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王辰欣竟然掏出了一沓百元大超,扯掉了捆錢的紙帶,遲疑了兩秒鐘后,高高把手一揚——那些錢便隨著微風在空中散開,最終紛紛揚揚地散落在湖面上。
“我的天啊,”童貝貝張大嘴感嘆,“她瘋了嗎?那可是鈔票?。】傇摬粫羌兮n吧?”
彭渤也暗叫一聲不妙,因為王辰欣又掏出了一沓鈔票,再次甩開,任憑它們飄散在湖面上。這下,她的舉動終于引起了周遭穿上游客的注意,他們開始紛紛向王辰欣的方位靠攏。
“哇,真的假的啊,在搞什么???”一個女人探著身子往外看。
“不會是紙錢吧?”一個男人掏出手機去照湖面上的鈔票。
“神經病吧,要是紙錢的話,得讓這瘋子蹲監(jiān)獄!破壞了老子今天的好心情!”一個光頭紋身男悻悻然。
“真的,真的錢!不是紙錢!”一個年輕人驚喜地叫了幾聲后,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再次彎腰探身去水里撈錢。
“假的假的,大家別搶啦!”說這話的人也正忙著彎腰撈錢。
“別擠啦,船要翻啦,我這里還有孩子呢!”一個孩子媽根本不管湖水里是否有錢還是有什么,全力在搖晃的小船里抱住自己哇哇大哭的孩子。
而彭渤和童貝貝的船也因為太過靠近王辰欣的船,不由自主地被周遭涌來的小船給包圍住,裹挾著撞上了越來越多的船。
童貝貝在岌岌可危的小船上搖擺不定,只能緊緊抓住彭渤的手,而彭渤,就算是眼神再不錯,此時也沒法再看到被包圍在中央的王辰欣,他看到的只有那幾只漂浮在空中的喜洋洋。
終于,在船與船的擁擠碰撞中,在人們恨不得跳下水去瘋搶更多的鈔票的情勢下,第一艘小船翻了船。落水聲和孩子的哭鬧聲混雜在煙火聲中,讓童貝貝和彭渤,以及不遠處的童睿和梁昕都徹底陷入了混亂之中。
童貝貝情急之下緊緊抓住了彭渤的手,兩個人姿勢滑稽地想要保持平衡,但很快,兩人就都意識到了身處這場鬧劇的中心地帶,他們想要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啊!”隨著童貝貝一聲短促的叫喊,她和彭渤的船終于失去平衡,兩個人應聲入水。
一個小時后,善后工作才算完成。而公園的煙火表演也因為人工湖的事故不得不被迫中止。
警方所控制的落水者中并沒有王辰欣,不但沒有王辰欣,根據警方的估算,至少有五個趁警方還沒來得及展開工作的時候就已經最先上岸的人,他們攜帶著將近兩萬元的現金逃離了丁香公園。
公園的管理處辦公室里,坐著四個全身濕淋淋的人,分別是彭渤和童貝貝,童睿和梁昕。而馬晉和其余便衣們自然都是干爽的。
“王辰欣呢?還沒找到?”馬晉沖著電話里低吼,“趕快給我找!封鎖公園,給我找!”
童貝貝身上披著公園工作人員的制服,雖然渾身冷得瑟瑟發(fā)抖,但心里卻很暖。她滿腦子都是剛剛兩人上岸后,彭渤看到自己因為渾身濕透而顯露的身材曲線后的尷尬,以及彭渤一進到公園管理處就張羅著給她找件外套的體貼。
她抬眼看了一眼身邊跟自己一樣狼狽并且曲線畢露的彭渤,臉上火辣辣的。
“沒用的,公園又不是封閉式的,四面敞開,怎么封鎖?”彭渤面容嚴肅,嘴角下垂,“恐怕王辰欣早就趁亂離開了人工湖,上岸后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園。她這招金蟬脫殼為的就是去跟田征見面?!?br/>
馬晉強忍著怒氣,反問道:“你這話什么意思?王辰欣為什么要這么做?田征又為什么要她滿湖地扔錢?他不要錢了嗎?這可是如假包換的真鈔!”
“也許是王辰欣沒有預料到你們警方會把她盯得那么緊,她根本沒有機會藏錢,所以干脆用這一招金蟬脫殼。反正她知道,這錢,警方會幫她撈回來的。而她自己就趁亂離開,去到她跟田征約定好的地點,殺田征滅口。”彭渤像是置身事外般,沒有任何沮喪后者懊惱。
馬晉來回踱步,對于今晚的情勢大為惱火,沒好氣地問彭渤:“金蟬脫殼?王辰欣為什么要金蟬脫殼?”
“王辰欣今晚的行動只有一個目的,那就金蟬脫殼,暗中跟他田征匯合,殺了他。而她的計劃還有一個附帶的成果,那就是絕對可以引得跟蹤她的警方現身,給綁匪撕票提供一個名目?!迸聿忱潇o地解釋。
馬晉越聽越糊涂,“你說什么?王辰欣為什么要殺田征?”
彭渤懶得跟馬晉解釋,便瞧著童睿。
童睿白了彭渤一眼,簡單跟馬晉敘述了一遍由童貝貝轉述給他的,所謂的王辰欣是綁架案幕后真兇的推理。
“你認為王辰欣才是綁架案的主謀?而且,而且邱珍妮已經死了?”馬晉的鼻孔一張一縮,胸膛劇烈起伏,“這怎么可能?”
彭渤不動聲色,也不再解釋什么。童貝貝在彭渤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懊惱沮喪。她覺得彭渤真的是個怪人,喜怒從來不行于色。
馬晉的臉色不好,看得出他非常混亂,按照正常綁匪的行事風格,應該不會指使運送贖金的人把錢都丟掉,然后擄走這個搬運工吧?難道綁匪的目的真的不在錢?難道就真的如彭渤所說,一切都是王辰欣的陰謀?
不管怎么說,找到王辰欣都是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
“對了,王辰欣接到的最后那一通電話,來電的號碼是誰?打電話的人的位置在哪里?”彭渤問馬晉。
馬晉本來不想回答彭渤的問題,但是想到了趙局曾經囑咐過他不要為難這個跟土豪私交甚好的偵探,能配合就盡量配合的話,于是便沒好氣地回答:“號碼是一周前開通的,并不是實名制,我們沒法確定對方精確的位置,但是劃定的范圍就是在丁香公園附近?!?br/>
彭渤又問:“你們通過隱形麥克風聽到的王辰欣與之通話的內容是什么?”
“通話內容嘛,我們只能聽到王辰欣說的話。她說:什么?撒錢?你瘋了嗎?假鈔?怎么可能?好吧,都聽你的。就是這些,然后電話就掛斷了。”馬晉不自覺地回答彭渤,回答完畢他又暗暗氣惱,自己干嘛如此配合彭渤。
彭渤點點頭,說:“這些話八成都是王辰欣臨時改編的版本,是她在自說自話。電話那邊的田征一定也被王辰欣給弄昏了頭,要求馬上見王辰欣問個明白?!?br/>
馬晉總結說:“目前看來只有兩種可能性最大,第一種就是像彭渤所說,一切都是王辰欣在搞鬼,第二種,是綁匪想要再擄劫一個人質要求贖金。不管怎么說,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邱珍妮和王辰欣?!?br/>
警察的工作仍舊得如火如荼地進行,馬晉集中人手加大力度從兩個角度出發(fā)尋人,一來是繼續(xù)在鐵路沿線找尋邱珍妮的去向,二來是以丁香花園為中心,擴散性地尋找王辰欣的下落。
童貝貝被童睿命令著趕快回家洗個熱水澡,彭渤也知道找人憑他一己之力也不會有什么成效,索性也就打算打道回府,回去邱家豪宅等消息。
彭渤和童貝貝上了陸小虎的車,彭渤吩咐陸小虎先送童貝貝回家,然后再回邱宅。
“對了,聽說警方已經控制了那些撈錢的人,追回了絕大部分的錢,你說,剩下的將近兩萬塊還能全部追回來嗎?”童貝貝問彭渤,“趁警方處理之前就攜款逃走的那幾個人,還能找得到嗎?”
“應該很難吧。畢竟公園是敞開式的,無需門票。租賃小船也只需要交錢,無需提交身份信息。更何況當時情況那么混亂,天色又暗,想要憑借監(jiān)控找到那些拿錢跑路的人,查明他們的身份,那是一項巨大而漫長的工作?!?br/>
“那些游客也正是吃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如此瘋搶?”童貝貝回想起了當時混亂的情況。
“只是他們沒想到,丁香公園里本身就埋伏著不少便衣警察,所以在反應和處理上是非常迅速的?!迸聿车卣f,看不出也聽不出他的懊惱沮喪,或者是氣憤自責。
童貝貝卻能夠理解彭渤的隱忍,他就是如此理性,既然事情已經發(fā)生,再怎樣發(fā)泄情緒都于事無補。
這樣的彭渤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正對童貝貝胃口的吸引力,童貝貝想起了在小船上的那個懷抱,不禁心里小鹿亂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狼狽模樣,她苦笑著暗暗自嘲,第一次的約會竟然會以這樣的形象結束。
零點剛過的時候,彭渤回到了邱宅。他剛到家便接到了邱青峰的電話,邱青峰的身體的確是好了許多,他在電話里很有氣力地問彭渤交付贖金的情況,邱珍妮是否已經平安歸來。
彭渤不喜歡撒謊,但他也擔心大晚上的邱青峰得知實情后突然病情惡化,所以只是簡單地告訴邱青峰,綁匪并沒有出現,今晚不過是綁匪放的一個煙霧彈,具體情況他明天上午會趕去醫(yī)院詳細解釋。
邱青峰顯然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言語中的對彭渤的客氣瞬間消散,他像是訓斥下屬一般數落了彭渤幾句,然后悻悻然掛了電話。
彭渤理解邱青峰的心情,并不責怪他的訓斥,只是沉默地聽完邱青峰的冷言冷語,然后待邱青峰掛斷電話后再掛斷電話,隨后整理思緒,重新回到案情,回到工作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