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你都能想到他龜縮了十年不露頭,這回不知怎么的就露了頭,后邊能沒有蹊蹺必定是有什么讓他不得不動的因由,這才離了窩出去打埋伏?!?br/>
“有點兒意思,慶朝太平久了,有些人不那么安分,誰的錢都敢收,這么的,將軍王,請您示下,您啥是啥,末將必當效死,嘿嘿?!彼弧昂俸佟?,還真有那么點兒赴湯蹈火的意思,他一“嘿嘿”,沒了正經(jīng),啥都給嘿嘿沒了。
“這回這事兒弄不好是個大案子,極有可能牽出一大串螞蚱,還是我親自去一趟,你呢,看好家”
這廝聽到“看好家”,立馬擠眉弄眼吹口哨,嘿嘿笑了幾聲才開口“看好家是看好你那新媳婦兒吧將軍王請放三百六十個心,咱以項上人頭擔保,只要我陸弘景還有一口氣在,你那新媳婦兒就丟不了”
“將軍王”二話不,大長腿一掃堂,要把貧嘴爛舌的陸將軍掃趴下,這貨一躥老高,沒掃到,然而現(xiàn)世報來了躥太高,落下來的時候腰那兒剛好碰到桌角尖,戳得他疼死,半天沒緩過來。
蕭將軍見了微微一哂,繞過疼得半死的陸將軍,回府準備去了。
十五從軍,到如今過了八年多,二十三了,對身外物從來不經(jīng)心,身上的衣衫都是軍服,和普通兵士一樣,也是一季發(fā)一身,一年四身衣服,穿掉色了還接著穿,只要別破洞就成。所謂的回府準備,也不過是收拾幾身衣裝,十月了,不知幾時回返,披風大氅也有,他不拿,單拿了兩件初從軍時廖秋離給他預備的棉服,那棉服做得十分長大,到如今穿在身上也不覺短窄。幾身衣衫加兩件棉服,簡單打一個包袱,行裝就備好了。
即刻要走,兒女情長偏難舍,還是要去和那人道一聲別。一也好,省得那人整日提心吊膽防著他動手動腳,這一去,那人還不松了口大氣
蕭煜走得挺慢,有點兒硬著頭皮見人的意思,最怕聽見心上人一些戳心窩子的話,比如,不聲不響,猛然一句“你走我也走,我回帝京去”,或者面上淡淡的,兩句淡話“嗯,你去吧?!?。這么一想,愈加揪心,他躊躇了幾回,這才推門進內(nèi)室。沒曾想進門居然沒碰上一張冷臉,碰的是廖秋離一通帶焦急的問話“你上哪去了到處找你找不見這么大的人了使性子也該有個度吧”
“我沒使性子,昨夜來了軍情,急著過去看看。”想回他“我在跟前你不是別扭么,所以我出去,給你騰地兒。”,不知怎么的臨到頭了,卻順口扯了另一句。
“沒使性子”廖秋離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陣,抽了抽鼻子,這位身上一身捂透了的烈酒氣味,還敢沒使性子外出灌酒
“確實是有緊急軍情,我馬上要出門一趟,不定幾時回,若是近年了我還沒回來,你就、就先回帝京吧好了年底和家人團圓的,別誤了你”
這位弄完了“霸王”才開始心曲意地溫存體貼,多懂事兒似的,言語上“別誤了你”,眼角眉梢的情態(tài)卻指望他等他回來了一道走,廖秋離氣還未平,偏不順他的意,“嗯,看看時候差不多了我就先走?!?br/>
“來和你道個別,走了?!笔掛现竿淇眨诡^垮肩的轉身出門,都走到了內(nèi)室門口了,那人還沒一句話,哪怕點兒別的也好啊,此去至少一個月,三十個日夜不見呢,一句話都不給走都走不安生。
“”
走還真就走了。十五從軍時也是這樣,再眷戀,再不舍,該走他還是會毅然決然的走,天生的丘八種子,對什么都橫得下一條心
兩人一個門內(nèi)一個門外,各有各的別扭,各有各的心思,聚散離合,有情人逃不掉,對于還不是有情人的冤家們,不知長短的分離難免有種別樣的愁。
黑川口離虎牢關十來天的路程,快馬加鞭,晝夜兼程,六天趕到。趙老四正在當涂和石埭中間的永平鎮(zhèn)呆著,六天前就收到將軍王那邊的回信,是會派個人過來瞧瞧情況。人到了,趙老四傻了眼誰也沒想到區(qū)區(qū)一個黑川口居然把將軍王都驚動了,不顧勞頓親身赴險。傻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趕忙五體投地趴在地上請罪,身上綁著一蓬荊棘條子,負荊請罪呀,一為丟了黑川城,二為丟了黑川城還賴活著,沒搞“城在人在城陷人亡”,他這是投石問路,看看上峰是個什么態(tài)度,有沒有要拿他開刀問斬的意思。老子為人謹慎微,倒是不怕死,怕死得沒面子,落個臭名聲。
蕭煜皺了皺眉,一個眼色讓跟過來的將官替他解縛,從這份表現(xiàn)來,趙老四可演的不精彩都什么時候了還弄負荊請罪把前因后果清楚都比玩兒花架子強
“吧,怎么回事”
趙老四松了綁,坐到了蕭煜正對面,忸怩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了實話。
原來,到底還是因為一個“貪”字。不久前趙老四通過可靠渠道得了一條密報,景非然一伙人一路燒殺搶掠,把搶來的一堆寶貨帶在身邊,要川口過,又缺錢又少人的趙老四暗自算了一筆賬若是能把那幫孫子收拾了,這些寶貨順理成章的就該有他們的份,按照朝定規(guī),誰收拾的誰分得三分,剩下七分歸入官府的府庫。三分哪夠黑川口的兵們吃多久的糧餉了而且,從敵我雙方的人手來看,也相差無幾,趙老四一顆心砰砰跳,想了一天一宿,一咬牙動手
哪知肥肉轉眼就成了燙手山芋,賠了夫人折了兵,還搭上一世英名,趙老四蔫頭耷腦的,不知怎么才好。
雖老子是萬不得已下的鋌而走險,他個人也從沒有吞私貨的打算,但誤判就是誤判,損兵折將就是損兵折將,丟了地盤就是丟了地盤,一頓重罰是免不了的,留一條命將功補過,總賬日后再算。
“當涂和石埭那邊情況如何”
“回肅王殿下,這兩邊都按兵不動,屬下差遣不動他們”
趙老四這副肉脾氣能差得動那幫成了精的滑吏才奇了怪了,這幫東西吃了景非然多少年好處了還不死心塌地給他打掩護
趙老四這邊的情況弄清楚了,派到當涂和石埭的人也回來了,帶了兩個地方府衙的回話,都是官面上的鬼話,滑不溜秋的,不能出兵是因為景非然那伙人不日即要殺到境內(nèi),自保的兵力都還不足呢,實在是勻不出人手增援黑川口呀
好,沒人。
當涂和石埭的屬官和趙老四一樣,都沒想到將軍王親自來了,以為頂多來個手底下的將官,問問情況,該捉的捉去問罪,該收拾善后的收拾善后,反正景非然一伙人也占不了黑川城多久,這地方等于是個火藥筒子,他們踩了線,這會兒爆開了,新羅和慶朝都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大兵壓境,把他們圍起來端了,那豈不是虧大了再了,景非然也不是那種有長性的人,海盜頭子么,搶一把還不走,等著挨收拾啊
其實蕭煜過來也是個臨時的主意,一來他覺著這案子可能是樁大案,弄不好要把半個朝堂都攪進去,不能不事先過來查探一番,二來他和廖秋離之間僵得很,誰見了誰也不自在,還不如躲出去,省得日夜相對了,你一句我一句,沒多久就把十幾年的情份撕沒了。
不論如何,來的是將軍王,戰(zhàn)力與效率都不是一般的將官所能比擬的,這位一出馬,任你牛鬼蛇神呢,靠邊直接拿兵符調(diào)了兵,還從建平軍寨調(diào)了重炮、火銃,幾發(fā)重炮轟過去,放了一排火銃,景非然的五萬烏合之眾就棄了黑川城,順著含山跑了,跑到海邊,上船往海上跑的時候折了幾千人,這么看來,這伙人攻黑川口從頭到尾就是出鬧劇,后邊不知藏著什么心思,是否放了長線,若是放了長線,這線能長到什么程度。有些事,露了端倪了,但后邊沒跟上,不定走哪就被絆個大跟頭。
看來年底是回不去了,還是寫封信讓想回去的先回吧。
信到廖秋離的手上是半個月之后的事了,信里邊一樣是報喜不報憂,一頁紙,寥寥數(shù)行,大部分是在自己一切安好,勿念。“勿念”這倆字被墨抹去了,來看不清,廖秋離拎起信紙對著光瞅了一陣,靠著猜度,猜到是“勿念”。寫了又抹,這人是什么意思抹了又不另謄一張,就這么黑乎乎的擺在上邊,又是什么意思忙到?jīng)]空另謄一張可能么所以還是在鬧別扭,自個兒顧影自憐反正讓你“勿念”也是白搭,你壓根兒就沒念過
這人的心思簡直太好懂了屁孩兒哼給力 ”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