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月攜無靈又行出不知多遠(yuǎn),直至一處霧氣籠罩的低谷,才停下步伐。..cop>無靈望著谷口前一塊高聳孤傲的巨石,疑道:“爺爺,這里是?”只見那巨石由下至上布滿苔蘚,中間更銘刻著兩個筆挺滄桑的大字“鬼谷”,無靈心想難道與鬼六十三有關(guān)?而大石如刀削般的側(cè)面另刻兩行針琢小字:生人勿近,死者勿擾。
但筆力精深,仿佛是用指頭硬生刻上去的,可看起來自然流暢,透著幾分詭異。
無靈不免心中忐忑。
天魂月神秘一笑:“孫兒,這鬼谷住的人,自然非常人,雖言‘生人勿近,死者勿擾’,但卻有起死人肉白骨之能,別號藥王,地十八位列第七,還有個不為人道的稱呼——鬼手神針。”
“地十八?鬼手神針?又是什么稱號?”
“總之待會兒,給我老實(shí)點(diǎn)?!?br/>
“爺爺,莫非你也怕這鬼手神針?”
天魂月輕哼道:“那倒不至于,不過若被他抓住手腕,寧你是大羅神仙,也得任其擺布,總之這里的主人脾氣古怪,你越是張狂,越討不得如意。”
無靈狐疑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想論古怪?爺爺你就夠怪的了,看來真是應(yīng)了一句古話,物以類聚。只是這話他不敢當(dāng)著爺爺面前說。天魂月一步當(dāng)先,邁入谷口。無靈緊隨其后,可目光掃向那孤高的巨石,仍不免有幾分忐忑,可天魂月毫不在意,他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待走過狹小谷口的深邃甬道,無靈頓覺豁然開朗,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只見漫山遍野長著茂密青草,數(shù)不清的藥種點(diǎn)綴在花田,宛若世外桃源。
置身其中,心神愉悅,無靈忍不住敞開鼻孔,肆意呼吸。他隨天魂月一邊欣賞美景,一邊蜿蜒前行,待繞過一道小溪,一片簡陋樸素的房舍映入眼前。
正面四敞大開的竹屋,門額前刻著一副對聯(lián):
生死由天藥王居,扁鵲仙游不復(fù)昔。
橫匾為:散人廬。
而竹屋柵欄前,圈著兩片藥圃,清香浮動,但不見人影。..cop>只聞天魂月朗聲道:“天魂冒然造訪,不知鬼谷藥王可在廬中?”
待得片刻,門內(nèi)走出一韭發(fā)女童,目光純靜,衣著單薄,隱有怯弱。
天魂月微微皺眉,無靈則不免好奇,莫非爺爺要造訪的藥王就是這女娃?天魂月似看出無靈心思,不免白了他一眼。
這時屋內(nèi)傳出一個火藥味十足的聲音:“天魂月,你怎么來了?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莫非終于有求于我?”天魂月聞言一笑:“莫非不求于你,就不能來了?”
屋內(nèi)聲音道:“那是自然?!?br/>
天魂月正色道:“那我只能說,藥王猜對一半?!?br/>
屋內(nèi)聲音稍感意外:“哦?莫非還真有求于我?”可隨即又道:“天魂你明知我就是個把脈看相,不問世事的閑人,還稱我為什么藥王,是有意羞辱于我?”
天魂月不以為然道:“世人稱你為藥王,自然有藥到病除之意,無藥勝有藥,豈不更高名?何況你這鬼谷,種的藥草,天下間也不見得有幾處?!?br/>
“這倒也是?!敝灰娢輧?nèi)走出一個鬢角虛白,目光有神,頭戴灰冠,看似中年的男子,只是他的右手被一道道黑麟裹的緊緊,格外顯眼。
無靈在他目光注視下,仿佛無處遁形,任何秘密都藏掖不住的感覺。
這灰袍中年正是鬼谷藥王——姬蒼生。只聞他疑道:“這小童是?”天魂月淡淡道:“我孫兒,無靈?!奔n生神色微驚:“松溪客的兒子?”天魂月點(diǎn)了點(diǎn)頭。無靈心道:“松溪客?難道是指父親?”可他此時不好相問,只好先揣在心里。
姬蒼生神色減緩,道:“你有求于我,莫非跟你孫兒有關(guān)?”天魂月默然。
姬蒼生眉頭一皺道:“小娃兒你且過來,讓我瞧瞧。”無靈有些抵觸。天魂月道:“孫兒放心,他只是給你看看?!睙o靈這才“嗯”了一聲,緩步走去。
姬蒼生走進(jìn)廬內(nèi),坐在靠前的一張竹椅,而韭發(fā)女童則目光閃爍,在無靈臨近時,格外害羞。..co靈只覺廬內(nèi)雖小,但布局顯得極為寬敞,連通后院,而姬蒼生后方擺放著數(shù)不清的藥材。藥草混合的清香,撲鼻而來,無靈不免打了個噴嚏。
姬蒼生聲音不容置疑:“娃兒,把你手且伸過來。”無靈“嗯”了一聲,坐在一側(cè),乖乖伸出左臂。
姬蒼生手指一搭,無靈仿佛渾身一顫,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跟來的天魂月淡淡道:“孫兒你切要記住,這世上誰抓住你的手都可以,唯獨(dú)這扁鵲傳人,須得三思?!奔n生身旁韭發(fā)女童不知為何,目光一跳。
姬蒼生則不屑道:“那也得看我稀不稀罕,何況某些人,我想抓也抓不住。”他目光一凝,沉思道:“心脈殷實(shí),肝脈平和,腎脈微虛,并無異常,不過心火過旺,氣血微燥,調(diào)劑一下,就可無礙?!?br/>
無靈不免長出了口氣。
卻聞天魂月道:“我找的是鬼谷藥王,而不是凡間俗醫(yī)?!?br/>
姬蒼生白了天魂一眼,再度輕搭,只是這次點(diǎn)在無靈尺脈,真力微動。
無靈只覺身心一晃,仿佛有一股泉水順著尺脈涌遍身。待他醒轉(zhuǎn),左手食指微光閃動,一個“卍”字印記在鬼頭嘶叫下浮出水面。
韭發(fā)女童捂嘴輕咦。
姬蒼生疑道:“鬼頭令牌?”他手指一收,“卍”印消散,見天魂月不動聲色,輕哼一聲,再度點(diǎn)于關(guān)脈。
這次無靈仿佛覺得體內(nèi)一棵嫩芽恣意而生。而他周身青光大作,那些受到波及的藥草,頓時煥然一新。非但無靈驚愕,就連天魂月和搭脈的姬蒼生也面色蹊蹺。
姬蒼生手指再度一收,點(diǎn)在無靈左手寸脈。
誰知他真氣尚未探底,一股滔天靈氣崩然涌動,將他手指震開。
姬蒼生臉色凝重道:“好霸道的火靈。”他目光一轉(zhuǎn)道:“小子,把你右手也伸出來?!睙o靈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中頗為緊張。
姬蒼生點(diǎn)在他右手寸脈,眉頭稍緩道:“肺脈倒無異常,可你體內(nèi)為何有股罡氣,而且似有些火候?!彼S即點(diǎn)向關(guān)脈,搖了搖頭道:“小小年紀(jì),既有元境三重,果真是天魂的孫兒?!?br/>
無靈吐吐舌頭。
姬蒼生瞅了他一眼,再點(diǎn)向尺脈,可卻眉頭緊鎖,沉吟半響,最后說出五個字道:“命門難測?!?br/>
他手指一松,望向天魂,語氣復(fù)雜道:“你這孫兒真是千年不遇的古怪?!?br/>
天魂月苦笑道:“那不知可還有的救?”
姬蒼生面色凝重道:“小子,你且站起身來,讓我再仔細(xì)瞧瞧?!睙o靈望了天魂一眼,站在藥王對側(cè),相距五尺。
姬蒼生心平氣和道:“小子,你放輕松即可。”他目光一凝,瞳仁仿佛發(fā)生某種變化,由里向外,散發(fā)出內(nèi)斂的紅暈,暈中化箍,猶如自然形成,令人生畏。
相傳扁鵲后人,可由外照內(nèi),視人之腹臟,而姬蒼生雖非“扁”姓,但卻繼承了血脈,而他此刻瞳仁變化,正是世人稱道的鵲眼。
據(jù)說鵲眼者各有不同,但都可視人之腑臟,傳說甚至有“玲瓏七竅”。
天魂月雖知姬蒼生覺醒的乃極霸道的紅鵲,但每次見到仍頗為驚異。
可誰知姬蒼生尚未探知無靈表里,俯視蒼生的鵲眼竟閃過一抹恐懼,整個人周身顫動著火靈,砰然向后栽去,在藥板上劃過兩丈,才將將停住。
可從他眼底涌出的火靈,卻仿佛仍未消散,猶如一條火龍不甘咆哮。
韭發(fā)女童聲音柔弱,頗顯擔(dān)心道:“爺爺!”
姬蒼生聞聲強(qiáng)行解除鵲眼,頓時眼中火靈四散,但額間卻布滿虛汗。
他抖了抖頭上肩上的藥草,道:“我沒事!”他目光一轉(zhuǎn),望向天魂,怒道:“好你個老家伙,竟派你孫子來整我!”
無靈一頭霧水,也頗為害怕,當(dāng)姬蒼生那神異的目光掃來時,他身心格外抵觸,仿佛有一股壓抑的力量,在他體內(nèi)砰然覺醒,誰知竟會這樣。
天魂月道:“藥王兄,你這可是冤枉我?!?br/>
姬蒼生哼道:“少裝蒜?!彼鲎蓝?,徑直走來,仿佛如常的用雙手捂住無靈額頭,定睛觀望片刻,才松開無靈,只是沒再動用鵲眼,他目光凝重道:“天魂月,你這孫兒體內(nèi),到底有些什么?”
天魂月輕嘆道:“我也正想弄清楚?!?br/>
姬蒼生神色一變道:“按情形,你孫兒體內(nèi)似有兩股驚天火靈,一股為陰火,埋藏深邃,一股為陽火,鎖于其外,長此以往,定然不妙,但那躁動陰火雖為禍?zhǔn)?,但卻在有意無意的護(hù)主,而那股陽火雖為鎖源,但卻無主,一不小心反自釀苦果,惹火上身,以我之能也只能暫緩發(fā)作,除非——”
天魂月緊張道:“除非怎樣?”
姬蒼生嘆息道:“除非讓你這孫兒修煉絕頂功法,而非只是粗通修武之法,當(dāng)然你若有什么寶物,能將他體內(nèi)火靈之氣導(dǎo)引平衡,也并非不可。”他又深望了眼無靈印堂,哼道:“恐怕你似已有打算,何必再空跑到這里?”
天魂月聞言臉色一緩,笑道:“藥王兄,此言差矣,你不看,我怎敢放心?!彼抗庖晦D(zhuǎn),拿出一張卷曲赤皮,堅(jiān)韌無比,道:“這是我近日從一頭六級赤蟄身上割下,今日就送予藥王兄,不過可否取出一截在你那藥池中浸泡一二,也好給我孫兒做件護(hù)甲?”
姬蒼生本有喜色,聞言臉色一板,道:“就知道你從來不做賠本買賣?!?br/>
天魂月打了個哈哈。姬蒼生沒好氣道:“罷了,你讓你這孫兒,暫且在我這鬼谷住上幾日,我也可給他施上幾針,中和一下他體內(nèi)火毒?!?br/>
天魂月聞言大喜,道:“那有勞藥王?!?br/>
標(biāo)注1:左手寸脈侯心,關(guān)脈侯肝,尺脈候腎;右手寸脈候肺,關(guān)脈候脾胃,尺脈候命門;
標(biāo)注2:陰出陽入,以關(guān)為界;寸脈腕口高骨,寸后尺前為關(guān);詳見《脈經(jīng)》;
標(biāo)注3《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載: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間垣一方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藏癥結(jié),特以診脈為名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