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籬一翻話,頓時將我震住。
不僅因為她的話,更因為她口中所提到的那個名字,“言梵”
這個名字,我不是第一次聽到。記得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在無間地獄。
是那團神秘的黑影。跟那些祭魂說的。
“我的前世。就叫言梵嗎?”我收回落在云焱和洛宸身上的視線,看著洛籬問道:“前世的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為什么,要有那么多人憎恨我?為什么我的罪孽會那么深?為什么,我會身中七殺咒?”
她沒有料想,我會問她,我的前世是不是言梵,竟怔了一瞬間,神情有些怪異。
片刻之后,才吐出一口濁氣,垂下眸子,繼續(xù)給我清理身上的傷口,“言梵姐姐還曾說過,刻骨銘心的記憶,不僅僅只是興烙在心里,而是深烙在靈魂深處。有些事情。從別人口中聽來,總會有些變味。想要知道真相,就需要自己去挖掘。因為,就算掩藏再深再久遠(yuǎn)的東西。也抵不過歲月的流逝??傆幸惶?,在時間的見證下,會在歷史的鴻溝重見天日?!?br/>
她說著,忽而又抬起頭來看我,說了一句讓我大腦發(fā)懵的話,“我從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言梵。然而,最痛恨人也是她。”
我怔住了,懵懵的盯著她,這是我第一次正面的打量她的容顏,五官精致。面如出水芙蓉,神情高雅華麗,一雙美眸顧盼間華彩流溢。淺粉的紅唇間勾畫出似笑非笑的冷弧度。
她很美,與玄臧月的美,截然不同。如果說玄藏月的美,媚惑艷麗,雍容華貴,宛如牡丹。
那么洛籬的美,便是那冬日雪山上不畏寒風(fēng)摧殘的白梅,孤傲芬芳。
“你恨我?為什么?”許久之后,我才問出心中的疑問。如果她恨前世的我,為什么還要救我?
“因為別人窮極一生,甚至付出生命,付出一切也求之不得的人。你輕而易舉的就能夠得到。卻偏偏不知珍惜?!彼蛔忠痪涞恼f。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談化今天的天氣會很好一樣。
可那份平淡冷漠下面,卻掩藏著洶涌的痛與恨,愛與悲的落寞與無奈。
我看著她,喉嚨竟然一時哽咽,不知道該說什么。
沉吟半響后,我才嘆息說:“你還是因為你哥的事情,怪我?”
“你并沒有對不起我哥?!彼@一句話,讓我再一次陷入沉思。
不是因為洛宸,那是因為誰?
她見我迷茫,眼底閃過不解。神情漸冷,蹙眉無情的說:“現(xiàn)在的你。讓我很失望。”
今天洛籬的話有些多。自認(rèn)識以來,對我說過的最多的話。
可每一句,都別有深意。
就在我深思她的話時,又聽她沉冷的說了一句,“讓我來醫(yī)冶你的人,并不是白二爺?!?br/>
我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你說什么?”
她沒再理我。只是拋給我一個晦澀的眼神。
我腦海里驀地想到一個人,俊美絕倫的容顏,清冷到視萬物于無物的眼神,微抿起的薄斐然薄唇,冷到極致的聲音。
他說:我受不受傷,對你來說并不重要。
怎么會不重要?
“洛籬,他傷的嚴(yán)重嗎?”他讓洛籬來醫(yī)治我。那他的傷怎么樣?
“想知道,他傷的嚴(yán)不嚴(yán)重。就自己去找答案?!彼焕洳粺岬恼f完最后一句話,我手上和胳膊上的傷口,已經(jīng)包扎好。
她直起身子,跟那邊打的如火如荼的兩個人說,要給我處理身上的傷口,不要闖入結(jié)界。
說著,她就拉著我到一片樹林里,撐起一個結(jié)界,與外界隔絕,然后給我處理向上的身傷口,“如果真擔(dān)心他的傷勢。就去找他。村外十里廟?!?br/>
她說完這話時,我只感覺大腦一陣眩暈,洛籬牽著我的手,在黑暗中奔跑,眼前的景物如浮光掠影般在視線里閃過。
很快,一座破敗的小廟,出現(xiàn)在眼前。她拉著我停了下來,把手里的藥箱遞給我,“他在里面,去吧?!?br/>
我看著洛籬遞到眼前的藥箱,又看向不遠(yuǎn)處的小廟,不由的蹙眉,心里有了絲絲猶豫。
我這樣背著云焱來看冷。云焱肯定會生氣。
不行。就算要向冷表示謝意。也要帶上云焱。
可,容不得我多想。洛籬已經(jīng)把藥箱塞到我的懷里,抬腳,一腳把我踹向破廟。
我本能的嚇的尖叫出聲,被踹進(jìn)破廟的身子一個不穩(wěn)的栽了下去。該死的,眼前就是一塊木板,木板上釘著幾根生了鐵銹的長釘子。
完了完了,我心臟快要停止跳動,那釘子要是戳到我腦殼里,我就死定了。
我嚇的閉上眼睛,然而,意想中的疼痛沒有等來,我睜開眼睛一看,就見那釘子距離我的額心只有三公分。
而我栽下的身子,定格在板子的上方,抬頭一看,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龐印入眼簾。
只見冷一只手,提著我的后襟,一只胳膊裸露在外,胳膊上鮮血淋淋,像是被野獸咬過一樣,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可怖嚇人。
“你,你的胳膊?!蔽叶⒅母觳矅樀穆曇粲行┐蝾?,“我,我是來給你送藥的?!?br/>
他眸光一轉(zhuǎn),頃瀉萬千風(fēng)華,像就滿天星光墜落般閃耀迷人。
他把我的身子提起來。我就著他的力度站穩(wěn)身子,他放開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破廟,坐在一塊石頭上。
我一手抱著藥箱,一手拍著身上的灰塵,朝廟外看去,洛籬的身影早已經(jīng)無影無蹤。
“還不過來?!本驮谖倚睦飳β寤h此舉,感到氣憤的時候,身后傳來冷清冽如碎玉的聲音。
我心神一攏,提著藥箱,走到他面前,放下藥箱,蹲下身子,看著他胳膊上可怕的傷口,心里有些發(fā)毛的問他,“疼嗎?”
問完話,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血肉被撕咬掉,都露出白骨了,他能不疼嗎?
只是,他這個人,究竟有多么堅定的意志力。受了這么嚴(yán)重的傷,竟也都不喊疼。役雜在技。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的眸子里,真正是詮釋了什么叫“不知痛為何物”的精神。
他只是平淡的看著我,微抿著泛白的薄唇,并不說話。
我也不耽擱時間,打開藥箱,就跟他處理傷口,按照洛籬之前跟我包扎傷口的手法,按部就班的給他清洗消毒,上藥包扎。
期間氣氛很沉悶壓抑,我不知道要跟他說什么,而他本就沉默寡言。我們倆人,誰也沒有說話。
可這樣的沉悶感,讓我很感到很難受,終是忍不住,看著他說:“之前誤會你,是我的不對,不知為什么,一看到你,我就……不過,謝謝你出手相救?!?br/>
他冰璃的眸子緊凝著我,仍不說話,我有很難理解,一個人,怎么可以冷漠 到這種地步。
我不解的問,“冷,你一直以來,都這么惜字如金嗎?”
在我看來,他真的達(dá)到了惜字如金,漠視萬物的地步。
若不是他先前救我,看我的眼神冰冷中透著似有千言萬語的情緒,我一定會以為,他是一個無情無愛,冷血殘忍的人。
“你想要我,說什么?”好半天,他看著我,才從薄唇溢出一句話。
我竟然被他一句話,給堵的啞口無言。
我有些不爽,他這么為什么冷言少語,很悶唉!
我鼓著著腮幫子瞪他,用手指戳著他的傷口。他疼的倒抽一口冷氣,不由的微蹙眉心,盯著我,“你是來禍害我的嗎?”
“你也知道疼。我還以為,你沒有知覺呢?”
難得看到他臉上看到冷漠以外的表情,這讓我覺得挺有成就感的。就用手指在他的傷口上又戳了幾下。
就在我戳的起勁,玩心在起時,他的手掌一把握住我的手。
我一驚,瞪大眼睛看他,只見他臉色陰沉,眸子里閃爍著駭人的冷光,我嚇了一跳,他該不會生氣了,想要修理我吧?
“冷,你,你生氣……”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他就猛地把我拉入懷里,在我還沒有反映過來的時候,附唇在我耳邊說:“什么時候變的這么頑皮了?!?br/>
我被他的話驚的“???”了一聲,抬頭看他,額頭卻撞到他的下巴,疼的我“哎呦“一聲,倒抽一口冷氣,抬頭揉著額頭。
“怎么這么不小心?!彼盐业氖帜瞄_,修長的指尖,輕輕的揉著我撞紅的額頭,眼神不似之前那么冰冷,唇角勾畫出淺淺的弧度,像是半月般迷人。
我心中一怔,不由的有些癡傻,怔忪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不知是不是我出現(xiàn)了幻覺,似乎看到他的雙唇,距離我的越來越近,朝我的雙唇靠近。
我仿佛能夠感受到,他的呼吸噴灑以我的唇畔,與我的呼吸交糾在一起。
我的頰畔刷的一下燒紅起來,這才意識到,我還在他的懷里,距離他是這么的近。
“冷,你放……”我掙扎著推開,想要讓他放開??稍挷懦隹?,腳下的地面像是發(fā)生了地震一般劇烈的顫抖起來。
我掙扎的身子,也毫無意外跌落在了冷的懷抱,雙唇猝不及防的從他冰冷的唇畔滑過。
這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心,驀然一顫,我臉上像是燒了把火似的,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jìn)去,“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連忙從他懷里出來。就聽他似乎輕笑著說:“你的意思,那就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