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童聽著易難天花亂墜的胡扯,越加的心不在焉。都已經(jīng)晚上了費廉岑怎么還不回來?江童現(xiàn)在心里心心念念的只有費廉岑,至于什么學習之類的小事他才不想管。
江童不想管可有的人想管啊。易難在一番搔頭撓手后終于忍不住了——讓我來講題?玩兒呢?易難對學習就從沒有上過心,可他又不愿意在江童面前失了面子,只好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后來覺得不行了就不管鴨子死活了,索性天南海北胡吹起來,反正只要能多了留江童一會兒,多看幾眼也是好的。
易難頂著這樣的想法瞎吹起來,江童時不時回應一兩聲,可明顯心思異途腔調不在一個點上,回答也只是出于禮貌。
吹了一會兒易難沒有了話題,他努力想找些話題來聊,無奈對方根本不接這茬。就在易難望其旗靡時候,費廉岑回來了。
門幾乎是瘋一樣的打開,費廉岑慌亂的逃了進來,隨后用后背抵住了門,放佛門外有可怖的事物一樣。
江童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驚了一驚,看見費廉岑驚慌失措的樣子三步并兩步飛似的跑到費廉岑跟前。費廉岑只是順著門慢慢的滑坐下來,不停的喘這粗氣,臉色極其痛苦,冷汗在額頭上慢慢沁出,眼睛無神的看著前方。
江童看著費廉岑的樣子,心臟劇烈的抽搐著,像小時候看見母親腳被燙傷時候的心痛。江童在的左手在看不見的地方緊緊地攥起,強忍心痛手指泛白手背青筋爆出。
江童此時深深感到無力的心酸,明明啊,明明愛的人就在眼前,明明心痛到難以啟齒,卻一點事情都不能做,只能就這樣看著費廉岑的痛苦。
費廉岑在關上門的那一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虛無,聽不見聲音眼前一片荒蕪。
他感覺身在荒野,眼前是寒風敗草,他呼喊,往返的風折回了他的叫喊,他前進,迷霧的路一眼望不到盡頭,他停留,曠大的荒野孤寂的圍住他。
他只剩下無力,整個世界除了風呼呼的的吹著,剩下的都是荒涼的安靜。他癱坐在原地,任風掠過他的肩膀,空氣中甚至帶著涼意,他閉上眼睛,像個孩子一樣低垂著頭,露出無辜的脖頸,讓冷冽的風吹彎直挺的背脊。
突然,他的世界山搖地動,泥灘敗草都傾斜著向他涌來,他猛的睜眼,瞳孔瞬間收縮。
收縮的眼睛正慢慢的聚焦著——眼前只有一張人臉,人臉的主人正猛晃著他的肩膀,口中叫著他的名字。
費廉岑漸漸地清醒過來,易難正在叫喊他的名字搖晃著他的肩膀,旁邊江童臉色蒼白的緊盯著他,嘴唇緊緊地抿著,像是在顫抖。
費廉岑茫然的坐了一會兒,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終于回來了?!?br/>
語氣猜不透心思。
是高興嗎?自己的媽媽回來了。易難心里暗暗悱惻。
江童將手輕輕的搭上費廉岑肩膀,“回來了,安了?!闭f著手上加了些安慰的力量。
費廉岑轉頭看著江童的眼睛,突然一絲安心撫慰上泛酸的心頭。他對江童微微一笑,隨后雙手撐著地面堪堪站起,強撐著對江童和易難說:“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闭f著一步一步的走向房間。
江童和易難雖然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事,但還是按照費廉岑說的默默地離開了費廉岑家。
費廉岑回到房間,身體無力的砸向床鋪,他眼睛清明,在夜里甚至比過了藍月光。
費廉岑想起那雙銳利的目光,甚至在面對親人時也是一樣鋒利的目光。
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原本溫柔的母親眼中沒有濃郁的關懷,一字一句像黑洞洞的風口襲來寒風,讓他踉蹌得錯不及防。
他甚至沒想到影視劇的情節(jié)真的會在他身上重現(xiàn),他已經(jīng)不再抱有希望讓家庭團圓了。當一個人變了心,就像是逃出的羊,亡羊補牢為時已晚,失去的羊尚且追不回,更可況多變的人心呢。
親人是需要用引子綁在一起的,而這個引子要么是血液,要么是時間。
但世事常常令人尷尬的是,血液新陳代換,時間一去不返,哪還能要求親情亙古不變。
費廉岑對于母親的概念也只停留在小時候的一頓可口飯,一些溫柔訓,一點被夸獎的自豪上。這些都隨著母親的離開同樣被帶走。
經(jīng)過極端的打擊,也經(jīng)過入骨的思念,但費廉岑盼回來的已經(jīng)不是停留在自己潛意識里的母親了。
他靜靜地躺著,身上的手機不停地響,費廉岑不去管也不想去管,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不適應的母親,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逃避。
但這樣的逃避也只是短暫的一晚。第二天費廉岑頂著一夜未睡的眼圈開門,見到來人時心臟猛烈的抽痛。他看著,不說話,也不讓來人進屋,就僵直站在門口。
回憶和現(xiàn)實重合,那個黃昏離去的背影和如今站在門口的正面融合,房屋里的光也跟巧合似的帶著溫柔的暖色,和那年的下午的光如出一轍。
費廉岑強制壓下泛酸心臟的跳動,看著他媽媽回憶似的走遍各個屋子,尤其是費廉岑的房間,她在里面呆了很久,出來時眼圈泛紅。
費廉岑倒了杯水給費媽,母子倆這才算正式的坐下來談。費媽也不問費廉岑關于昨晚跑掉的事,也沒有提出國的事,只是靜靜的看著費廉岑,看他的巨大變化,無論樣貌還是性格。
費媽記憶里那個吵吵鬧鬧的小孩總是給她惹禍,經(jīng)常話多的給她報告街坊四鄰的趣事,一有點夸獎就會揚起自豪的小臉不斷地炫耀,很多時候她甚至不會去想離去的大兒子,看著小兒子就會感到幸福滿足。
可事事不如人愿,過去的事雖然過去了,但存在就是存在,過去的事情就像一顆隨時被拉引線的雷,爆炸與否只是時間問題。她也不會想到這顆雷的威力和影響強烈和持久。
自從那天負氣摔門而出的一刻,她就知道收不了場,她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同時也極其敏感,她無法接受丈夫的欺騙和兒子的離開,對她來說,家人間沒有信任極強地沖破了她的心里防線,帶著所有失望她離開了,一走就是十幾年,小兒子已經(jīng)長成了大人。
她不奢望費廉岑快速接受她這個失職的母親,只希望費廉岑不要拒絕她的靠近,可就昨天來看,自己的離開給費廉岑的心里創(chuàng)傷太大。她試圖彌補,費廉岑不給機會,自己毫無辦法。
費媽想過把那邊的工作辭掉,但十幾年的商場磨煉已經(jīng)讓她的自尊和敏感到達了頂端,任何事她都爭一口氣,心態(tài)不會像當初和費爸結婚時那樣低了。
時間建成了厚厚的墻,想鑿開不可能,想繞開亦是不可能。
江童看著如今滿身強勢的母親,很難再帶入到以前溫柔的形象。
他小時候聽奶奶說起過他媽和他爸的結合,可以說不是門當戶對的一對。
他媽媽是上過一流大學的大學生,性格活潑開朗自尊心極強,強到什么程度呢?
上大學的時候費媽一次都沒求人幫過忙,甚至連家人都愿意麻煩,無論什么事都自己一個人搞定。其實在費廉岑看來這沒有什么,但最讓他驚訝的是他媽媽在大冬天的晚上發(fā)燒,愣是一個人生生熬了半宿不吭聲,第二天早上被室友發(fā)現(xiàn)燒昏迷過去,連忙送去醫(yī)務室才堪堪保住性命——他媽媽甚至連一句幫忙的話都不肯說,并且她媽媽一直認為說好話是表明了她的無能和軟弱。
可就是這樣一個強勢的人,到頭來還是敗給了愛情。
費媽在組織一個外校活動時認識了費爸。當時的費爸只是一個在江爺手下送酒水的小貨員,那時江爺還沒那么看重費爸,僅僅是讓他干一些自己手下的產(chǎn)業(yè)。
費媽對費爸印象深刻是在一場和小流氓激烈搏斗后,當時活動辦完后大家就說這要去聚餐,費媽作為組織人之一肯定不能缺席,于是就約著去大排檔。
一群人高興地吃吃喝喝著,幾個男生喝高了不知道怎么和領桌的一群人吵起來了,具體什么原因費媽也不清楚,她一看情勢不對連忙去緩解。
結果對方以地痞流氓的習性輕言挑逗年輕漂亮的費媽,幾個男生一聽就不愿意了,動手就干干起來了,可幾個瘦瘦小小的大學生哪能斗得過常年混與市井的地痞流氓們,不一會兒被撂倒了。
正在給各家大排檔卸貨的費爸聽到動靜就過去了,一看情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看著幾個瘦弱的學生模樣的人明顯吃虧,費爸就出來緩和場面,剛開始好言相勸對方還是罵罵咧咧不肯放過他。
這時費媽揚聲說要報警,對面那群人嬉嬉笑笑不當回事兒,其中一個人還不懷好意地向她走過來,臉上的笑讓人惡心。
費爸一個氣血方剛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忍得了,和那群人動了手,雙方都掛了彩,兩邊都沒占著便宜,對方人多勢眾卻膽小躊躇,費爸這邊雖然只有一個人卻好歹也在江爺手下做事,遇事自然是不怕。
費爸經(jīng)歷了這一番后,深有英雄救美的感覺。后來的事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不得不說,生活和電視劇還是有雷同的地方。
本來大家和和睦睦在一起生活美滿幸福,可愣是被一些因素殘酷的破壞掉,世事無常,人類自身無法避免。兩個人的恩怨也許就就是幾代人的遺憾。
費媽嘆氣,看著費廉岑這樣的倔模樣,多半是隨了自己,要想讓他回頭就相當于把自己的自尊硬掰過來,她無法做到,她也知道費廉岑更不可能。
也許,這次回來就是個錯誤。
費媽站起身來,走到費廉岑跟前,長久的盯著費廉岑,似乎想要把他臨摹在心里。她的手在長袖口顫抖著,想伸出手去,哪怕碰一碰費廉岑的發(fā)梢也好啊,但是她忍住了,眼淚蓄滿了晶瑩的淚水,她背過身,眼淚在那瞬間掉下來,她倉促的用手抹了抹,轉身出來闊別已久的家門。
費廉岑坐在沙發(fā)上,他內心一瞬間想去挽留,可現(xiàn)實是理智還是占了上風,他明白他媽媽早已經(jīng)不是一路人了,即使身上還流著她的血。
費廉岑慢慢的靠著,眼睛看著炫白的天花板,毫無表情,不知道心里作何感受。江童敲著費廉岑家的門,沒人開,站在門外停留了一會兒,正準備下樓,突然門吱呀一聲。
江童回頭就看到費廉岑臉色疲怠的站在門口,費廉岑看了他一眼就進去了也不說話,留下一個單薄又疲倦的背影。
江童看著費廉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面前變得脆弱,他卻沒有辦法伸出手去撫慰他,這無疑讓江童加倍了痛苦。
江童走進去,費廉岑的家里一點煙火氣都沒有??赡苓€沒吃飯吧,他想。
“吃飯了嗎?”江童問道。
費廉岑癱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好半天才說了一句,“我想喝酒?!?br/>
江童話也不說就走了出去,五分鐘后從樓下上開,手里提著啤酒,走到費廉岑前面放下酒就坐了下來。
江童手上毫不停留的連續(xù)打開了幾罐酒,把其中一罐遞給費廉岑。
費廉岑接過來就往嘴里灌,酒順著嘴角流下他也不管,幾秒鐘就喝完了一罐。
江童知道費廉岑心里的堵,順手又遞了一罐。
費廉岑毫不猶豫接著,又幾秒灌下去了。
接連喝了好幾罐,費廉岑終于不再那么瘋狂,慢慢地靠著沙發(fā)背滑了下去,眼神迷離,嘴唇亮紅,臉上泛起紅暈連著耳朵根子都紅了個徹底——喝酒上臉。
費廉岑喝酒不僅上臉,還上頭,他不像別人一樣喝完大吼大叫,也不沒事找事,他只是用上牙咬著嘴唇,用盡身力氣憋著哭腔,緊繃到身體顫抖,眼圈下紅成耳朵一樣的顏色。
他在拼命忍著,忍住心里的難過,他害怕那種無力的感覺又貫遍身,他蜷縮著身子,像小時候那樣在沙發(fā)的角落。
突然,身體上覆蓋了一股力量,費廉岑睜眼,發(fā)現(xiàn)江童抱住了他,他正沉浸在巨大的難過里,只當這是一個兄弟的安慰。他忽然難以自抑的哭出聲來,像個得不到糖的小孩子在像大人示威,他其實很鄙視男孩子哭,所以這么多年都不斷地忍住,可是今天可能是酒精讓人脆弱,他只想好好地哭一次,只想好好地宣泄一次。
江童看見費廉岑顫抖的身體,明顯是在忍,他的心突然引來了一場難以阻攔的巨大泥石流,所有連卷的石頭和尖刺的枯枝都精準的插入心臟,他看著,卻毫無辦法,天災躲不了,動心躲不過。
江童低頭忍住心臟強烈的抽搐,身邊的費廉岑心里的難過他怎么可能不懂呢,他也曾經(jīng)歷過,應該說他現(xiàn)在正在經(jīng)歷,他苦笑,自己受了還不夠,身邊的收下也大多是無父無母,現(xiàn)在還要讓自己喜歡的人也經(jīng)歷嗎?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
江童狠狠地喝了一口酒,走到費廉岑跟前輕輕的抱住了他。同類人總是想互相取一點溫暖,更何況對方是費廉岑。
江童的衣服穿得單薄,加上費廉岑是居家的白T恤,身體猛然接觸到費廉岑灼熱的溫度,江童就怔在那里,小心翼翼的等待著,他以為費廉岑要將他推開,怔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費廉岑很乖的被他圈在懷里,身體互相接觸,像是兩個守夜人相互著依偎取暖。
江童偏頭看著費廉岑的側臉,首先就看到了費廉岑深紅的耳朵,江童試探著用臉碰了碰,燙人的溫度立馬讓江童燒紅了臉。
費廉岑閉著眼,對江童用臉碰他耳朵似乎完沒有感覺,眉頭依然緊鎖著,本來就薄的嘴唇被費廉岑一抿幾乎就成了一條線。
江童心臟狂跳著,耳膜被打鼓般的心臟聲震得耳鳴,不過還好費廉岑看起來并沒有感受到。
江童能感覺到費廉岑在他耳邊的呼吸聲漸漸趨于平穩(wěn),看來是睡著了。不過江童并沒有離開費廉岑的身上,而是繼續(xù)抱著他。
聞著他呼吸間的淡淡酒氣,費廉岑每一次呼吸都在江童敏感的耳朵,江童幾乎渾身戰(zhàn)栗,他手臂上血色充起,汗毛都立起來了,江童努力按壓內心的躁動,緊張的看著懷抱中的人,懷里的人睡得不太好,眉頭老是皺著,江童抽出一只手將費廉岑的皺起的眉撫平,他看著費廉岑紅著的臉,心中一動,慢慢靠近費廉岑,在他的臉上輕輕碰了一下,費廉岑臉上的灼熱溫度立刻滲入江童的嘴唇。
江童心里像是得到了極大的慰藉,他看著費廉岑,溫柔的目光就如同夏天的風,一吹而過卻讓人心曠神怡。
他很想在進一步在費廉岑的嘴上試探一下,他雖然不知道親吻一個人是什么感覺,但他知道他一旦接觸,絕對無法離開,就像心里的癢,越撓越癢,他不敢輕易去嘗試,他怕收不住,更怕費廉岑知道。
江童放開費廉岑,從房間里拿出薄被子蓋在費廉岑身上,隨后盤腿坐在費廉岑眼前,神色復雜的看著費廉岑的臉。
費廉岑不知道江童對他的感情,要是知道了,他會作何反應呢?厭惡排斥?接納?還是沒有感覺?
江童寧愿被他討厭都不愿費廉岑無感覺的對他。對江童來說,費廉岑的無感覺就表示他根本不在乎他的感情,費廉岑能隨時找一個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但唯獨不接納他。
這簡直比被他厭惡還要糟心,江童無法接受。他不挑明自己的感情,也不會想費廉岑表示對別人有感覺,雖然現(xiàn)在費廉岑分身乏術,但高考一過,到了大學,事情的發(fā)展又有誰能預測得到呢?
江童雖然現(xiàn)在回來繼續(xù)高考了,但兩人不能在一所大學里怎么辦?費廉岑又不會根據(jù)江童的意向報志愿。江童感到頭疼,他只要一想到以后費廉岑懷里會是別人心里就揪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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