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考試一結束,陳蕊就收拾好物品往家里趕。她要回家去看望母親,陪伴著母親,替母親分憂解愁,使母親度過極端痛苦的難關。
將她送到客車站,遞過行李,許莉拉住陳蕊的手,說:“過些日子我來看你好嗎?”
陳蕊搖頭,回答她:“你不要來,鄉(xiāng)下的路不好走,又是大熱天,你吃不了那個苦的?!?br/>
“我爸爸和媽媽小時候也是在鄉(xiāng)下長大的,我喜歡到鄉(xiāng)下玩耍呢。說定了,來看你!”她掏出手絹,擦去了陳蕊額頭上的汗珠。
“好吧,不過來之前最好先打個招呼,我好到車站來接你?!?br/>
“用不著,長湖又不是很遠,每年夏年爸爸媽媽都要帶我去湖里游泳的。你不用管,我自個兒問著路來就是了?!?br/>
車到長湖鎮(zhèn),陳蕊片刻也沒有停留。繞過湖邊小路,擇著近道,她踏上了回家的鄉(xiāng)村小路。
玉米收割了,地里鋪滿了青青的苕藤;稻田里的稻子正揚花,微風拂過,飄溢出泥土和禾苗馥郁的馨香。翻小山丘的時候,陳蕊在黃桷樹下坐著歇了歇氣。碩大的樹冠,濃濃的投下一片蔭涼。過往的行人有認識她的,也有不認識她的,不過,不管認識與不認識,都會投過異樣的目光向她打量。她知道鄉(xiāng)下人,看著一個打扮得體的女孩,好奇罷了,所以也沒有在意。
歇息了一會兒,她就又動身了。
過了小山丘,是茂密的竹林,竹林邊有一方池塘,池塘里種滿了蓮藕。正是蓮花盛開的時節(jié),清波綠水,碧葉拂疏,亭亭的蓮花出水玉立,有潔白的,有粉紅的,有的羞澀的打著朵兒,有的則完全的開放了,抖落出亮麗的妖嬈。
陳蕊站在池塘邊,望著滿塘蓮花愣神。她想起了初夏的那個夜晚,明媚的月光下,是李明送她到的池塘邊,然后伸出手來,將她的手握住。少女的手,一旦被一個闖入心扉的男人握過了,不經意間,在情犢初開的海洋里,就會翻卷起浪花,澎湃起波濤,雖然這種萌動的情感有時會轉瞬即逝,但有時也會存留心底,仿佛感光了的膠片,只要有一絲亮光掠過,就會再現(xiàn)出當初的情景,浮現(xiàn)出彼此的音容笑貌……
一條小黑狗搖擺著尾巴來到了她的身前,伸長脖子嗅她的腳和手。她驚詫地低頭,認出了是自家的小狗,便扔了手中的物品,蹲下身子,抱住小狗愛憐地喚道:“狗狗!”
小黑狗受了主人的親昵,撒嬌地跳躍著,扭動著身軀,汪汪汪地叫起來。叫聲驚動了正在屋子里拾綴衣服的母親,跨出門來,見是陳蕊,愣愣的,喚道:“女,你回來了!”然后鼻子一酸,渾濁的淚珠從眼眶里滾落而出。
陳蕊站起來,望著母親,奔過去,撲進母親的懷里,喚了一聲“媽”,緊接著,她的眼淚也出來了,晶瑩的,掛在臉頰上……
夜里,母女倆做了可口而豐盛的飯菜。剛將飯菜擺上桌子,隔壁的長順大伯就來竄門了,他對陳蕊的母親說:“老嫂子,聽說蕊兒回來了,我來看看!”
陳蕊忙招呼陳大伯坐。陳長順端詳著陳蕊,說道:“長高了,水靈靈的也出落得一表人才了。鄉(xiāng)下的姑娘就是比城里姑娘瞧著順眼啦!考完了嗎,能考上?”
陳蕊笑著回答:“考完了,是不是能考上還說不清楚呢!”
陳蕊的母親叫長順大伯一塊兒吃晚飯,長順也沒怎么推辭。兩家的關系歷來就好,陳蕊家遭遇了不測,長順大伯關懷備至,兩家的關系就更是好了。
端上飯碗,陳長順嘆了一口氣,他對陳蕊說:“人啦,真是一個不定的數(shù),那陣你哥考上大學,惹得一村的人好羨慕,可孩子命苦,遭了啥孽呀,要背殺人的黑鍋。街上的人都說他是冤枉的,我也不相信他會殺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那天他在我買西瓜,我還和他說話,多客氣,從來也不拿當官的架子。可惜……”
他的話使陳蕊母女倆都很傷感和難過。陳蕊擔心話題扯下去母親心里會難受,便打斷了長順大伯的話,她說:“大伯,多虧你的照顧,母親才沒跟著倒下。如今爸去了,哥一時半載的看來也是回不來的;我呢,假如考上了學校,也要到外地去上學;家里沒有一個親人,你就多替我和哥照顧照顧母親吧!等哥回來了,或者我大學畢業(yè)有了工作了,再來好好的感謝你!”
“閨女,說啥傻話,你娘的事就是我的事咧,你盡管放心。只是現(xiàn)在你考試完了,就抽個時間去城里看看你哥吧,打聽一下他的情況,看是不是公安局的搞錯了,我一直都納悶啦!”
“大伯,哥是警察,他懂法,他的事他自己管吧,旁人幫不了忙的。再說,案子沒結,也不準去見人。過些日子,等案子結了,不管有罪還是無罪,我都會去看他……小松哥呢,咋沒見著他?”陳蕊又岔開話題突然問道。
提到黑二,陳長順臉上有了光彩,他嘿嘿嘿地笑了笑,回答道:“出門掙錢去了,你黑二哥呀,自從你哥出了事,就懂事多了。我給了他一點路費,到南邊去了?!?br/>
“走了都差不多一個月了吧!”陳蕊的母親在一旁補充道。
陳長順點了點頭:“讓他出去闖吧,呆在家里,一天到晚的扯皮撩筋,從不干點正當事?!?br/>
“是到深圳吧,很多內地打工的都跑深圳?”陳蕊問。
“沒來信,說不準。那龜孫子欠長見識,出了門就忘了爹了,看他以后怎么好回來見人呢!”
“可能是忙吧,你沒聽村里那些出去打工的回來講嗎,累死人不說,干了活還不一定拿得到工錢。男孩兒,說懂事就懂事了!”陳蕊的母親替黑二開脫道。
“老嫂子呀,你依然是善菩薩一個,遇著事盡往好處想。黑二是啥東西我還不清楚嗎,別指望他出去混個啥人樣兒,只要命不丟,不給我這張老臉繼續(xù)抹黑就成了。我都60多歲的人了,還活得了多久嗎?他娘把他扔給我,能夠將他拉扯到今天我已經盡到責任知足了。今后的路他自個兒去走吧,發(fā)了,回來去他娘的墳前嗑一個響頭就是對他娘最好的報答。我稀罕他什么呀,眼不見心不煩,走的越遠越好……”
“大伯,看來你對小松哥有成見。其實現(xiàn)在的年輕人,只要晃過了,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改邪歸正走正道,掙大錢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時代不同了,改革開放嘛,條條道路通北京,社會給每一個人都搭建了施展才能的舞臺……”
“閨女真會說話呀,可你想過沒有,黑二是那塊料嗎?”長順大伯笑道。
吃完夜飯,陳蕊的母親去抱了一疊草紙出來,要長順大伯幫忙做燒香的紙燭紙錢。她對陳蕊說:“女,過兩天就該給你爸燒尾七了,七七四十九呀,混起來真快。按老人們的說法,人死了,魂并沒有走遠,要過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出鬼門關重新投胎人世的。你回來了,就由你來給你爸寫生期時辰吧,免得又去求人!”
陳蕊在鄉(xiāng)下長大,懂得鄉(xiāng)下的一些風俗習慣,雖說覺得封建迷信的燒錢化紙荒唐可笑,但為了不傷害母親,她還是滿口的應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