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嫌煩就別來
自從那天晚上扒墻頭弄臟衣服之后,河?xùn)|縣的育種隊員就再也不去糖廠看電影了。
后來了解到，利國糖廠也并非是小氣，不肯將內(nèi)部電影對外開放，其實并不在乎賣幾張電影票的錢，原因是心里有氣。
在利國糖廠周圍的育種隊有十幾家，但有兩家的育種隊員是不用買票就可以進去看免費電影的。據(jù)說都是湖南省的，南繁育種隊在半坡育種已三四年了，各家?guī)ш牭年犻L與糖廠的頭頭們有的早已混成了熟人，有的還有了私交，常常在一起喝喝小酒，就開了這個先例。如果其它育種隊的頭頭腦腦，主動跟糖廠那邊打個招呼，或是請人家吃喝一頓，也是人之常情，看免費電影當(dāng)然是不成問題的?？珊?xùn)|育種隊這邊非但不尊重人家地方，還縱容自己的隊員去翻墻頭，那像什么話。本來還準備在開場不久再打開大門，放育種隊員進去的，后來見招呼不打，還翻墻頭踩壞了職工辛辛苦苦種的蔬菜，干部工人心里都有了氣，這才想出了這個專治育種隊員的損招。
這一治不要緊，河?xùn)|育種隊員們吃虧還真的不小。
那次回來后馬林西他們發(fā)現(xiàn)，非但衣服成了花的，而且瀝青粘在上面，根本是洗不掉的，也不能再穿出去，那不把人笑話死了，你看這些大陸來的育種隊，專干偷雞摸狗的事兒，翻墻頭把衣服都弄得不成樣子了。難為情哪。所以，那些粘了瀝青的臟衣服只有忍疼扔了。
可是，就在馬林西他們?yōu)榭床坏教菑S的電影而后悔時，竟然有好的消息。
當(dāng)?shù)貫楦兄x育種隊，以生產(chǎn)隊為單位，每周給育種隊免費放一場電影。這么一來，三天兩頭就有電影看了，而且在自家的打谷場上，最遠的，也就是黎場隊、大村隊、十一隊那邊。
河?xùn)|育種隊來塘豐時間也不短了，生產(chǎn)隊里的許多社員都成了老熟人，而與那些聯(lián)絡(luò)員們，多多少少還有些了感情，每次看電影，又成了大家私下的聚會機會，不等電影開場，聯(lián)絡(luò)員們就早早地準備好了凳子，有時還少不了帶上一些土特產(chǎn)分給他們。幾乎每個育種隊員，都有相對固定的聯(lián)絡(luò)員或社員給準備凳子，占個好些的位子。
要是在育種隊門口的打谷場上放電影，柯美英早早就為馬林西占好位置了，到時候，也就是放映前幾分鐘，直接往那邊去，還形成了默契。要是在黎場生產(chǎn)隊，有柯瑞英在那邊給馬林西占位置。若是在十一隊，林明毫也會早早給留著凳子。龍海隊那邊，劉海龍當(dāng)然不會忘記給馬林西留著。
當(dāng)然，在馬林西心里，他還是希望在家門口，坐在柯美英的身邊更開心。
跟柯美英在一起，仿佛總有說不完的話，電影倒沒看多少，討論的問題卻是天南海北，跟她還學(xué)到不少的東西。兩個小時的電影，不知不覺就結(jié)束了?？傁Ｍ乱粓鲭娪澳茉缧┑絹?。
這天中飯前，馬林西到門診室去換藥，柯美英問：“怎么才來呀？”
沒等她招呼，他徑直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說：“才十點多一點嘛?！?br/>
“要不是等你換藥，我早走了。”柯美英一邊替病人打針，一邊說。
“去哪??？”馬林西問。
“公社衛(wèi)生院有點事。”她拔下針頭，用手指捺住棉球?qū)Σ∪苏f：“好了?！比缓蟀衙耷蛉舆M垃圾桶，放下針筒，拿起肥皂洗手。
“怎么就你一個人??？”馬林西打量著屋子里，發(fā)現(xiàn)其他醫(yī)生都不在，平時，門診室是有四個人的。
“一個請假，兩個去學(xué)習(xí)了?！笨旅烙⒂妹聿粮墒?，將自己的茶杯續(xù)滿開水，推到他面前，輕聲說：“喝水?！?br/>
這是老規(guī)矩了，當(dāng)醫(yī)生的，特別是年輕姑娘當(dāng)醫(yī)生的，最講究衛(wèi)生了，絕不會將自己的茶杯給別人喝水的。不知為什么，馬林西第一次到柯美英的門診時，她就毫無忌諱地將自己的水杯倒茶給他喝。后來形成默契，只要到門診室去，她總是不動聲色地用自己的茶杯給馬林西倒茶。
“柯醫(yī)師，謝謝呀，我走了?！蹦腔颊吒屑さ卣f著，一腳跨了出去。
“哦?！笨旅烙Ⅻc點頭，算是應(yīng)答。
“看你忙的啊?！瘪R林西沒話找話說。
“胳膊伸過來?！笨旅烙⒂描囎訆A住一塊酒精棉球，給馬林西傷口消毒。
前些天砍柴的那一刀，若是再用點力，就會傷及動脈，真是命大。因為常來換藥，這些日子往門診室跑得更勤。制種田里沒事，馬林西剛好過來跟她聊天。
“不要換藥了吧？”馬林西問。
“怎么？嫌煩啦？”柯美英瞪了他一眼：“嫌煩就別來。”
“沒有，沒有?！瘪R林西忙說，滿臉是笑。
“晚上隊里有電影呢?！彼f。
“誰說的？”馬林西問。
“我說的唄。”她神秘地一笑。
“那請你給我占個位置。”馬林西說。
“遲了別人占去我可不管?！彼捴杏性?。
“那不行?！瘪R林西說。
“不行也行。”她嘴角一牽，柳眉倒豎，藥棉球重重地按住針頭，迅速地拔出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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