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難過?”太裳在皇嗔的對面坐下。
“沒有。”
“和府現(xiàn)在挺亂的?!碧牙^續(xù)說著,皇嗔仍舊一杯一杯酒下肚,卻未再說話。
和守成中年喪子,還是自已的夫人親手將獨子送上絕路,這對一生在商界叱咤風(fēng)云的一代商賈來說,無疑是最沉重的打擊。
然,這皆與她無關(guān)。
“他來了?”沒有接過太裳關(guān)于和府的話題,皇嗔牛馬不相及地問了一聲。
“皇嗔……”顯然被皇嗔猜中,太裳欲言又止。
皇嗔一笑,“我知道,他不是阿銀?!?br/>
“皇嗔,你需要好好休息!你的內(nèi)傷外傷都不能再出差錯!”太裳激動地站起身,皇嗔與她四目相接,“如若再有下一次,我必親手殺了他!”
太裳是認(rèn)真的,皇嗔知道,也相信太裳一定會說到做到。
太裳一臉怒容,嬌俏無比。
皇嗔含笑對恃,笑卻不在眸底。
片刻后,終是皇嗔先行妥協(xié):“在未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務(wù)之前,我不會死。”
許下承諾,如果這可以安太裳的心,她愿意給。
太裳彎起唇畔,她要的就是皇嗔的承諾!
因為皇嗔最重承諾,只要答應(yīng)了,就算面臨再危險的死境,皇嗔也會想辦法活下去!
“不準(zhǔn)喝酒!”一手搶過皇嗔手中的酒壺,太裳不再多言,她滿意地轉(zhuǎn)身走出嗔軒,正好與南閣名溪擦肩而過。
南閣名溪本想喚太裳一聲,卻見太裳視他如無物般從旁走過,冷得他想打招呼的話哽在喉底,硬是說不出口,他心中明白緣故,倒也不怪太裳這般冷漠待他。
沒想太久,南閣名溪便入了院落,看到皇嗔手中的酒杯,打趣道:“喝酒怎么不喚上我?”
“你的傷尚未全好,不可沾酒?!被枢琳f得理所當(dāng)然,卻全然忘了她自已才是那一個最不該沾酒的人。
南閣名溪聽到皇嗔的話不置一詞,眸移至皇嗔寬袖下的手腕,他記得那里原本就受了傷,“你的手還好么?”
皇嗔輕抬左腕,并沒有拉起寬袖,她可不想讓他看到那包了一層又一層的白布。
“讓我看看。”見皇嗔毫無拉起寬袖的意思,南閣名溪干脆自已起身,剛想拉開卻讓皇嗔避了開去,他微愣:“皇嗔?”
“沒事?!被枢列χf在刑部大牢里,她對他說過的同一句話。
南閣名溪笑著回身坐下,他已沒有當(dāng)日在牢獄中聽到這兩個敷衍的字時那種憤怒的心情,因為他知道皇嗔可以連命都不要地救他,那么不愿他看,只是不愿讓他擔(dān)心罷了。
“當(dāng)日……”
“已經(jīng)過去了。”
南閣名溪想知道當(dāng)日皇嗔是怎樣戰(zhàn)敗血四梅十八宿,卻讓皇嗔一句話給抹過了。
皇嗔武功不弱,甚至于是高深莫測,而十八宿想必也已讓皇嗔盡數(shù)抹殺,明明知道,他卻仍忍不住想問上一句。
“和貴真是兇手?”沒有再追問,南閣名溪識相地?fù)Q了個話題。
“你信么?”皇嗔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眸落在天際遠(yuǎn)處。
南閣名溪沉默,無論信不信,其實對他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嗔洗脫了罪名!這樣的想法讓他自已嚇了一跳,人命在他眼里何時也變得如此輕率?
他深深地閉上眼,再睜開時清明的眸盛滿暖意:“證據(jù)確鑿,由不得我不信。”
眸從遠(yuǎn)處白云收回,皇嗔對上南閣名溪那張俊朗的面容,她輕笑出聲。
“你笑什么?”他不覺得他這一句話有什么可笑的。
“我高興,高興你信我?!彼钦娴拈_懷,因為他選擇了她。
南閣名溪怔住,這句話很熟悉,不同的是他說的是:我高興,高興你關(guān)心我。
他眼中映著一張清秀至極的面容,眼底眉梢皆是笑意,明明是男子,卻清雅得似是一朵遺世獨立的清蓮!讓他禁不住地想靠近一親芳澤!
霍然起身,他垂目斂了斂心神,心中忽來的想法讓他十分懊惱!他是正常的男子,并非龍陽之癖!
在三日前他還重傷之際,太裳深夜闖入鎮(zhèn)北將軍府警告他,若再讓皇嗔為了救他而讓皇嗔不顧已身性命的話,她太裳必第一個殺了他!
“在后山密林拼了命救我,為什么?”太裳雖沒有多說,他卻隱約知道當(dāng)日的境況有多危險!才會讓一向嘻嘻哈哈的太裳露出那么肅殺的神情來警告他!
想到皇嗔之前說的話,南閣名溪即刻又道:“不要跟我說什么同僚之誼!你我同朝為官不足一月,情誼再深也深不過生死之交!”
皇嗔彎起的唇角斂起,“經(jīng)后山一戰(zhàn),難道你我還算不上生死之交?”
“算!”南閣名溪想也不想便應(yīng)道。
“那還有何問題?”皇嗔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
“皇嗔!”南閣名溪有些憤憤地低吼一聲,皇嗔避過他真正的問題,他卻無可奈何!
“很多事情本就勿需理由,比如殺人……或救人。”皇嗔抬眸對上他的眼,認(rèn)真地說道。
“勿需理由?”南閣名溪無法形容他現(xiàn)在的心情,很復(fù)雜卻又再明白不過!他對皇嗔的維護(hù)何嘗不是毫無理由!
而這種毫無理由,以往或許他還未看清,可經(jīng)生死一戰(zhàn)之后,他已深深地明白,這只是因為他對皇嗔不僅僅是同僚之誼朋友之義,更非僅僅是兄弟之情,而是……
“怎么了?”皇嗔也隨之起身,奇怪地看著他一臉的怪異。
“突然想起還有事,我先走了!”南閣名溪說著提步就走,似乎身后有何鬼怪在追著他似的慌張。
看著南閣名溪急匆匆的背影,在他跨出院門之際,皇嗔神色淡然,她慢悠悠地開了口:“誰想殺你,南閣兄最好心里有底?!?br/>
南閣名溪停下步伐,立于院門之間,眸因皇嗔的話暗淡了些,語重心長地說道:“前往北境僅余數(shù)日,從此你我天各一方,你多保重!”
也許只有天各一方,只有兩相不見,待日子久了,他對皇嗔不該有的情感才會慢慢消散,慢慢磨滅。
踏出嗔軒,南閣名溪腳下的步伐就像是被綁了巨石,沉重得讓他不敢回頭。
手緊緊握成拳,他怕一回頭他便再也忍不住想要抱皇嗔入懷的沖動!
這樣辭別的話,皇嗔想著南閣名溪是不會再來見她了,果然直到聽聞他出發(fā)前往北境之時,他也沒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
白駒過隙,很快半個月過去,泠霧也從南迷城回到煬安都城,聽聞了她的事后,泠霧沒有像太裳那樣大吵大鬧一頓,只是對她的態(tài)度冷冰冰地讓她不由大嘆三聲。
“泠霧,我錯了?!贝丝痰幕枢脸送讌f(xié)還是妥協(xié)。
“你沒有錯。”莫泠霧輕輕綁好皇嗔手腕上的白布,面無表情地回道。
“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被枢林?,這一次她是真的嚇到太裳與泠霧。
莫泠霧將剛從皇嗔手腕上解下來的布條收起,眸底因布條上的血跡斑斑而浮了些許水光,她手麻利地把為皇嗔醫(yī)治內(nèi)傷的整套銀針放入自已隨身帶的布包里,轉(zhuǎn)身就走。
“泠霧……”見莫泠霧根本不理會她,皇嗔很可憐地再喚了一聲。
莫泠霧停住步伐,沒有轉(zhuǎn)身看皇嗔,只聽得到她微乎其微地輕嘆了一聲,隨之反問:“不管是誰?”
皇嗔沉默,她不得不說泠霧比太裳更狠!
太裳不過是不讓她為南閣名溪拼了性命,而泠霧一句話卻是橫掃了所有人,包括泠霧自已與四司十二將!
“泠霧,如若……”
“沒有如若!若是我與她們皆被人殺了,那是我們技不如人,怨不得誰!”莫泠霧厲聲打斷皇嗔的話,平常滿面的冰冷此刻寫滿了認(rèn)真與不容改變的堅定。
皇嗔無話。
莫泠霧慢慢轉(zhuǎn)身,直迎皇嗔那一雙蘊藏了太多事情的黑眸,輕輕地說著:“皇嗔,你的命是自已的,包括你的主子也沒有權(quán)利要你的命去換他的命。”
皇嗔聽著這處處為她的話語,心里暖暖的,沉吟了一會,她展顏一笑:“好,不管是誰?!?br/>
不管是誰,她都不會讓他們有傷到她們的機(jī)會!
作者有話要說:這世間無奇不有,并非每件事物都有由來或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