住了懷里的人兒,抵擋春夜寒涼。
“我很喜歡臨江河的屋子,咱們以后一定要靠水而居。”在他懷里的荊詞道。
“那咱們以后就住終苑好不好?”
荊詞搖搖頭,“我不喜歡這里,咱們離開長安吧?”
“回洛陽?”他征求她的意見,他明白洛陽于她的意義。
“我也不想回洛陽,”荊詞歪著頭道,“我就想遠(yuǎn)離皇宮貴族,去有山有水的地方,有鄰里,有人情,有一望無際的樹和花?!?br/>
“真美。”身后的崔琞笑著輕輕說。
李隆范和崔元意的婚禮舉行得很快。
李隆范早被封為岐王,有自己的府邸,崔元意與他乃圣上賜婚,場面自然不同凡響。
婚禮當(dāng)日,圣上皆駕臨岐王府觀禮。其余親王、大臣、女眷皆到場,太子妃臥病,故而太子帶了良娣董知和剛進(jìn)門的良媛楊薇娍赴宴。
宴席上,上座除了圣上、崔貴妃外,還有一個位份高貴之人。此乃圣上前不久剛冊封的另一個貴妃,豆盧氏。豆盧氏十五歲嫁給圣上,一直無所出,一心一意照顧年幼的太子,將太子一手帶大,遂與太子甚為親厚。
此次太子帶來的內(nèi)眷只有楊薇娍和董知,這兩個人一個是直接嫁到潞州,另一個是前不久剛?cè)霒|宮,皆未有機(jī)會與豆盧氏接觸。
因此今夜,楊薇娍和董知被豆盧貴妃指了名分別坐到她左右兩邊。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