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薩拉城
關(guān)于大巫師的真實身份到現(xiàn)在為止沒有人知道,或者知道的人也不會愿意說出來。大巫師在我的父親上任后不久就成了陽族的大祭司,他一直住在太陽神殿中,只是在一些隆重的祭典或儀式上才會出面,就連我這個曾經(jīng)的王子都很少見過他。直到父親去世,大巫師的蹤跡就神秘地、徹底地消失于這個世界,沒有人再見過他。
我曾經(jīng)的摯友,現(xiàn)在的薩拉大主教暮·元素之靈在早些年對我說過,他和大祭司一樣,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種族,我對此疑惑不已,但后來暮去了薩拉教以后我們就再也沒見過面,我心中的疑問就一直留著了心底。以后他一直醉心于各種巫術(shù),從來沒有離開過薩拉城,以我現(xiàn)在的身份也不便于去拜訪他。
至此,大巫師的背景就成了一個謎。
再說說我的父親,他在絕山的那段時間經(jīng)歷的事情從來沒有詳細地對任何人說過,人們只是知道從那時起,父親就完全改變了以前的柔弱,變得那樣的強大,并且神秘,如同大巫師的氣息。
太陽歷八年的那次朝圣,父親再次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面前,以一個強盛的姿態(tài)讓任何人都不敢輕視于他,盡管他離成年的年紀還有一年。而那一次朝圣,陽族分裂的三方也終于同時出現(xiàn)在了同一個地方。
大巫師以同樣的巫術(shù)把封與德雷比帶回了他們之前所處的那個小山崗,這里的一切都沒有任何的變化,僅僅只是多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又是一年朝圣的季節(jié)。
“我們進城吧?!狈獯蠛爸?,他期待了許久的薩拉城終于對他打開了大門,心中滿是興奮。
德雷比對封努了努嘴,對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家伙表示不屑。
“德雷比,你要怎樣成為薩拉教的主教?。俊币贿呑咧?,封不忘找些話題來說,這一天他太高興了。
“只需要向眾人展示我對元素的理解?!钡吕妆扔盟惶押玫脑捯艋卮鹬?,他的話總是不討人喜歡,“薩拉人永遠只承認強者。”他說,每一個薩拉人的夢想就是成為薩拉教的主教,這是對他們的巫術(shù)掌握最有力的認同。
“嗯,”封回答著,“我的部族也一樣?!?br/>
大巫師帶領(lǐng)著兩人來到了城下,封注視著巍峨的城墻,感到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震撼,他想,等到由他來主持建立城市的時候,他也一定要用這些潔白無瑕的巖石,也一定要建得這樣高、這樣宏偉,這簡直就是對神的至高崇敬。
他們一行走進了城門,那里站著幾個衛(wèi)士,還有一個穿著藍色法袍的長者,長者看到大巫師后急忙趕了過來,“先生,你回來了?!彼Ь吹卣f。
封很慶幸他學會了薩拉語,要是五年前他就這么走進來的話,也許那幾個衛(wèi)士就已經(jīng)把他轟了出去,又聽不懂你說的話,誰知道你是不是來搗亂的呢。
大巫師和那名長者說了幾句話以后轉(zhuǎn)頭看向了封,“你要去找你的族人吧?”他問。
“是的。”封低頭回答。
“朝圣明天開始,你以后不用來找我了,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出現(xiàn)的?!贝笪讕熣f,仿佛這一切都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謝謝先生?!狈馍钌罹狭艘还缓罂聪蛄说吕妆?,德雷比才是大巫師的學徒,他才有理由一直留在大巫師身邊。“德雷比,”封說,“希望下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jīng)做到了。”
“我怕下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不好意思見我。”德雷比難得地開了一次玩笑。
“嘿嘿,再見?!狈庀蛩麄冃辛硕Y,身形沒入人群之中。
封第一次見到了各種各樣的部族,薩拉教供奉的其余十二位神中有八位在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也有別的部族信仰,而這八個部族的語言正好是封從大巫師那里完全掌握的,他悠閑地行走在街道上,聆聽著他們之間各自的談話,覺得有趣極了。有兩個羽族的少女在討論薩拉人的房屋,一個獸族的老者在抱怨他們一路上經(jīng)歷的艱辛,還有幾個寒族的戰(zhàn)士在回憶那場曾經(jīng)與陽族的戰(zhàn)爭,很多很多,封感到自己學習這些語言是極其正確的選擇,他統(tǒng)一世界的遠大理想正迫切需要這一項技能。
終于,封找到了自己的族人,而且正好是他的氏族,他看到刑正在帶領(lǐng)著幾個族人在與薩拉人交涉他們的住處問題。
“這些皮毯,還……不夠嗎?”刑用他的薩拉語說著,在封看來是極其的蹩腳。
“讓我和他說吧?!狈鈳撞脚艿搅诵膛c薩拉人的中間,沒有管族人們驚異的表情,獨自與那個薩拉人交談了起來,薩拉人嫌這些皮毯太舊,不愿意成交這一場交易,最后在封的再三勸說下,還抬出了自己與大巫師的交情,薩拉人終于同意陽族人以三張皮毯為代價讓他們在他的房屋居住一個晚上。
“你是……封?”刑思考了很久,終于想起了這個突然降臨的人的身份,不覺大叫了起來。
封這么多年終于再次聽到了熟悉的陽族語,內(nèi)心突發(fā)一種說不出的感觸,“是,是我?!狈饣卮鹬?。
聽到這一句回答,族人們突然露出了極其喜悅的表情,他們是多么敬重他們曾經(jīng)的族長,族長的兒子走后,他們無不時刻思念著,這個幼小的孩子會不會在外面悲慘地死掉,可是現(xiàn)在,封正站在他們的面前,他所展現(xiàn)的姿態(tài)正表明這個孩子已經(jīng)變得強壯起來,氏族復興的希望又在他們的心中開始燃燒。
“你終于回來了?!毙碳拥乇ё》庖呀?jīng)脫離幼小的身體,這個曾經(jīng)還不到他的胸口的孩子,終于真正地和他站在了平等的位置上?!斑@些年,長大了,長大了?!毙棠:磺宓卣f著,他曾經(jīng)絕望地以為封已經(jīng)死在了別的地方,可是眼前這個已經(jīng)有他的鼻子高的男孩就是他日夜念叨的封,他比任何人都高興。
“氏族都好吧?”封任由這個如同他父親一樣的男人抱著,他最關(guān)心的還是他們的氏族。
刑緩緩放開了封,一邊打量著他的身體,“嗯,那次交流會青紓氏族送給所有的氏族一種叫麥子的植物,我們現(xiàn)在不再挨餓了?!毙陶f。
“是思?!狈饽钪?,那個女孩果然在履行著她的誓言。
“對,那個族長來找過我,問關(guān)于你的事情。”刑說,一臉疑惑地看著封。
“是的,我們認識?!狈庹f,“我在他們的村落居住過?!?br/>
刑知道封在青紓氏族的事情,思告訴了他那一切,他只是想從封口中確認一下?!皠偛拍莻€女孩還找過我,她就在我們斜對面的那個房屋?!毙陶f。
“那……”一下子封竟然有點說不出口,“我去見見她?!?br/>
“去吧。”刑的臉上有一種意味深長,“她至今還沒有尋找伴侶?!?br/>
封不敢再呆在這里,邁開步子跑向了那座房屋。
封站在門口,心跳居然變得急促起來,他的手始終沒有推向那扇門,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爸ā苯K于鼓足了勇氣,他把那扇門緩緩推開。
屋子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很厚很寬的毯子,有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左邊那個是思,她看上去更成熟了點,身體趨向于豐滿,但她的皮膚還是那樣的白,她穿著那天為他送行的那套族長正裝,用很正式的姿勢坐著;右邊是一個中年的男人,他的臉輪廓分明,給人以一種威嚴的壓迫感,他的皮衣上掛滿了獸骨,標志著他受過數(shù)不清的榮譽,封突然想起,這個人就是卡氏族的族長,發(fā)誓堅守圣山的英雄。
封的闖入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思首先看向了那個不禮貌的人。
“封!”女孩發(fā)出了一聲驚呼,猛地站了起來,隨即中年男人的表情也怔了一下。
封立即明白了自己的粗魯,立即鞠了一躬,“請原諒我的打擾?!彼f。
“我見過你,納爾·崎的兒子。”中年男人平靜地說。
“這些年你去了哪兒?”思一臉喜悅,又帶著深深的疑惑,她每一年的朝圣和交流會都要找刑問一問封的行蹤,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納爾氏族甚至以為封已經(jīng)死了。
“以后再說。”封對女孩嬉笑著,然后又迅速收回了笑容,對著卡氏族長行了一個禮,“納爾·封拜見叔父。”
“過來坐吧,”男人說,“思,你也坐著?!?br/>
封剛一坐下,門外又走進了一人,他順著那人看去,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看他的身型與臉龐明顯是陽族人的特征,但他穿的卻是一種奇怪的衣服,用無數(shù)細小麻線編織成的,看上去輕巧舒適,除了衣服上有串著獸骨這一陽族的傳統(tǒng)習慣外,這根本就是……羽族人的服飾。
男人看到思后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轉(zhuǎn)向了卡氏族長,“你?”他這樣問。
“聞人·迪,很久不見了?!敝心昴腥艘蝗缂韧钠届o。
聞人氏族?封一臉震驚,他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激進的領(lǐng)導者,也不知道聞人氏族在那人的帶領(lǐng)下生活得怎么樣。最讓封疑惑的還是思怎么又會認識聞人氏族的族長。
迪對著卡氏族長行了一個晚輩禮,說,“在圣山時我還不是族長呢,謝謝你能夠記得我?!?br/>
卡氏族長點頭致意,“我聽說你帶領(lǐng)的幾個氏族在天羽林地與羽族進行了兩年的戰(zhàn)爭,最終爭取到了你們的地位,還建立了源城?!彼f,“我佩服你?!?br/>
“我也聽說你帶領(lǐng)的幾個氏族在圣山無數(shù)次打退了獸族的進攻,我也佩服你?!甭勅耸献宓淖彘L也毫不退避。
卡族長沒有再說,而是轉(zhuǎn)向了思,“青紓族長,我明白你請我來這里的用意了?!彼f。
“另外一個人也快來了吧?”聞人族長也看向了思。這一下讓封立即明白了,那另一個人,應(yīng)該就是拉奇爾的首領(lǐng),迪明·拓了吧。
這時封站了起來,面向后來的男人,行了一個族長間的禮,“納爾·封拜見聞人氏族族長?!?br/>
“你就是崎的兒子?”聞人族長也坐了下來,這樣有些不禮貌地問封。
“是的。”盡管如此,封還是很禮貌地回答。
突然,門又被猛地一下撞開,門板幾乎都要掉了下來?!澳莻€叫思的女族長在哪兒?叫我到這里做什么?”隨之走進來的是迪明·拓,陽族首領(lǐng)的威風與強勢被他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但看到屋子里的人以后,這莽漢迅速平靜了下來,“卡氏族長、聞人族長、青紓族長,還有納爾氏族的繼承人,人真齊了?!彼f。
“好久不見。”卡族長還是微笑著說那句話,而聞人族長卻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封和思對望了一眼,眼神無比復雜??礃幼?,陽族還是會繼續(xù)分裂下去,封搖了搖頭,他開始覺得,有些事情用和平的方式是很難解決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陽族首領(lǐng)開始遷怒于思。
“我只是希望大家可以坐下來談一談?!彼颊f著,臉上盡量表現(xiàn)出友善。
“我們沒什么可談的?!钡厦髯彘L甩下了這句話,隨后拉開門直接走了出去,看樣子他的心情開始變得很差。
“那我也走了?!甭勅俗彘L對著卡族長和思各鞠了一躬,也跟著出了門。
然后是卡族長發(fā)出的一句感慨:
“分開容易,聚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