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神色很是緊張,緊張到讓坐著的兩人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特別是景明乾:“方才他給我們送了一壺酒?!?br/>
“酒?”道墟連忙將手里披風攬在懷里,伸手就掀開蓋子湊過去仔細聞了聞,并沒發(fā)現什么不對勁,余光瞥見他們正在看著自己的動作,道墟也明白自己這副樣子會讓他們起疑心,瞬間直起腰朝她們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弟弟有些不聽話,總喜歡捉弄人?!?br/>
轉身,彎腰雙手將披風遞給云朝花;“這衣服我清理干凈了,小姑娘需要我給您穿上嗎?”
朝花起身接過,“不用了,我現在不冷?!?br/>
“好?!钡佬嫘πΓx了個和云朝花靠近的位置,但也不是很靠近,;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張石凳,“我是道墟,大家都管我叫老頭。方才那人是我弟弟鴻路。小姑娘你們是從何處而來,要往哪兒去???有沒有興趣留著這地方?”
“不不不,不用了?!痹瞥ㄒ荒樸?,扭頭看了看景明乾,“小七,為什么我覺得他真的很奇怪?”
就像她在霧華峰山下見到拐賣小孩的怪蜀黍一樣,好別扭。
但這老頭的名字怎么那么耳熟,似乎在哪兒聽過呢……
“您是駐守人間的神者左使者道墟?”云朝花啞然,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神仙,雖然她也見過幾個,但道墟是不一樣的,因為道墟是人界駐守使者里最有威望的,不過近來沒聽過他們的消息,沒想到躲在這迷霧森林的秘境里來了。
“是我,您不必驚訝?!钡佬嫘π?,“姑娘喚我老頭,亦或是道墟皆可?!?br/>
大概是知道了道墟的身份,云朝花也不覺得他奇怪,反而覺得他和藹可親。
能遇到上神不就說明她與上神有機緣?
既然如此,她通過升仙考核的幾率不就大大增加了嗎?!
“上神,其實小輩原是和同伴正在參加升仙考核,無意來此打擾上神?!痹瞥ㄒ膊桓遗c他同起同坐,反而起身朝他拱手作揖,“小輩有一事想要請教上神,不知上神可否為小輩答疑解惑?”
道墟很是惶恐:“折煞老頭了,姑娘有事便說,老頭自當為您解惑?!?br/>
他站起身,低著頭,像是個年邁的仆人。
景明乾緘默不語,從開始到現在,他的態(tài)度處處透露著什么信息,可他就是抓不住。
到底是什么呢?
云朝花還是忘不了升仙考核的最終任務,找出濁氣之妖,殺死他!
“上神,小輩想問您是否知道……”
衍妖一直躲在涼亭下的荷葉里,聽到云朝花心里的想法它驀然瞪大眼睛,飛出來阻止她,“別說!”
突然的撞擊讓云朝花倒向道墟方向,道墟用神力拖住云朝花,以防止她摔倒,手指微動,一道光圈將衍妖罩在其中,“我念你修為不易視若不見,如今你居然傷害尊上,我要你死!”
尊上?
景明乾捕捉到關鍵詞匯,立即抬頭緊盯道墟,看他一臉認真,心中起疑。
衍妖害怕極了,抬頭看向云朝花:“主人,主人,主人你可不能不救我啊,我可以解釋的!真的!”
也顧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問題了,這時候的衍妖很是卑微,道墟和云朝花可不一樣,它在道墟手下可撐不過一瞬!
道墟不語,眼睛看見了衍妖眉心處的那朵紅色的血云,對她的身份又多了幾分信心。
光圈消失,衍妖恢復行動,立刻跑到云朝花身后躲了起來,通過契約關系給云朝花傳音,“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一旦你詢問了濁氣之妖的下落,你一定會后悔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云朝花突然開口,讓坐著的景明乾和站著的道墟不明所以。
道墟問:“姑娘說的是什么?”
“小朝花是在和我說話嗎?”
“沒事?!蹦樕隙哑鸺傩Γ瞥ㄞD身壓低聲音:“你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通過意識來和我對話?!毖苎Z氣很嚴肅,“我說的你現在不用弄得很清楚,你只要明白一點,千萬不要問道墟濁氣之妖的下落?!?br/>
衍妖提醒她僅僅是出于同族之間的道義,更主要的是現在云朝花是它的主人,看他們現在關系這么好,知道真相后得多糾結??!
所以,它才想著要提醒提醒她。
云朝花陷入了沉思,想明白后微微抬頭,“我想問問……”
衍妖十分緊張,眼睛都比平常大了好幾圈,都叫她別問了別問了,怎么還問呢?
“上神能否推測出我的來歷。”
“呼——”衍妖松了一口氣,幸好幸好,它放心了。
“這……”道墟有些為難,不是他不愿幫忙,而是她的命數他看不清,似乎有一團白光擋住了他的窺探,“抱歉,老頭算不出,但依稀可見姑娘前途一片光明?!?br/>
“前途一片光明?”
她嘴唇微張難掩失望,升仙是因為對人界沒有依戀,她也想要家人,也想要娘親,也想要爹爹,但她想要的都沒有。
“罷了,這也是我的命數?!彼⑽⒁恍?,“謝謝上神為我答疑解惑?!?br/>
“不客氣?!钡佬鏀[擺手,“姑娘還是坐下吧。對了,我見姑娘滿臉哀愁,可還有其他煩心之事?”
其實還有,但云朝花糾結于衍妖所說的話,所以搖了搖頭,“沒了。”
云朝花沒了景明乾卻有,“上神,我有一事想要請教?!?br/>
“有事就說唄?!北绕鸬佬鎸υ瞥ǖ墓ЧЬ淳?,對待景明乾就隨便的多。
景明乾:“我想要知道我是誰?!?br/>
他起先并不糾結,但他害怕。
害怕云朝花的來歷很深,而他只是迷霧森林的一只小妖怪。
既然他身份不簡單,還是駐守人界的上神,對于人間之事,定然知曉。
“你確定?”道墟打量了眼景明乾,見他點頭,伸出手就要放在他的腦袋上,一面鏡子驟然出現,擋在了他頭上,“浮華鏡?”
這可是浮華的東西,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浮華鏡?”景明乾這才知道了鏡子的名字,“這面鏡子,可是有什么特別之處嗎?”
“你不知?”抬手將其收起,道墟一臉神秘,景明乾的身份很好辨認,畢竟是神妖魔三界之中皆有的渾濁氣息所化作的濁氣之妖,盡管他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他一眼看穿了。
尊上是三界中唯一的上古神,如今卻和濁妖在一起,其中怕是有什么難以預估之事,他還是不要摻和了。
“我該知道什么?”這鏡子是別人給自己的,這會被眼前的人收走,景明乾微微不舒服,“這面鏡子能否還我?”
“這是天界之物,不能歸還?!钡佬鎿u頭,把手放下。
云朝花先前被道墟的袖子給擋住了,也沒看清楚是什么鏡子,反正聽景明乾的語氣就能感受到他有些不開心。
“天界之物又如何,既然到了他手里,那就是他的緣分。你們神仙不是最講究緣分的嗎,何必奪取小七和鏡子的緣分?”
“姑娘說的是有道理,但這鏡子并非尋常物?!钡佬鎿u頭,“姑娘來此已久是否餓了?老頭去給姑娘尋些蓮蓬充饑吧?”
還不等她意見,道墟便離開此地飛到池塘里給她摘蓮蓬。。
景明乾嘆了口氣,用手撐著下巴一臉哀愁,“天界之物……”
那面鏡子居然是天界之物,不過他也沒覺得那鏡子有什么特別之處,天界的東西,不都是彌足珍貴,知曉百事的?
“小七你別傷心,等以后我找到什么法寶,我都給你!一面鏡子罷了,你若喜歡,我便給你尋上個百八十件的,供你歡心!”
云朝花伸手拍拍景明乾肩膀,怕他一直糾結被道墟拿走的鏡子。
他搖頭,“那也不是那面鏡子啊?!?br/>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景明乾心里空落落的,先前沒遇到這面鏡子還不覺得有什么問題,現在得到了又失去了,他就有種遺憾的感覺。
想到他們困在這地方也有兩日,景明乾又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是想想怎么離開此處吧,你的升仙考核迫在眉睫?!?br/>
“是啊……”一聽他提起升仙考核,云朝花只覺得頭大,被困雪地已經很麻煩了,現在誤入神宮,也不知道能不能離開,畢竟道墟可沒有想要她們離開的跡象。
景明乾偷偷打量了還在池塘上撥開荷花尋找蓮蓬的道墟,然后壓低聲音,“小朝花,不如我們……”
“好?!痹瞥c頭,她明白景明乾的意思,偷偷溜走確實是個辦法。
道墟知道他們搞的小九九,強留也沒用,要離開便離開吧。
趁他們不注意,他手指微動,便在他們必經之地撕開一道口子,云朝花和景明乾兩人自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倏然不知道墟給他們弄了道裂縫,還是毫無察覺。
走著走著,云朝花不小心掉進一個洞里,情急之下抓住了一雙手,再睜眼時,她便和景明乾一起回到了先前消失的迷霧森林。
衍妖是被道墟踹進去的,回到迷霧森林的時候頭頂還頂了一堆綠葉,和它的身軀相得益彰。
“我們回來了?!”云朝花很是驚喜,沒想到出口居然是在神宮之中,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居然會放她離開。”鴻路以為道墟尋找那人都找的魔愣了,沒想到居然會放云朝花離開,這可真是出人意料。
道墟笑笑,腳尖輕點荷葉飛回小亭:“留她下來也不給做些什么,她記憶里沒有我們,或許你說得對,她不是尊上,不過是個相貌相似之人?!?br/>
道墟覺得挺好笑的,先前要云朝花披風也并沒有單純的幫她清理的意思,最主要的是想用披風上遺留的氣息去和尊上的氣息做一下比對。
結果這兩個氣息并沒有重合,雖然披風上有殘留的荷香,但并不是尊上的氣味兒。
也許他真的錯了吧。
鴻路微微挑眉,“我同就聽你說過,你不信我罷了。那小丫頭喜歡的是桂花香。道墟,你與我,皆為被拋棄之人,沒必要繼續(xù)等,不過是徒勞罷了?!?br/>
“徒勞?哈哈哈哈哈,也許吧,但我也很滿意現在?!钡佬婀笮Γe起酒杯敬了敬鴻路,爾后仰頭喝下,一滴清淚猝不及防從他眼角滑落,直至爾耳后,染濕了白發(fā)。
他要等,等尊上回來。
鴻路目光微閃,扭頭望向池塘,鼻尖荷香若隱若現,心曠神怡倒是沒有,他只覺得煩躁:“道墟,我們就安心的留下來吧,為她,也為我們自己?!?br/>
那漫長的歲月里,他和道墟都在為她守護著人界,而余后的時間,他想守住自己。
道墟不語,一杯一杯的苦酒下肚,沒一會兒就醉暈過去。
鴻路莫名想到了兩千年前他和道墟還不是現在這副模樣,那時的他們風華正茂、意氣風發(fā),是尊上的左右手。
尊上性格調皮任性,只有在外人面前才會端著面子顯得莊嚴肅穆。
在一次鎮(zhèn)壓人界妖物之時,尊上因喜人界金色逗留人間,硬是尋了處地方讓他們留在此處,說是要建一處行宮,讓他和道墟留此。
一是鎮(zhèn)守人界,二是建設神宮。
如今神宮已成,他們也回不去了。
人界事務繁多,為完成使命,他與道墟不斷游走為尊上看守人界,鎮(zhèn)妖驅魔。
人界當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的名號,他和道墟就是她的傳播者,為她守護她喜歡的人界。
在一次鎮(zhèn)妖時,他被妖物所傷命不久矣,那時他心心念念自己尊敬的尊上會來救他,結果沒有。
在頻臨死亡之際,是道墟救了他,而他們也成了這副模樣。
世事無常,誰能知道她到底會不會回來,漫長的兩千年里,陪伴他的人,一直都是道墟。
至于她?
鴻路認為還不如信自己。
道墟做夢了,這是件稀罕事兒,興許是今日瞅見了云朝花,夢里面尊上的臉越發(fā)清晰。
她說,她來接他們回家了。
趴在石桌上酣然入夢的道墟忍不住扯開了個笑來,鴻路撇了撇嘴,伸手輕輕打在他的臉上:“真是個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