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頭，聊聊？”

    辰微真人含笑不語。

    “你不過就是看他東淮人，不想他跟我走不是？可我之前承諾了他，帶他回南地，跟我們學(xué)更厲害的功夫，如今你叫他放棄，他當(dāng)然不答應(yīng)了?！?br/>
    辰微真人笑道：“南地有何更厲害的功夫？老夫年紀(jì)雖大，可依舊看得清你肩頭流血啊。”

    寧姝掐了掐指尖，強(qiáng)迫自己冷靜，又道：“我不過是往生門里排行最末的一位，我?guī)煾傅谋臼拢匀槐饶阋獜?qiáng)得許多的。哦對了，他的功夫也很好?。　彼赶蛩緹睿骸罢f千句萬句，不如直接一點(diǎn)，想收他當(dāng)徒弟，你得先打過他。”

    此話一出，其余人紛紛笑了起來。

    “你這妖女委實(shí)可笑！不認(rèn)識咱們東淮赫赫有名的玄清派掌門辰微真人便罷，還說咱們辰微真人打不過這毛頭小子！傳出去豈非笑掉他人大牙！”

    寧姝不慌不忙地雙手抱起，揚(yáng)起下巴道：“老頭，敢不敢打呀？”

    辰微真人微斂雙目，一時(shí)間心生猶豫。雖然眼前這毛頭小子有幾分本事，但于他來說，拿下也不難。讓他真正疑惑的是寧姝的行徑，若是她想保那小子，又怎會想出如此危險(xiǎn)的辦法？若是她故意引戰(zhàn)，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捉摸不透的情況下，辰微真人不敢出手。

    氣氛詭異沉寂。

    其余幾位面面相覷，見辰微真人半晌沒有動作，有人小聲道：“真人，您怎么不動手？”

    另一個眉眼長細(xì)的男人翹起了蘭花指，嘖嘖兩聲道：“真人若是怕自己下手重，傷了那孩子，我倒是可以代勞呢！”

    “你倒是會見縫插針！”

    寧姝見他們說起話來，一步一步悄悄往西面挪移。司燁發(fā)現(xiàn)她的小動作，趁其他人還未注意到，當(dāng)即開口：“承蒙厚愛，未曾想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都想收晚輩為徒，委實(shí)感激。但晚輩即使拜師，也只會拜最厲害那位?！?br/>
    一幫人瞬間噤聲，齊齊看向辰微真人。

    辰微真人樂得哈哈大笑，道：“好孩子，識時(shí)務(wù)者為俊杰！快過來磕頭行禮罷！”正欲取出門派信物相授，冷不防聽到一聲冷哼。

    “真人可別忘了，上次切磋，你敗給了白蛟龍?！?br/>
    辰微真人臉色微變，朝他們看去。

    這一群人本就貌合神離，暗自不爽辰微真人一枝獨(dú)秀。聽到有人開了口，便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嘀咕開來。辰微真人見他們越說越是起勁，臉上難堪之色點(diǎn)點(diǎn)加深，他手下弟子嘴里不停叫嚷著，想蓋過其余人的議論聲，這一舉動卻不亞于火上澆油。

    寧姝輕嘖一聲，笑道：“哎呀，看來大家對這‘最厲害’有不同的看法，不如你們現(xiàn)在比試比試，也好叫我開開眼界，待會兒死得心服口服！”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魔力一般，所有人都頓了一頓，忽而異口同聲：“好，比就比！”

    “白蛟龍，不怕他！我們給你撐腰！”

    “師父，您加油??！”

    寧姝強(qiáng)抿著唇角忍笑，借機(jī)往樹多的那方連連退了幾步，讓出主場。

    近來接觸這么多東淮練家子，從他們身上，她大致能看出這些人都極其好面子，最不能被激。縱使這幾個人有本事在身，但烙在骨子里的品性還是沒法改變。很快主場掀起枯葉土屑，驚得一些小弟子連連后退，生怕波及自身。

    寧姝見有兩個男人的目光仍時(shí)不時(shí)掠過她，不敢此時(shí)逃跑，便滑出絞毒冰絲，刺于左手側(cè)的樹干，又在右手側(cè)同樣刺入一根。待那些枯葉朝她襲來時(shí)，她往斜側(cè)連連退讓，繼而故技重施。等到身后都是絞毒冰絲橫攔的地段，她手腕一翻，五根麻針頓時(shí)朝那些弟子刺去。弟子們原本看得專注，哪里料到寧姝會突然來這招，頓時(shí)栽倒在地，渾身動彈不得。眾人一瞬震愕，司燁見狀立刻向?qū)庢欠杰S去。牽手的瞬間，寧姝帶著他自留下的空隙處跑開，邊跑邊轉(zhuǎn)身將最后一截絞毒冰絲封了路。

    那些人急忙閃避，只道寧姝是想用冰絲傷他們。躲開之后，又疾步狂追。哪知寧姝的絞毒冰絲早就橫在路中，那冰絲鋒利，韌性極強(qiáng)，難以扯斷。七八個人不明所以，剛跑過去就被生生割開了肌膚。幾乎眨眼之間，倒地而亡。

    一看死了這么多人，還不知怎么死的，膽小之人一時(shí)間不敢再追。辰微真人瞇著眼睛打量死人的傷口，思忖片刻，彎下腰撥開幾縷齊膝高的雜草，隱在草中已被鮮血染紅的絞毒冰絲顯露出來。

    “妖女！”有人咬牙切齒。

    又有人問：“還追不追？”

    辰微真人皺眉，看著漆黑的遠(yuǎn)方，沉默不語。

    到嘴的肥肉就這么跑了，他當(dāng)然不甘心。原本計(jì)劃殺了妖女再收關(guān)門弟子，同時(shí)還能博得為名除害，引邪歸正的好名聲，到頭來竟然滿盤皆輸。一想到是白蛟龍牽他入了寧姝的計(jì)謀，他氣得直咬牙，扭頭恨恨瞪著白蛟龍，氣急敗壞道：“都是你這蠢貨干的好事！”

    白蛟龍最初還忌憚辰微真人的威名，打了一架之后，也懶得再避諱。見他如此責(zé)罵自己，他終于沉不住氣，大聲反擊：“有些人倚老賣老，遲早天看不過眼，把他給收了！”

    “你這小兒！老夫威震江湖之時(shí)，你還在你娘肚子里！”

    “哈哈，那豈不是更可笑？威震江湖之人，還是我這小兒的手下敗將！”

    ……

    寧姝和司燁一路狂奔，眼瞧身后暫時(shí)沒人追來，他們都松了口氣。

    “柔柔，你的傷……”

    寧姝這才想起自己肩頭還在流血，正想找點(diǎn)東西來裹一裹，司燁已拿出手帕，替她扎了起來。

    “好在那老頭不使毒，否則以方才我們逃命的速度，我怕是早就毒入心肺了，哈哈！”

    這句話實(shí)在刺耳，司燁頓時(shí)皺眉，輕斥道：“不許胡說?！?br/>
    寧姝立馬吐了吐舌頭，不敢再繼續(xù)玩笑。轉(zhuǎn)身想看看接下來怎么走，剛往前挪了沒兩步，突然腳下一空。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身子已急速下墜。

    “柔柔！”司燁大喊。

    黑深的下面沒有傳來絲毫回應(yīng)，司燁不敢耽擱，也跟著跳了下去。

    落地之時(shí)，司燁有意識要借助身邊物什來減緩速度，奈何摸了兩把，手掌都是黏濕的水漬，他還是實(shí)打?qū)嵉厮とサ厣?。高空墜落的感覺令人頭暈?zāi)垦?，他緩了好一陣，神思才逐漸明朗。從懷中拿出火折子，他著急地尋找寧姝。待發(fā)現(xiàn)她離自己并不遠(yuǎn)，他立刻起身，朝她奔了過去。

    “柔柔，柔柔你醒醒！”

    擔(dān)心她摔傷，司燁不敢過度搖晃，只能輕輕拍她的臉。眼看叫了幾聲都沒有反應(yīng)，司燁心中大駭，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微弱的溫?zé)釃娫谒氖种干?，他略是松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來?br/>
    不知寧姝還要多久才能醒，司燁合上火折，背靠石壁，支起單腿，闔目小憩片刻，感受到身體已經(jīng)徹底恢復(fù)，他才又試著去喚寧姝。這次寧姝倒真醒了過來，只是她剛睜開眼，就是一句：“疼……”

    “哪里疼？”

    “腿……”

    司燁嚇了一跳，忙去檢查她的腿。手一寸一寸地試探，待移到她左小腿時(shí)，她忽然大叫一聲，彎腰弓起。

    “好痛！”她聲音發(fā)顫，豆大的汗珠顆顆往下掉。

    司燁扶住她，眉頭擰成一團(tuán)。

    “……是不是，是不是斷掉了？”

    “……”

    “你說?。俊?br/>
    “只是脫臼?！彼緹蠲銖?qiáng)道。

    寧姝深深吸了口氣，咬著唇，半晌過后，放輕聲音：“不會撒謊就別撒，要是脫臼，你早就幫我正好了。”沉默片刻，又道：“斷成了幾截？”

    “……兩截。”

    “那還好。你去找找這里有沒有什么木頭，先把它固定起來吧。我可不想下半輩子一瘸一拐的?！?br/>
    司燁聽她語氣輕松，知道她故意做出這樣子給自己看，一時(shí)更痛心不已。應(yīng)了一聲后，他起身去尋需要的材料。

    雖不知這暗洞底究竟是何模樣，有什么古怪，但高低不平的地面上不少粗壯的枝條高高凸起，橫在石上。司燁用劍砍下幾根，撕下衣角結(jié)成條，又將它們捆起抱了，折返回寧姝身邊。

    寧姝靠在墻上，拿出懷中手帕，塞入自己口中。活了這么些年，她受的傷不少，在閻王爺面前也轉(zhuǎn)了幾轉(zhuǎn)，但從高處墜落摔斷腿卻是頭一回。如今她只能慶幸司燁無恙，否則他二人這次非死在這里不可。

    固定好傷腿之后，寧姝抹了一把額角早就綿密的汗珠，輕輕呼出口氣。

    一時(shí)間周遭安靜得很，只有幾顆水珠滴落的嘀嗒聲。

    黑色中看不清彼此的臉，但寧姝知道司燁就在面前，而且還正盯著自己的斷腿。那目光有多執(zhí)著，她心里全然能猜想。被看得久了，她只能蜷起另一條腿抱住，順道打開話匣子：“相公，其實(shí)還有件事?！?br/>
    “嗯？”

    “我頭上好像起了個包……”

    司燁登時(shí)急了，欺身上前：“我看看！”

    在他的手快要撫上來時(shí)，她又趕緊道：“我左邊胳膊也脫臼了！”

    司燁手忙腳亂，收手去摸她的胳膊。待發(fā)現(xiàn)她的兩條手臂都毫無異常，他忽而明白了什么，臉黑下來。

    “柔柔，這不好玩?！?br/>
    “我知道不好玩，可誰叫你老盯著我的腿？”

    “我……”

    寧姝拍了拍身側(cè)的空地，道：“盯著它有什么用？它又不會立刻好起來。我坐著累得很，你快過來讓我靠靠?！?br/>
    縱使司燁沒說出口，寧姝也知道他在為她的傷自責(zé)。

    可這跟他有什么干系？此處多暗洞他們早就知道，只是不湊巧罷了。再者就算她此次真瘸了也沒大關(guān)系，顧清風(fēng)那里有上好的續(xù)骨靈藥，就是過程痛苦了些，需要拆開取出碎骨再用藥，之后恢復(fù)，一樣活蹦亂跳。

    不過看司燁如此擔(dān)心著她，一時(shí)間她貪戀得很，不想破壞這刻氣氛。趁司燁無話，她側(cè)身一靠，順勢倒入他的懷中。

    “……是不是很痛？”司燁低聲喃喃，似問她，又似自言自語。

    寧姝抬起指尖點(diǎn)了點(diǎn)他的下巴，道：“我說不痛吧，你會覺著我撒謊。我說痛吧，你心里又難受。所以我痛還是不痛呢？”

    “……”

    “好了相公，腿傷了就傷了，現(xiàn)在一直掛著它也沒什么用，倒不如想想怎么出去?！?br/>
    寧姝這一句話倒是點(diǎn)醒了他，如今他確實(shí)無需繼續(xù)執(zhí)著她究竟多痛，更應(yīng)把心思花在如何出去才對。

    真是當(dāng)局者迷了。

    念及此，他環(huán)視四周，簡單道：“前方傾斜有水，水流前后徐行。我們所在的地方是暗河中一片高地，接連洞壁。方才我用火折子照過，前流處的石頂比較低，不知是否能過人，還得等明早外面的光從洞口照進(jìn)來，一切才更清晰。至于這水，里面似乎不尋常。”

    “怎么說？”

    “里面有東西，”司燁邊說，邊揪下身旁的幾根草往水里丟去。須臾間，水中忽然傳來幾聲異響，似魚在吧嗒水，可又太響了些。司燁停了片刻，再往里丟了一次，聲音再次響起。

    寧姝略是頷首，明白了司燁如此舉動的意義。

    既然暗河里有不分青紅皂白，亂嚙一切的東西，那他們即使乘上樹根搭的簡易小筏，也容易在路行一定時(shí)，被那東西啃個精光。

    這樣一來，他們只能原路返回。

    只是頭頂?shù)亩纯谝蔡吡耍f她現(xiàn)在瘸著，就算她活蹦亂跳，在這石壁如此光滑，生滿苔蘚，匕首還無從插入的情況下，她也上不去。

    難道他們真要困死在這里？

    寧姝不愿想生生死死的事情，何況此處就她和司燁二人，頭一次不用擔(dān)心隔墻有耳。

    她晃晃腦袋，又心中暗道：難得有如此放松的時(shí)刻，何必去琢磨些不好的事情？

    想到這里，她索性往司燁懷里再倒一寸。

    “相公，我想跟你聊聊?！?br/>
    “聊什么？”

    “可以聊很多呀！比如……”寧姝咬唇笑，“我說了你可不許笑話我！”

    “嗯，不笑?！?br/>
    聽他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寧姝倒忍不住先笑出聲。司燁等了片刻，見她除開笑并未說其他，不禁納悶：“柔柔想說什么？”

    寧姝忽而抿緊雙唇，幾秒過后聲音極輕：“……其實(shí)我真的很想嫁給你。”

    話里的期待、歡喜、猶豫、小心翼翼，復(fù)雜的情緒交錯在一起。司燁聽得分明，驀然感慨萬千，伸手撫了撫她微涼的臉頰，語氣溫柔：“如我們之前約定，出去便成親?！?br/>
    “可是，沒有鳳冠霞帔，也沒有洞房花燭，我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司燁微微一愣，不禁好笑：“那夫人你說該如何？”

    “起碼得先給我交代交代，你身家到底有多少??？萬一你負(fù)債累累，我豈不是虧大發(fā)了！”說完，寧姝狡黠一笑。

    司燁這才明白她醉翁之意不在酒，默了一瞬，低頭在她耳畔說了一個數(shù)。寧姝陡然一驚，脫口而出：“你不會貪污了吧！”

    司燁難免心塞，乜她：“你這小腦袋里真不裝些好。能積攢下那些，無非是因?yàn)橐郧皩Ｌ粢砂鸽y案破了。不過當(dāng)初年輕氣盛，那般選擇是為了證明自己，亦是為多攢些錢財(cái)，以后不靠師父太多?，F(xiàn)在想來，只要是冤屈，我都應(yīng)該一視同——”說到這里，他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很早以前，他想逃離官場時(shí)寧姝就勸過他，叫他不要放棄。而那時(shí)他厭惡極了官場黑暗，早恨不得離開，踏入江湖，與她過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日子。雖然這段時(shí)間有她在，他心滿意足?？砷e暇之余，總會覺得少了些什么。這樣的感覺經(jīng)?；芜^，只是稍縱即逝。這次卻一時(shí)忘了忌諱，竟脫口而出。寧姝如此敏感，倒不知她又要作何感想了。

    見寧姝久久沉默，司燁知道這次是自己說錯了話，手忙腳亂地解釋：“柔柔，我不是那個意思，替那些枉死之人伸冤是我的本心，但和你在一起，更是我想要的?！?br/>
    “你都可以?！?br/>
    “什么？”

    “我說……你都可以有，”寧姝緩緩仰頭，看著他，“說實(shí)話，我不愿你成為一個，眼里只有我的人。很早之前我就說過，我不是弱者，我不需要誰滴水不漏的保護(hù)，更不需要誰無時(shí)無刻的關(guān)懷。我喜歡跟你在一起，但最喜歡以前，跟你并肩作戰(zhàn)的時(shí)候。我們分析案情，試探疑犯，捉兇、沉冤，聽著死者家人的千恩萬謝，看著他們臉上釋懷的笑容，我們都無比開心。你也一直在懷念，不是么？”

    “……”

    寧姝嘆了口氣，稍微坐起：“相公，我的手不干凈，你一早就知道的?？v使無奈，但做了壞事便是做了，沒得開脫。以前不認(rèn)識你，我不知道贖罪可以用什么樣的方法，但是如今我知道了。我這一身功夫，不應(yīng)該全部用在殺人之上，我更想救人。所以，以后不管你身在何方，不管我有沒有在你身邊，你都要去做你自己喜歡的事。那也是我的心愿，你明白了么？”

    “你在說什么。”司燁聲音一低。

    寧姝略是一怔。

    是啊，她說了什么？

    好像一不留神，就透露了……

    “或者，我該問，你想做什么?！彼緹盥曇舾拥统?。

    寧姝立馬尷尬笑：“你說什么呢？我不過在勸你做自己喜歡的事罷了，跟我有什么干系？”

    “是嗎？”司燁冷聲。趁寧姝防備松懈，驟然出手，奪下她的納囊，高高舉起。“三岔口分別前，它是空的，如今卻有東西了。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寧姝蹙了蹙眉，她倒是忘了司燁是個眼尖的。見他已經(jīng)將“物證”拿在手中，以她現(xiàn)在的狀況，搶也搶不到，索性直言：“忘情蠱?！?br/>
    “給我的？”

    “嗯！”寧姝沒好氣地別過頭去。

    原本她還沒想好要不要給司燁用，如今被司燁抓了現(xiàn)形，也只能任他隨便猜想了。司燁輕輕側(cè)頭，見她一臉郁悶的小表情，不太像計(jì)劃失敗的模樣。憶起她一路上機(jī)會頗多，卻毫無動靜，大抵猜到幾分。于是把納囊又放回她的身上。

    “物歸原主，你要用？”他淡淡笑起。

    寧姝氣鼓鼓道：“我用不用，不關(guān)你事！”

    司燁無奈道：“怎么不關(guān)我事？有個禍害不是才說了想嫁給我？”

    “誰要嫁給你了，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司燁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發(fā)：“好，沒人嫁給我，我嫁給你可好？”

    寧姝心口一堵，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你怎么變得這般不要臉皮！”

    “對不要臉皮之人，自然得更不要臉皮?！?br/>
    寧姝氣得咬牙：“你……”

    剛一回頭，唇卻碰上一片柔軟。

    短暫的溫?zé)嵯嘤|，寧姝很快又錯開了，戳了他一下，小聲嘟囔：“我說金夢岑是狗皮膏藥，看來不太準(zhǔn)確，你才是狗皮膏藥，大大的狗皮膏藥。”

    司燁屈指刮一下她的鼻尖，道：“此生便賴著你，你待如何？”

    寧姝“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以前不知道是哪頭豬，天天叫我別胡鬧，不許我纏著，現(xiàn)在可倒好，轉(zhuǎn)眼全忘了。”

    司燁寵溺一笑，將她圈入懷中，緊緊抱了。

    “你啊你，真是伶牙俐齒。我若是豬，那——”

    “我是人！”寧姝當(dāng)即截話。

    司燁笑著改口：“那我也是你家的豬?！?br/>
    “……”

    寧姝以一種打量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手去探他的額頭，輕聲嘀咕：“這也沒燒啊?！?br/>
    司燁捉住她的小手按在心口：“可這燒得厲害。”

    寧姝的臉“騰”一下紅透，瞬間動也不敢動，手指就這么蜷著，抵在他心口，感受他越來越快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司燁才松開她的手，將她的身子重新攬入懷中。他抵著她的額頭，輕輕道：“柔柔，不準(zhǔn)丟下我?！背聊季?，又道：“答應(yīng)我，哪怕你有‘不得不’的理由，也不能對我用蠱。此生我可以不親近你，可以一輩子只遠(yuǎn)遠(yuǎn)看著你，但你記住，我不會放手的，死也不會。南地，我勢必與你同行。”

    寧姝慢慢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司燁那么聰明的一個人，定然早就猜到她的計(jì)劃。她給他的承諾是真，不愿分開不懼死亡亦是真。可真到了生死抉擇那刻，她還是想把他遠(yuǎn)遠(yuǎn)推開。

    他不該因情愛而死……

    見寧姝一直沉默，司燁知她又在胡思亂想。而她胡思亂想的結(jié)果，很容易做出什么亂七八糟的決定。他眉頭緊皺，趁寧姝還未有其他舉動，不假思索：“叫司南。”

    寧姝驟然睜眼：“什么司南？”

    “我們第一個孩子，叫司南?！?br/>
    “……”寧姝啞然失笑，“你……”

    “我認(rèn)真的，”司燁蹭了蹭她的發(fā)頂，“我想很久了，既然你是南地人，以后我也要隨你去南地，那‘南’字做名，自然不錯。柔柔，你覺得呢？”

    “……我懶得理你。”寧姝好氣又好笑。

    被司燁這么一鬧，她心里的陰郁倒也掃去大半。眼風(fēng)不經(jīng)意落到懷中，那納囊仿佛盛著刺，方才扎得他們鮮血淋漓。如今想想，那突來的情緒委實(shí)是沒有必要的。還沒發(fā)生的事不用太過在意，若真到了要死要活那天，她再推開司燁，也未嘗不可。

    “我扔了啊?！睂庢鋈坏?。

    沒頭沒腦的一句，讓司燁不太明白。下一刻，卻聽到一聲水響。

    待水面再歸平靜時(shí)，司燁發(fā)現(xiàn)，她懷中裝著忘情蠱的納囊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