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靖仰靠在辦公椅不高的靠背上,視線還停留在辦公桌桌面上未關(guān)閉的文件上,那張傲慢中透著慵懶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右手中那根已經(jīng)被拗斷成四節(jié)的鐵鉛卻能昭示出此刻他的心情。
將視線從tpo新發(fā)來的結(jié)盟書上移開,樓靖斜勾起一側(cè)的嘴角,“雖然早有預(yù)料,不過還真沒想到tpo會這么急功近利,胃口這么大……”樓靖頓了頓,緊捏的右手松開,沾了血的鐵鉛碎斷落在地面鋪著的深紅色地攤上,“要知道所謂的獵物,如果同為肉食性的,那么在張嘴前至少要確定它是否已經(jīng)真的茍延殘喘,否則被一下反咬住咽喉,也不是不可能。友好聯(lián)盟,物資,稀缺金屬……這次是原油,莫克,你說下次他們的聯(lián)盟條件會是什么?”
立在樓靖身側(cè),此刻正焦急的不知在衣袋中翻找著什么的青年莫克,是樓靖新上任不足一月的專屬隨從官,由于剛剛上任加上他的上司顯然不是一個容易琢磨透的人,所以還完全處在手忙腳亂的階段。
之前樓靖忽然大怒將手中的鐵鉛折斷,莫克看著上司的手被鐵鉛銳角扎破,鮮血點點往外滲,他心下焦急卻又不敢去伸手掰開上司的手指。此刻樓靖好不容易松了手,他自然是第一時間翻找一早就預(yù)備在身上的消毒貼,忽然被叫到名字,絕對是始料未及,好不容易翻出來的消毒貼掉了一地,他卻無暇顧及去撿,立刻一個踏步,挺直了脊背,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抱歉上校,我不知道。請允許我為您的手做包扎?!闭Z畢,他緊閉嘴唇,一張娃娃臉因為緊張而有些變形。
樓靖扭頭看了一眼這位新來的隨從官,莫克立刻將背脊又挺起了幾分,像是有些疲累了,樓靖撫上自己的額頭,“你處理吧!”他道。
隨從官立刻如釋重負一般的撿起地上的消毒貼,又從口袋里拿出一袋真空壓縮的‘清理棉’,小心翼翼的掰開上司的手將血水吸盡再仔細的貼上消毒貼,完畢。隨從官不著痕跡的輕吁了一口氣,眼光瞥到散在地上的鐵鉛殘片,站起身時便出聲提醒道:“上校,是否需要我去后勤處為您再取一支鐵鉛?”
樓靖并沒有立刻回答,撫著額角微合著眼就好似睡著了一般。莫克見此,沒再多話,站回到原來的地方。
一室靜默良久,樓靖睜開眼,視線再次落在那份結(jié)盟書上,與其為tpo的貪得無厭憤怒,僅能依靠著拉攏tpo才能保得一時太平的東帝國更讓他覺得厭煩……
站起身,樓靖淡淡道:“稱手的鐵鉛還是需要自己去挑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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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宿舍地板上看書的夏安安抬頭看了眼落地窗外炙熱到泛白的太陽,時至七月中,盛夏,屋外近四十度的高溫連呼吸都能灼傷了肺,好在由智腦控制的宿舍倒是一直處于恒溫25攝氏度的狀態(tài)。這段日子,女孩子們最害怕的是上午的戶外練習(xí),雖然上午的陽光并不是一天中最炙熱的,但灼燙皮膚的熱量卻依舊強烈,常常一上午的訓(xùn)練結(jié)束,人就好似從水里撈出來的一般。
夏安安來到這個世界已近四月,距離第一個轉(zhuǎn)折點還有一個半月。而隨著一門門的課程的深入,夏安安也漸漸沒有了初始的游刃有余,需要反復(fù)鞏固的東西越來越多,本就不多的時間也越來越緊,值得慶幸的是,林響的認字已頗有小成,有了自己的竅門,也就無需她日日特地抽時間了,只偶爾遇到不懂稍加點撥也就可以了。
想到林響,夏安安側(cè)頭看了眼同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正認真看書的棕發(fā)女孩,這個季節(jié),地板已經(jīng)成了她們看書最好的選擇,女孩的頭發(fā)比初始相遇時長了很多,遮了半面背,依舊卷曲蓬松卻因為帶著健康的色澤而看起來十分柔亮。那次‘點牌事件’后,兩個人都似乎盡量的去忘記那件事,盡量的恢復(fù)到原本的模樣,但是那種隔閡,不僅是夏安安,就連粗神經(jīng)的西亞都察覺出了端倪出聲詢問過。
在心中嘆了口氣,恢復(fù)不到過去那就保持現(xiàn)狀吧,夏安安心道,此刻的她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糾纏這件事。
“安安,這題我實在是做不來了,你給我看看吧?”被某道題折磨的整張臉都皺成一團的西亞爬到夏安安身側(cè),壓低了聲音,期期艾艾的求救。
瞥了一眼在這陣子的訓(xùn)練中曬黑了不少的女孩,一臉的哭逼相讓夏安安只想發(fā)笑,“哪一道?”放下手中的通訊板,忍著笑問。
“喏?!卑炎约旱耐ㄓ嵃逋耙煌?,手指沖屏幕最上頭的一道數(shù)理題一指,“我來來回回驗證了十幾遍了,還是不對,啊啊?。 笔趾莺莸膿夏且活^顯然已經(jīng)被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栗色短發(fā),直抓得比雞窩還雞窩才消停。
夏安安忍俊不禁的拍了拍她雜亂的發(fā),“好了好了,讓姐姐來教你哈!”理科題,尤其是能自己驗證處對錯的理科題,做出來的答案怎么都驗證不對這種事,絕對能讓人暴躁的把一頭頭發(fā)拔光。
準備看題講解的夏安安,一看題目下面西亞的步驟以及答案就笑了起來。端坐在一旁正準備聽諄諄教導(dǎo)的西亞被笑得莫名其妙,歪著頭看夏安安,“怎么了?”
“恩……我覺得我要是告訴你,你很可能會直接跳腳?!?br/>
西亞不明所以的眨巴了一下狹長的眼。
“具體來說,你的解題步驟沒什么問題?!?br/>
西亞一頓,點了點頭。
“答案也……沒什么問題?!?br/>
西亞又是一頓,盯著夏安安,眼睛越瞪越大。
“所以我想,你可能在驗證的某一步一直都犯著相同的錯誤……咳?!闭Z氣里有幾分遺憾,有幾分惋惜,但更多的卻是笑意。
呆楞良久,西亞這才緩過神,“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其實就是,算對的?!?br/>
夏安安抿著唇,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
“怎么能這樣,怎么能這樣,怎么能這樣……”某個抱著通訊板,揪著自己頭發(fā)的瘋丫頭,低著頭不斷碎碎念,挪回了自己的地頭。
“吶,安安,之前通知上說去領(lǐng)后勤處領(lǐng)考試用的鐵鉛,要不我們現(xiàn)在去吧?”將最后一道題搞定的西亞抬頭看向夏安安,亮晶晶的眼已經(jīng)充分說明了某種渴求,某種被數(shù)理題折磨的急需要出去透氣的渴求……
夏安安看了一眼通訊板上的時間,距離下午的形體課還有一個小時,遂點了點頭,關(guān)了手上的通訊板。
立刻從地上蹦起來的西亞,滿血復(fù)活。
“林響要不要一起去?”西亞側(cè)頭問,夏安安也看了過去。
林響抬頭看了兩人一眼,淺笑著搖了搖頭,“我再看會兒書。你們待會兒是直接去形體房還是還要回來?”
西亞和夏安安對視一眼,西亞思忖道:“這么熱的天跑來跑去挺折騰的,鐵鉛也挺小的,待會兒塞褲兜里就可以了,還是直接去形體房吧?”看向夏安安。
夏安安認同的點頭。
“那待會兒形體房見。”林響這么說著便又將視線移到了通訊板上。
如此,夏安安和西亞也沒再多說什么,帶上收束服便出了宿舍。
一走出宿舍樓兩個女孩就都有些后悔了,盛夏正午時分的炎陽,陽光就像野獸的利爪,抓過皮膚,刺拉拉的疼痛。大道兩旁雖是遍植綠樹,但那只在樹根下的小片樹影根本起不到任何蔭蔽的效果。
于是兩個在去與不去躊躇間的女孩,頂著收束服一路小跑,抵達后勤處的時候,兩人具是面頰緋紅,當然白膚的夏安安要比黑膚的西亞明顯許多,身上的t恤已經(jīng)被汗水濕透了。
在后勤處門口喘了許久,西亞抹了把額上的汗沖著夏安安笑,露出一口白牙,夏安安也跟著笑了起來。
跨進后勤處,里頭25攝氏度的室溫讓兩個女孩同時大吸了一口氣,溫度的下降連呼吸都順暢許多。
正對著兩人坐在棕黃色柜臺后面的勤務(wù)員抬頭看了兩人一眼,沒開口,也沒挪位子。
這種情況,兩個女孩都不是第一面對了,習(xí)慣成自然。
“我們來領(lǐng)鐵鉛?!蔽鱽嗛_口。
勤務(wù)員抬手指了指兩人側(cè)面,“自己拿?!?br/>
夏安安和林響同時扭頭,木黃色的桌上放著一個半透明不知材質(zhì)的格子,分成十二個小格子,里頭都插滿了一根根形似削好的鉛筆桿子,‘鐵鉛’。
這倒讓夏安安憶起自己曾經(jīng)生活的那個世界里的文具店,也是這樣賣筆的。不過她本以為這鐵鉛會跟他們手里的通訊板一樣是統(tǒng)一的樣式,現(xiàn)在看來卻不然,也有很普通的樣式,但卻只是其中一種,表面雕花的,不同顏色的,甚至還有像熒光棒一樣半透明的,長短※粗細也是各有不同。
樓靖踏進后勤處的時候便見側(cè)面兩個女孩正在挑鐵鉛,其中一個旁若無人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下意識的蹙了蹙眉,準備退出去,卻在看到另一個女孩的面龐時,右側(cè)的眉略略一挑。
僅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的男人并看不出軍銜,但那一身不容忽視的貴氣卻還是讓勤務(wù)員站起身,行了個軍禮。樓靖僅是略略頷首,沖他擺了擺手,表示不需要幫忙。
異樣的響動讓兩個女孩同時回頭,在看到屋里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另外一個男人的時候,顯然具是一愣,不過也只是一愣,兩人便繼續(xù)轉(zhuǎn)頭挑起了鐵鉛。
而事實上只有西亞一個人在挑,夏安安已經(jīng)選好了。
“安安,你說我該挑哪支?”一只手上捏著彩色雕花的,一只手上是彩色半透明的,西亞分外苦惱。因為屋子里多了個人的緣故,她的聲音還是不由自主的壓低了。
夏安安一臉無奈,她自己手中的這支,樣式簡單,僅是中段有包著一層軟皮,握著的手+感很不錯,“你覺得哪支用著比較順手就挑哪支?!边@是夏安安不知道第幾次的相同答案。
西亞再次苦惱了,咕噥道:“用著用著不都會順手嘛!”
夏安安已經(jīng)徹底敗給她了,丟了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吧,還有二十分鐘就上課了?!彼@么說著,忽覺背后有人靠近,扭頭查看。
男人沖著他略略頷首,嘴角勾著優(yōu)雅不失風度的弧線,“失禮?!钡统恋穆暰€。
夏安安愣神的盯著男人片刻,才意識到對方的意圖,立刻讓開了身,也不知何故的她便覺得自己的面頰似是有些發(fā)燙,之前一眼瞥過只覺得男人長相不俗,這么近看才發(fā)現(xiàn)……夏安安在腦子里搜羅了一遍形容詞,終究停在了魅力兩個字上,不張揚卻讓人無法不生出好感的魅力。
直到西亞捅了她一下,夏安安才施施然回過神。
“選好了?”她問,近處的男人還沒有走,可以看到他不時的抽+出一根鐵鉛在手腕上的通訊器屏幕上試寫。
不是學(xué)員。夏安安在心中判斷,那種手腕通訊器她沒在學(xué)員身上發(fā)現(xiàn)過,李教官有,莫姨也有……那么這個男人是教官?
西亞看了眼背對著的男人,又看了眼夏安安,似是想竊笑,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中露出了幾分惋惜。
“發(fā)什么呆,再不走要遲到了?!边@么說著,也不等夏安安反應(yīng),便一把拽了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