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我心中沒有概念,身似飄萍,能放下行囊的地方就是家
可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在同一個地方住了很久,幾乎占據(jù)了所有記憶,學(xué)習(xí),生活,工作,還有朋友們
有次酩酊大醉,笑問英靈“如果可以選擇,你想在那里迎接死亡?注意,我指的是城市”
至今仍記得那雙望著我的眼睛,如同波瀾不驚的水面下暗藏激流
她只說了三個字“你身邊”
我當(dāng)時的反應(yīng)——傻笑
“醉了,有這個城市嗎?”
“你哪?”
“我希望我死去的地方,安靜”
這個美夢最終被丁遠方無情的打破“英靈選擇死在你身邊,你選擇死在安靜的地方,不可能,有她的地方怎么會安靜?”
而當(dāng)我提出要回家時,靳詞也用到了“不可能”這三個字“聽說飛機全部停班,你要走回去嗎?”
“的確不可能”靳小虎的語氣不容辯駁“你體內(nèi)的波動幅度越來越大,一路上檢查點多如牛毛,你想被扣留多少次?”
余靜靜撥通機場電話,證實了這個壞消息
“因為電磁干擾,九里湖機場已經(jīng)臨時改成庇護所”
“兩位警官,想想辦法吧,我們不能老待在這里”
“哥,要不你送他們回去吧?”靳詞幫助出主意“護送也好,押送也好,能到家就行”
“又胡鬧,我走不開”
“靈異被趕出了小城,案子也破了,除下的都是瑣碎小事,請你們小組的其他成員分擔(dān)一下”
“你怎么辦?我走了,誰還能管得住你?”
靳詞拍手大笑“那就帶我一起去呀”
雖然我和丁遠方有種被人利用的感覺,但在她的軟磨硬泡下,靳小虎終于松了口“我考慮一下……”
“什么時候答復(fù)?”
“……明天”
……
九里湖玉石市場
大宗買賣的生意人很少,基本上都是店門半掩,門縫里總有雙警惕的眼睛盯著你,提防打砸搶的暴徒
石頭鋪成的小路彎曲向前,兩側(cè)的人見到我們都熱絡(luò)的打招呼
“余警官,老沒見你了”
“靳姑娘,聽說病了?好點沒有?”
靳詞就象出籠的小鳥,蹦蹦跳跳的,片刻也停不下來
小城外整整布了一圈電磁帶,聽說最近又運來了微電波連防感應(yīng)系統(tǒng),正在抓緊安裝
人們臉上的陰郁一掃而光,甚至連余靜靜都沒強迫靳詞再穿又重又悶的防護服
“不穿可以,但一定要帶在身邊”
結(jié)果,我和丁遠方各背各的防護用品,余靜靜不讓幫忙,自已背了兩套
“一旦靈異越過感應(yīng)帶,會激發(fā)警報,最新的電感磁力炮會自動搜索并鎖定目標(biāo)開火”
她指著墻壁上的機械手臂和杯口粗的伸縮炮管“每間隔100m一組,離地2.5m以上,射程50m內(nèi)最佳,電子魚眼,360度無死角……”
頭頂傳來“嗡嗡”如同風(fēng)扇葉片旋轉(zhuǎn)的聲音,是4螺旋無人機
“昨天夜里剛到的,小虎他們正在測試,分為三種機型,監(jiān)控預(yù)警機,電磁發(fā)射機,還有一種剛剛研發(fā)出來的伽馬射線機”
她在和我們說話,目光卻始終跟著靳詞
“如果普通的光線照射到臉上,我們感覺羽毛一樣輕柔,換作伽馬射線,就像被子彈擊中,通過實驗,它確能摧毀電波中的震蕩粒子”
“厲害”丁遠方長頸鹿似的仰著脖子“自動射擊,命中率高嗎?”
“99.9%,特別是在物體快速移動時,比人高很多”
橢圓形飛行器,有六根發(fā)射管可以上下翻動,于空中懸停一會兒,向城西飛去,5分鐘后,幾百架無人機自各個地方升起,蔚為壯觀,恍若置身于未來世界
人類似乎并沒有想像中脆弱,盡管自身力量難與猛獸匹敵,但智慧是無窮的
魔鬼能制造怪物
但憑借智慧也能掌控滿天飛的高科技武器
我先是汗顏,既而豪情壯志,鹿死誰手,尤未而知
靳詞猛的抓住我,手里捏著把雕刻精美的小玉刀“你要找的是不是這種?”
丁遠方湊過來“明顯是個刀形玉簪,你讓他買來自已用?還是再轉(zhuǎn)送給你?”
他笑嘻嘻擺弄我半公分長的頭發(fā)
靳詞狠狠踩了他一腳,跑了,余靜靜喊她也不理,無奈跟了過去
我們東逛西逛,忽然感覺背后有人尾隨,扭頭看見個駝背老嫗,面似雞皮,皺紋如壑,一雙顫巍巍的手縮在胸前,夾著個蠟染布包
她漸漸靠近,身上一股嗆人的烤煙味道,包裹里露出玉石小件
盡管我不太懂什么質(zhì)地,品種,但還是能看出里面假貨居多
“不要,不要”我擺手
“老婆子知道你要什么”她目光桀黠“也知道它在那里”
我這才大吃一驚,難道面前這個形容鄙陋的老年婦女已破解肩胛刀的藏身之謎?
她瞇縫著眼,將手伸至我面前
我懂規(guī)矩,在這種地方,什么都需要用錢買
錢在丁遠方腰包里,他熟知這些文物販子的套路,掏出沓鈔票,只給了老嫗一張
“別讓那個女爪子過來”
“什么……?”我不明白
“就是女警察……”丁遠方小聲說完,把錢拍在我手心,使了個眼色“這事交給我了”徑直走進她們所在的古玉軒
“出城八十里,有個地方叫十門鋪,你去找白猴……”
又是猴子,我仿佛得了“猴子”過敏癥,機伶伶打個冷戰(zhàn),等她說下去
她卻癟著嘴,不吭聲了
我遞過去一張
“告訴他,就說是吳老婆子讓你去看貨,他就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貨?”
她勾勾手指
又是一張
老嫗的臉貼過來,神秘之極“整整一船老物件,金銀珠寶玉石瓷器,想要什么沒有……”她嘆了口氣“都怪那群邪祟瞎鬧騰,爪子到處設(shè)卡,捎不進來,也弄不出去”
原來是盜墓銷臟的團伙,看來她并不知道我要找什么,只是竊聽了丁遠方和靳詞的對話
“不怕我告你倒賣文物?”我嚇唬她,捉弄的成分居多“你明明知道那個女警察是我朋友”
她皮笑肉不笑,皺紋堆擠“大馬無人攔,瘦驢人人攆,沒個撐腰的,誰敢買?”
通過幾天的接觸,我發(fā)覺余靜靜是個相對內(nèi)斂的女人,話不多,但擲地有聲,表面上沒脾氣,可要是觸及原則,說翻臉,真翻臉
我寧可得罪靳小虎,也不愿招惹她
更何況我對古玩一點興趣都沒有
“記住老婆子的話,忘掉老婆子的人……”老嫗從身側(cè)走過,自語自語“世道艱難呀,求各位發(fā)發(fā)善心吧,我老婆子70多了,還得為口吃食奔命,唉……倒不如山上那孩子,一睡不醒反而踏實……“
我如遭棒喝,大步趕上“老人家,你等等”
老嫗回頭,眼睛里閃過奇特的光,似乎對這個稱謂很不習(xí)慣
“能跟我說說那孩子嗎?”
我再次抽出一張,她猶豫著,還是接了
“去找白老三,沉船的事他最清楚”
她邊說邊走,險些被摩托撞上,車“吱……”的剎住,男青年用腳支地,張口便罵“死老婆子,滾遠點”
后座是個黃頭發(fā)少女,濃妝艷抹,摟著他的腰,一手捂鼻“快走,快走,她身上臭死啦”
老嫗慢吞吞的讓開
男青年象是怒氣未消,辱罵不止,我正要喝斥,他忽然瞥見身穿警服的余靜靜自古玉軒出來,馬上閉嘴,踩檔,加油,一溜煙出了玉石街
……
“白偉民,家住十門鋪,因為鼻頭有顆瘊子,所以都叫他白猴,無業(yè),以盜販文物為生,多次拘留,三次判刑,分別為一年零六個月,三年,七年,今年二月份剛從農(nóng)場監(jiān)獄獲釋”
余靜靜放下資料“十門鋪其實是個小村莊,最初只有十戶,家家開鋪雕玉,就得了這個名字,現(xiàn)在人口總數(shù)在三百左右”
靳詞說“也有人叫它迎云臺,在鬼山東側(cè),地勢高,每逢日出,云氣會將整個村子籠罩,然后四散蔓延……”
她仿佛看到了那片景象“……簡直是人間仙境”
丁遠方關(guān)心的是沉船
“假如十門鋪真發(fā)現(xiàn)了沉船,或許可以間接證明這里在很久以前是內(nèi)陸海,但要經(jīng)過勘查和巖層分析,能發(fā)現(xiàn)水生物化石就更好了”
“遠航船出現(xiàn)在那個朝代?”我自問自答“徐福東渡?那怕從秦始皇算起,至今也不過2200多年,我再問你,一座山從海底生成需要多少萬年?”
丁遠方沉思點頭“地殼板塊的碰撞擠壓,海底的火山超巨大噴發(fā),各種能形成山脈的因素必須巧妙的同時發(fā)生,才能造就如此大的奇跡”
“要盡快制止他們……”他忽然頓住,頹然坐下“晚了,我太了解這幫只認錢的孫子了,兩個小時能把一座百十步的大型墓穴清空,只會給你留下些碎骨頭”
“懲戒罪犯,任何時候都不算晚”余靜靜起身“明天,我跟你們?nèi)ナT鋪”
“要去迎云臺嘍”靳詞歡呼
丁遠方卻連苦笑都笑不出來,直搖頭“少年不知愁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