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覺得周六有些閑散慵懶意思的上原朔,在被卷入女孩們的話題之后,不知不覺變得有些焦躁起來。
明明在面對吹奏部里已經(jīng)接近水火不能相容,時間又相當(dāng)緊迫的局面時,他都能夠冷靜面對,不慌不忙。
難道說,眼前女孩們討論的話題,比吹奏部里的事情還要麻煩嗎?
從一旁抽出紙巾,順手擦去掉落的牛奶,上原朔的腦海中冒出這樣的念頭。
但很快,他又將自己的念頭直接否定。
怎么會呢……這里的事情只不過是幾次問答而已,哪里會比吹奏部那里還需要練習(xí)悠風(fēng)號,調(diào)和人際關(guān)系更加復(fù)雜?
注意到上原朔試圖喝下牛奶時的停頓動作,再看到他有輕微的哈氣動作,古賀香奈大致猜到上原朔是被燙到了。
但就是被燙到,才讓女孩的感覺略微有些怪異。
“上原同學(xué),沒事吧?”相比古賀香奈的細心思考,近藤詩織的關(guān)心更快一步。
“沒事。被嗆到了?!陛p描淡寫地將事情改了個興致,上原朔重新恢復(fù)到平時該有的平靜之態(tài)。
只是心中是否平靜,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盡職盡責(zé)地咖啡師端著托盤,送來古賀香奈的藍山咖啡。
“謝謝?!陛p輕點頭道謝,女孩抿下一口。
苦味不算濃郁,酸度剛好合適,又有在舌尖回返的甘味,加上熱氣中攏含的香味,讓古賀香奈短暫閉上雙眼,盡情感受。
近藤詩織看著古賀香奈的樣子,想要開口勸說上原朔放棄一些部活的時間,讓自己的時間表更加松散一些。
但她卻有些開不了口。
畢竟,七八月份的劍道賽事,她可是和上原朔一同經(jīng)歷過來的。
中間的時間安排,比眼下北河的部活更加緊張。
但那個時候,她也只是對自己產(chǎn)生過懷疑,卻從沒有想過讓上原朔放棄。
那么現(xiàn)在,讓上原朔放棄弓道部,或者吹奏部的事情,就是應(yīng)該的,就是能夠接受的嗎?
不過,女孩們或者在品味咖啡,或者在獨自思考,上原朔總算能夠再次端起牛奶,喝下一口。
醇厚濃郁的口感,讓情緒再次平復(fù)不少。
“上原同學(xué),你覺得我重新加入弓道部怎么樣?”
來自近藤詩織的話語,讓上原朔差點將還沒咽下的牛奶噴出。
只是他控制能力比較強,所以沒有出現(xiàn)這樣不雅的情況——牛奶和水不同,自帶純白的顏色,只要出現(xiàn)在非白色的位置,多少都會影響美觀。
結(jié)束品味的古賀香奈也略顯詫異地看向近藤詩織。
四月份的時候,為了讓近藤詩織退出弓道部,加入劍道部,上原朔著實耗費過不少精神與體力。
現(xiàn)在她又提出重新加入……
“上原同學(xué),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爸爸以前也會讓我們訓(xùn)練弓道,只是武家更加注重劍道一些?!彼坪跻驗橄氲浇鉀Q方法的緣故,近藤詩織看上去有些興致勃勃。
“那近藤同學(xué)的成績問題呢?”上原朔只覺得頭痛。
“不會影響的,只是多加一些練習(xí)弓道的時間而已。八月份的時候,練習(xí)強度不是比現(xiàn)在還大嘛!”女孩的眼神發(fā)亮,似乎對自己的想法相當(dāng)滿意。
看著女孩躍躍欲試的樣子,上原朔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
“而且,如果上原同學(xué)十一月沒有辦法參加弓道聯(lián)賽的話,我也可以試著參加一下!”
“這樣吧……”不得已的上原朔終于開口打斷,“下周一的時候,我請個假去向北條前輩商量一下這件事……”
“還有白石同學(xué)?!惫刨R香奈聲音柔和地提醒了一句。
對于近藤詩織的自告奮勇,她同樣沒有理由去阻止。
是吹奏部的事情牽扯了上原朔的精力,所以才會出現(xiàn)這一系列的事情。
“對,還有白石同學(xué)?!鄙显芬贿咟c頭,一邊忍不住談了口氣。
“客人,您的拿鐵?!笨Х葞煘榻僭娍棾噬纤耐扑]飲品。
“謝謝?!迸⒂行┡d沖沖地接過,喝了一大口。
然后和上原朔一樣,都被燙到。
看著女孩放下杯子,張大嘴巴,拼命哈氣的樣子,一陣好笑的情緒涌上上原朔的腦海。
連帶著之前的焦躁與頭疼,都似乎消失不見。
所以,和女孩們相處可能會帶來焦慮與頭疼,但也能減緩壓力?
上原朔的腦海中再次升起猜想。
……
九月的東京,夜晚降溫的幅度比想象中更大一些。
吃過晚餐,在夜晚的澀谷街道上閑逛片刻之后,兩位女孩都有些類似縮手縮腳的舉動。
看在眼中的上原朔,主動提議將她們送回家。
古賀香奈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或者說到現(xiàn)在,上原朔就沒怎么見過她提出反對意見。
近藤詩織雖然對于不能再進行夜游有些遺憾,但想到以后還有很多這樣的機會,也就沒有像四月份那樣,拉著上原朔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行走。
“上原?”
快要走到附近的公交車站的時候,上原朔聽見熟悉的聲音。
記憶能力足夠強的上原朔,幾乎瞬間就辨認出這是津村右輔的聲音。
有些詫異的他轉(zhuǎn)過身,看見津村右輔打扮與平常的運動裝完全不同,反而看起來有些休閑風(fēng)。
然后,他就看見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津村右輔的突然停頓以及出聲吸引的熟悉身影。
千菅雪代。
上原朔和津村右輔四目相對。
面對表情淡然的上原朔,津村右輔先一步敗下陣來。
“千菅同學(xué)督促著我來買輔導(dǎo)書,說要親自指導(dǎo)我……”一邊說著,津村右輔的笑容一邊散發(fā)出濃濃的苦味。
“因為白石同學(xué)?”上原朔用口型問道。
津村右輔用力點頭。
“津村……祝你好運?!笨粗虼逵逸o有些狼狽的模樣,上原朔笑了笑,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
“上原,那你呢?”眼看上原朔要走遠,津村右輔不明不白地扔出一句話。
原先走在上原朔前方的近藤詩織和古賀香奈注意到身后的動靜,將注意力轉(zhuǎn)移過來。
“嗯?”不得已,上原朔只能回身反問一句。
“算了……沒什么!等周一有時間再說吧!”看著近藤詩織和古賀香奈同時回頭的模樣,津村右輔突然有些畏懼,主動結(jié)束了話題。
“周一見。”上原朔搖了搖頭,主動離開。
“上原同學(xué),津村同學(xué)有什么重要事情找你嗎?”眼看兩人只是簡單聊過兩句就分開,近藤詩織有些好奇地發(fā)問。
“沒有,只是他看到我,叫住我?!?br/>
“就這么簡單嗎?”
“對。”
“津村同學(xué)……”
“他有的時候確實很麻煩,而且很無趣。”
“上原同學(xué)有的時候也很麻煩……”近藤詩織下意識地跟了一句,接著反應(yīng)過來,“但是不算無趣?!?br/>
上原朔看著女孩的樣子,失笑搖頭。
古賀香奈跟隨在兩人身邊,默默不語。
另一邊,跟著千菅雪代腳步離開的津村右輔,忍不住長吁短嘆。
“津村同學(xué),請問你有什么事嗎?”千菅雪代轉(zhuǎn)過頭,略帶威脅意味地問了一句。
“沒有,千菅同學(xué),我只是覺得上原很厲害。”津村右輔實話實說。
“厲害,因為成績嗎?”
“不是……千菅同學(xué)之前還說過上原他暑假里和近藤同學(xué)之間的關(guān)系進展,結(jié)果到了新學(xué)期,看上去一點變化都沒有,和古賀同學(xué)的關(guān)系還那么近?!?br/>
“津村同學(xué),請問你很羨慕嗎?”千菅雪代的語氣輕飄飄地,聽不出什么重量。
差點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津村右輔就要下意識地回答“是”。
下一刻,想起自己身前是誰的他,緊急改正了自己吐出的音調(diào)。
“不是啊……我還以為津村同學(xué)很羨慕上原同學(xué)的?!鼻л蜒┐犐先グ朦c不在意。
“沒有沒有,怎么會……”津村右輔連連搖頭。
明明澀谷的夜晚絕對不熱,他的后背上卻冷汗直冒。
……
考慮到古賀香奈的身體沒有近藤詩織那么好,與近藤詩織一同將她送到家門口,見到古賀樹理后,上原朔和近藤詩織才轉(zhuǎn)頭離開。
“近藤同學(xué)。”
夜色下,走在路邊街道上的上原朔,看著四周樓房上五光十色的告示牌,語氣有些飄忽。
“怎么了,上原同學(xué)?”女孩的語氣聽上去脆生生的,似乎最近的精神一直很好。
“加入弓道部的事情,真的不要再考慮一下嗎?”
古賀香奈不在場的情況下,上原朔終于再次做出勸阻,“白石同學(xué)對于這樣的事情,尤其是先加入,再退出,再一次加入的這種事情,容忍度絕對不會高。”
對于十分看重弓道的白石芽衣來說,類似這樣的行為肯定有戲弄弓道部的嫌疑。
“那我就自己找白石同學(xué)吧……要上原同學(xué)轉(zhuǎn)達的話,上原同學(xué)又要為難了。”女孩看起來似乎會錯了意。
“我怎么會?!鄙显钒戳税搭~頭,“只是覺得那樣,近藤同學(xué)和白石同學(xué)好不容易緩和的關(guān)系會再緊張起來?!?br/>
有他轉(zhuǎn)達,白石芽衣的情緒或許還可控些。
真要讓近藤詩織直接去找白石芽衣,會發(fā)生什么事情,他可完全沒有辦法控制。
“上原同學(xué)?!迸⒖拷怂稽c,“我絕對沒有玩鬧的意思……”
看著女孩的舉動,上原朔伸出手,握住女孩有些發(fā)冷的右手。
女孩的手稍稍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fù)過來。
“如果有一個機會能夠讓我?guī)椭显瑢W(xué),那上原同學(xué),請一定不要讓這個機會這么輕易消失。”女孩抓著上原朔溫?zé)岬氖?,輕輕搖晃著,“上原同學(xué)一直在幫我,一直在幫我,直到從鐮倉回來,我都沒有找到……返還的機會。”
選擇詞語的時候,女孩停頓了一下。
似乎是覺得用報答這樣的詞語并不合適,女孩選擇了有些奇怪的“返還”。
“但現(xiàn)在并不是十分合適的機會?!鄙显烦聊蹋惺苤⒌氖譂u漸溫暖,傳來熱流。
“不是已經(jīng)說過了嗎,上原同學(xué)?”女孩笑聲清脆,在上原朔的耳中壓過了街道上來自各方的雜音,“只要有一個機會,我都不會放棄?!?br/>
上原朔長出口氣,抬頭看天。
又是月中的日子,天空中掛著的明月已經(jīng)近圓。
“好吧。”不知過了多久,上原朔終于答應(yīng)下來,“我會向北條前輩提這件事情,但是白石同學(xué)那里……”
“白石同學(xué)那里,我會直接和白石同學(xué)去說,不會麻煩到上原同學(xué)的。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像上原同學(xué)那樣,進行入部測試?!?br/>
女孩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明白了?!鄙显伏c了點頭。
“謝謝你,上原同學(xué)。”伴隨著四周的絢麗霓虹,身邊傳來不同于以往的輕柔聲音。
“不用謝?!鄙显吩俅涡α顺鰜?,“都是互相說過喜歡的人了,還需要說謝謝嗎?”
“當(dāng)然!”
……
古賀香奈的家中。
“香奈,這兩天不是心情不錯嗎?怎么看起來又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了?”古賀樹理看著從走回房間的女兒,溫柔問道。
“媽媽,你在說什么?”古賀香奈失笑反問,“我明明心情很好啊?!?br/>
“整體來說心情還不錯,大概是因為吹奏部的事情。但今天的心情不那么好?!惫刨R樹理精準(zhǔn)地描述出女兒的心態(tài),“怎么了,碰到什么不開心的事情?!?br/>
“沒有,怎么會。”女孩搖了搖頭,“要是碰到了,媽媽你還會不知道?”
“瞎說?!惫刨R樹理也笑了起來,“從小學(xué)開始,從來都是你想讓我們知道的事情,我們才會知道?!?br/>
“總之, 沒什么,媽媽。”女孩結(jié)束對話,回到自己的房間。
是因為今天的天氣不好,所以心情不好?
不對,明明今天的天氣很晴朗。
是因為今天碰到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嗎?
也不對,明明吹奏部里的練習(xí)很順利,和上原同學(xué),近藤同學(xué)出去玩也很放松。
那是因為什么?
古賀香奈輕輕按壓著自己的胸口,思索著問題的答案。
還是因為,上原同學(xué)和近藤同學(xué)之間的……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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