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澤第二天去路渺學(xué)校調(diào)查了她在校四年的所有考勤記錄，以及她這幾年所有的打工記錄，試圖通過了解她這幾年的行蹤和生活圈將心底疑慮排除。

    學(xué)?？记谟涗浵鄬θ菀渍?，寒暑假的行蹤沒那么容易了解。

    她打工的地方多，接觸的人也多，又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年，調(diào)查起來比較費時間。

    學(xué)校那里除了找她輔導(dǎo)員了解情況，喬澤也找了姚玲玲。

    姚玲玲和路渺同個宿舍，對路渺的行蹤和為人再熟悉不過。

    她描述中的路渺，一如他認(rèn)識的路渺，呆，一根筋，執(zhí)拗，沒什么心眼，安靜乖巧，從不與人起沖突。

    大學(xué)那幾年，她每天除了上課訓(xùn)練就是校園兼職，學(xué)生處，食堂，圖書館，基本能勤工儉學(xué)的崗位她都會去，四年如一日，生活單調(diào)無趣，人際關(guān)系簡單。

    周末白天可以外出，她會在外面接一些別的兼職，寒暑假也是，基本都在打工，工作種類比較雜，接觸的人也相對較多。

    姚玲玲家庭條件比較優(yōu)渥，她不用像路渺般擠時間打工掙生活費，對她打工的圈子不了解，但她和路渺同學(xué)這么多年來，從沒見什么亂七八糟的人找她，就是徐迦沿也很少去學(xué)校看她，也很少見她打電話或者聊qq微信，偶爾打電話也都是同學(xué)學(xué)?；蛘吖ぷ魃系氖隆?br/>
    一個學(xué)業(yè)忙碌，學(xué)習(xí)認(rèn)真上進還拼命擠時間打工掙生活費的女孩，喬澤覺得，他對路渺的懷疑毫無道理，但所有的線索和跡象，似乎又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從他認(rèn)識路渺第一天，他的直覺就給了他，這個女孩有問題的指令，他當(dāng)時也確實調(diào)查過她，只是在后來的相處中，她所呈現(xiàn)的樣子，慢慢消弭了他的疑慮，最近卻因為這種種跡象，讓這種感覺再次清晰起來。

    喬澤不是沒想過黃常在故意干擾他的判斷，徐迦芊因為不喜路渺才故意誹謗她，張起也只是因為目睹了她當(dāng)時絕望反抗的一幕才對她落下那樣的印象，但剖除這些，還是存在一些他解釋不上來的東西，壓得他胸口沉甸甸。

    他想起主治醫(yī)生對他能聽到路渺聲音玩笑似的解釋，他昏迷瞬間可能發(fā)生過什么特別重要，讓他潛意識無法遺忘的事，她的聲音恰好出現(xiàn)在了那瞬間里，并作為一個特殊的記憶點存儲在了聽覺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中，因此才會在重新出現(xiàn)時，盤活了整個聽覺神經(jīng)系統(tǒng)。

    聽起來有些玄幻，但卻提供了一個可能性，路渺當(dāng)時出現(xiàn)在了事故現(xiàn)場。

    喬澤不能不往這個可能性猜測，事故發(fā)生時是年初，寒假時間段，她有這個時機。

    路寶和她從沒見過，卻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對她表現(xiàn)了異于常態(tài)的喜歡，而對于同樣初次見面的徐迦沿，它表現(xiàn)出了異樣的攻擊性。

    路寶是當(dāng)時參與搜救他和高遠(yuǎn)的警犬。

    他昏迷后發(fā)生過什么，喬澤無解。

    所有的解釋都在黃常那段未播完的視頻里，可能有，也可能沒有。

    警方在緝捕黃常后搜查過黃家別墅，喬澤特別叮囑過要找那段視頻，但沒找到，他家所有的電腦手機存儲硬盤都沒發(fā)現(xiàn)這段視頻。

    黃家內(nèi)部因為黃常和阿駿的失手被捕，整個陷入混亂，商奇本想借機接掌黃常底下的勢力，沒想到喬澤先行了一步，借著他當(dāng)初在黃常手下積聚的人脈，以及黃佳吟之手，將一盤散沙的黃家接掌了過來。

    喬澤還是聯(lián)系了黃佳吟，在黃常被捕的第三天喬澤便聯(lián)系了她。

    黃佳吟平時看著挺橫的一個人，但大概沒遇到過這么大的事，黃常一出事便慌了手腳。

    喬澤親自去的黃家別墅。

    黃佳吟就在客廳里坐著，精神全無。

    喬澤親自上門讓她臉上恢復(fù)了些神采，看著他的眼神憤恨又幽怨，還帶著一絲委屈，卻一聲不吭，上前就想抱喬澤，喬澤閃身避開了，遞了份合同給她，是一份交易，讓她選擇，是任由商奇侵吞黃家產(chǎn)業(yè)，完全接掌黃常的勢力，還是由他入主，他幫她一起對付商奇，為黃常報仇。

    “許先生”的事一直是由商奇牽頭，黃佳吟也知道這個事，直到黃常被捕，黃佳吟才驚覺黃常中了商奇圈套。一直受黃家打壓，在黃佳吟面前忍氣吞聲的吳曼曼昨天難得揚眉吐氣了，一改以往的卑微，昨天還特地上門羞辱了她一番，完全不諱言即將接掌黃家一切。

    在仇人和她心愛的男人之間，黃佳吟自然是選擇喬澤，只是附帶了條件，讓喬澤娶她。

    喬澤當(dāng)下拿起合同起身走人。

    黃佳吟攔住了他，面容憤恨又不甘：“你什么都不肯給，就想空手接管我爸的產(chǎn)業(yè)，憑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娶了我我爸整個產(chǎn)業(yè)都作為嫁妝附贈給你，她能給你什么？”

    “黃小姐。”喬澤定定看她，“你可能搞錯了主次。現(xiàn)在是商奇要鯨吞你家產(chǎn)業(yè)，你爸出事，霍總肯定也會趁機收回所有生意，交到商奇或者其他人手上。我來，是救你，而不是求你。我?guī)湍惴€(wěn)住你爸的江山，讓你有機會報仇，但事成后我要收取三分之二的股份作酬勞。”

    黃佳吟：“說得這么冠冕堂皇，還不是也看中我爸的產(chǎn)業(yè)?！?br/>
    喬澤點點頭：“所以我說我是要收取酬勞的，三分之二股份?！?br/>
    “我進來，是合作，共事，不是獨吞?！?br/>
    共事，意味著朝夕相處。

    黃佳吟被這兩個字眼打動了，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終于點頭：“好?！?br/>
    商奇是在喬澤和黃佳吟的合同塵埃落定，他正式接掌黃常底下生意后才發(fā)現(xiàn)被喬澤擺了一道，氣急敗壞地去喬澤辦公室找喬澤理論。

    他過來時喬澤正在打電話。

    商奇看著他掛了電話，走到喬澤辦公桌前，冷不丁就拎著喬澤領(lǐng)帶想將他拉站起：“你他媽在玩我？”

    喬澤抓著他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掰開，平靜看他：“商總，進去一個黃常，可還有一個黃佳吟。黃佳吟不肯交出生意名單，你確定你能順利掌控得住黃常的生意？就不怕黃佳吟來個玉石俱焚？”

    商奇看著他不語，眼神依然兇狠。

    喬澤拉下了他手，反手壓在桌面上，傾身看他，反客為主：“誰他媽讓你們迫不及待上門耀武揚威了？自己落了下乘怪誰？”

    他指的是吳曼曼找黃佳吟一事。

    商奇也是事后才知道這個事，冷著臉不說話，心里隱隱明白已經(jīng)著了喬澤的道，他在前面沖鋒陷陣，喬澤在后面坐收漁翁之利。

    他以為，因為黃佳吟設(shè)計逼迫路渺吸毒一事，喬澤是恨黃佳吟的，喬澤也一直在給他這個錯覺。他和他合作就是想借他的手除掉黃常和黃佳吟，而他商奇也能趁機接掌黃常生意，喬澤和他就是相互利用，既拔掉了眼中釘，又除掉了黃常這個障礙，讓索飛和他的合作更順利，他沒想到，喬澤的目的是黃常的生意，也沒想到，他會和黃佳吟聯(lián)手，他以為喬澤是恨黃佳吟的。

    但盡管隱約猜到其中問題，商奇現(xiàn)在沒有別的辦法，黃常生意已經(jīng)徹底落在了喬澤手上，等于他頂替了黃常的位置，拿捏住了他們內(nèi)部，制毒和販賣毒品的通道，將整個鏈條切割了一塊出來，握在他手上。

    他為順利除掉黃常，和黃常的所有交易都是瞞著霍總，私底下安排。常出事前，霍總并不知道“許先生”的存在，原本一切都在計劃中，他沒想到喬澤這邊會出了意外。

    這幾天來，面對霍總的拷問，他幾乎是頂住了所有壓力。原本霍總和黃常那邊已有些恩怨，他對黃常被捕雖意外，卻并沒有表現(xiàn)出很大的震怒，尤其在他信誓旦旦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會很快將黃常生意收歸回來，他確實以為是輕而易舉的事，沒想到喬澤搶先了一步。

    霍總要的東西落在了喬澤手上，商奇就如同被拿捏住了七寸，不敢明著和喬澤撕破臉，與喬澤冷冷對視了好一會兒后，終是逼自己扯出了笑臉，對喬澤道了聲：“喬總辛苦了。”

    喬澤也回了他一個微笑：“應(yīng)該的。”

    又道：“商總的東西，我自然是不能拿的。只是商總你也知道，黃佳吟不好對付，還是得先穩(wěn)住人。”

    “喬總說的是。”商奇笑回，“前一陣聽說路渺受了傷，現(xiàn)在好些了吧？”

    “還傷著呢?！眴虧蓳u搖頭，“傷了腿，現(xiàn)在還休養(yǎng)著，怕是這一陣都沒辦法回去工作了?！?br/>
    一句話將商奇讓路渺回來的提議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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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渺從回來后就一直在家里養(yǎng)傷，她傷得不重，在醫(yī)院那半個月已經(jīng)養(yǎng)得差不多了，那天雖然故意壓疼了傷口，但不至于傷到，養(yǎng)了兩天就差不多了。

    案子沒結(jié)束，她原是想回商奇和吳曼曼那邊，喬澤讓她先養(yǎng)著傷，不讓她回去，案子的事也沒再和她聊起，她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進展到什么地步了。

    喬澤最近都在忙，特別忙，每天早出晚歸的，她沒醒來他已經(jīng)出去，她睡著時他才回來。

    很多時候她只是在睡得迷迷糊糊時才隱約感覺到他的存在，他習(xí)慣摟著她入睡，她也習(xí)慣了他的胸膛，只是好幾天說不上一句話，她悶得有些難受，她以為她掩飾得很好，但在徐迦沿面前還是漏了餡。

    他約她吃飯。

    那天游輪上她故意壓傷腳，他著急帶她去醫(yī)院，把她帶離了是非地，沒影響到喬澤后來的行動，路渺是感激他的，而且他是她哥哥，因此他約她吃飯時，她給喬澤打了電話，告訴他徐迦沿約她吃飯，她想出去。

    她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他誤會，提前和他報備一下。

    喬澤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只給了她兩個字：“去吧?！?br/>
    叮囑她注意安全，早點回來，便沒再說什么。

    她有些失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總感覺黃常被捕后，喬澤對她有些冷淡。

    因為這份小失落，她的情緒在徐迦沿面前沒掩飾好，徐迦沿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直問她是不是和喬澤出問題了。

    路渺搖頭不肯說，只說沒事。

    徐迦沿看她處處幫喬澤說話，火氣一下就上來了，“咚”一聲擱下酒杯：“前一陣喬澤找過我。”

    路渺訝異看他，她不知道這個事。

    “你知道他怎么說的嗎？”徐迦沿問。

    路渺搖搖頭：“他怎么說?。俊?br/>
    “他說他和你只是各取所需。”徐迦沿眼睛定定看她，“是這樣嗎，渺渺？”

    路渺不知道喬澤是什么情況下說出這句話，也就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她不好表態(tài)，抿著唇?jīng)]說話，默默端過酒杯，抿了一小口。

    徐迦沿對她這種消極不說話的態(tài)度特別沒有辦法，她不想說話，他逼不出她半個字，也逼不出她的態(tài)度。

    他閉了閉眼睛，壓下脾氣，拎過酒瓶，給自己滿了一杯，大大地灌了口：“你知道他最近和黃佳吟打得火熱，同進同出嗎？”

    路渺抬眸看他。

    “不知道，是吧？”徐迦沿擱下酒杯，“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她垂下了眼瞼：“我喜歡他?！?br/>
    徐迦沿扯了扯嘴角：“那你知道他在調(diào)查你嗎？”

    她的視線再次落在了他臉上，帶著訝異。

    “他找我，找芊芊，找張起……甚至是更多人，在打探你的底細(xì)。你知道嗎？”他問。

    路渺茫然地?fù)u搖頭，她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調(diào)查她，她有什么事都會和他說的。

    “渺渺，如果他是值得托付的男人，你要和他在一起，我祝福你?！?br/>
    “可是他現(xiàn)在這樣，你還要執(zhí)意跟著他？”

    路渺沒辦法回答他，她現(xiàn)在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是徐迦沿的一面之詞，哪怕喬澤是真的和黃佳吟打得火熱，她更傾向于相信，他是為了工作。她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她比較在意的是，喬澤在調(diào)查她，她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調(diào)查她，但是沒有弄清楚前她不會去胡亂評判什么。

    “我會考慮清楚的。”沉默半晌，她只能給他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哥，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擔(dān)心我。”

    軟綿的話語讓徐迦沿特別無力，她的性子他是了解的，確實不能逼迫她什么。

    “考慮清楚了給我答案。”他說。

    路渺點頭，一頓飯吃得有些索然無味。

    她第二天約了姚玲玲吃飯，席上旁敲側(cè)擊地問她，喬澤最近是不是找她聊過她的事。

    姚玲玲對她沒什么心機，把喬澤問她的話一股腦兒全說了，還直夸喬澤對她好，關(guān)心她。

    經(jīng)過肖湛受傷那次，姚玲玲是知道她和喬澤的事的。

    許多在姚玲玲看來好的問題，都是在打探。

    飯后路渺也給以前的一些老師同學(xué)和同事打了電話，同樣是旁敲側(cè)擊地問，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打聽她的情況，答案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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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澤確實在暗中調(diào)查她。

    掛完電話后，路渺手心有些涼，心里也沉沉的，像被什么壓著似的有些難受，也有些慌，她不知道喬澤為什么要調(diào)查她，也不知道他在懷疑她什么，他從不會無緣無故地做沒意義的事。

    她想到了遇到路小成的兩次，想到了最近，他一直讓她在家養(yǎng)傷，可她的傷明明已經(jīng)好了的。

    他不相信她吧，她想。

    路渺有些難受，想知道為什么，可最近她和他幾乎連說上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開著車，有些漫無目的，等回過神時，她的車子已經(jīng)在他所在的索飛集團樓下。

    她想上去找他，又擔(dān)心她冒然的出現(xiàn)影響了他的計劃，導(dǎo)致出現(xiàn)變數(shù)，一個人悶坐在車?yán)餂]動。

    喬澤先發(fā)現(xiàn)的她。

    他本來在忙，端水杯喝水時習(xí)慣性看了眼手表，因著她待在黃常那兒，他擔(dān)心她出意外，不知不覺間養(yǎng)成了隨時查看她行蹤的習(xí)慣，這一眼便看到了表盤上的黑點，位置離他很近。

    他抬頭看了眼窗戶，擱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掀開窗簾往下看，很快看到了停靠在別人門店下的熟悉車子。

    那是他留給她開的車，喬澤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車，也看到了車?yán)锏娜耍瑒右膊粍拥刈谀莾骸?br/>
    夕陽穿過車窗落在她身上，襯得身影孤單落寞。

    他放下窗簾，轉(zhuǎn)身下樓。

    她出神得厲害，整個臉都是放空的，沒發(fā)現(xiàn)他的靠近。

    喬澤彎身敲了敲她車窗。

    路渺扭頭，慢吞吞的，神色看著有些茫然，看到他時眼神終于慢慢有了焦距，伴隨而來的是一絲淺淺的不自在。

    她搖下了車窗。

    “怎么不上去？”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