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后,氣溫沒有白天時那么高了。鐘言往咖啡里放了幾塊冰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走到了邱夢長旁邊。
邱夢長正用鐵鉗撥弄燒烤架上的炭火,鐘言看了一會,開口說:“剛來的路上,我看到租帳篷的地方有賣冰棍,夢長你陪我去看看。”
黃旸低頭忙活著,頭也不抬道:“馬上吃肉了吃什么冰棍啊?!?br/>
“我他媽的快熱死了。”
“行吧,你陪他去吧?!秉S旸接過邱夢長手里的家伙什,“我來弄。多買幾根啊,我也要吃。”
他們離開的時候,坐在折疊椅上看手機(jī)的梁佟抬了下頭,目光投向邱夢長,問:“去哪?”
“買冰棍?!?br/>
“這里能買冰棍?”
“在租帳篷的地方?!?br/>
梁佟哦了一聲。
“你想吃哪種的?”
“我不吃。”梁佟說。
租帳篷的地方不遠(yuǎn),走過去大約五分鐘的路程,天色漸暗,有的帳篷里亮起了燈光。
鐘言和邱夢長走在路上,逐漸遠(yuǎn)離了人群。
鐘言忽然開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不知道你怎么想?!?br/>
“什么?”
“你覺不覺得那個總裁對你有意思?”
邱夢長笑了笑,沒說話。
“你笑什么?他不會已經(jīng)跟你提過這事了吧?”
邱夢長搖頭,轉(zhuǎn)頭問:“你喊我買冰棍,就是為了說這事?”
鐘言嗯了聲:“我不相信他對你沒點(diǎn)什么想法,又是請你吃飯又是跟我們野營的,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br/>
邱夢長緘默不語。
鐘言繼續(xù)道:“你泡咖啡的時候,他一直在看你。”
帳篷店老板睡在躺椅上小憩,手里拿了把扇子扇風(fēng),客人來了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閉著眼睛說:“小帳篷80一晚,大帳篷160一晚?!?br/>
“我們買冰棍?!辩娧哉f。
老板仍然閉著眼睛,拿扇子指了指門口的冰柜,“自個挑吧,價錢都貼在上面了。”
鐘言打開冰柜,“還有你,剛剛在打情罵俏嗎你,還拿扇子拍人臉蛋?!?br/>
邱夢長笑了:“什么玩意兒?!?br/>
鐘言挑了幾支“冰工廠”,說:“你跟別人可沒這么gaygay的。”
帳篷店老板終于睜開了一只眼睛,往門口瞄了一眼?!澳愕戎桑强偛眠t早得辦你。”鐘言頓了一下,改口道:“不對,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泡你了。我跟黃旸就是炮灰啊?!?br/>
鐘言挑來撿去,手里還是那幾支“冰工廠”,他眉頭一皺:“現(xiàn)在的冰棍怎么都賣那么貴,弄這么花里胡哨的,咱們上大學(xué)那會,可愛多才三塊錢一支。你吃什么?”
“綠豆的?!?br/>
“‘綠色心情’是吧?”
“嗯?!?br/>
“黃旸喜歡東北大板,給他拿兩支。”
“買這么多,吃不了不得化了啊?!?br/>
“黃旸帶冰桶了,吃不了放冰桶里?!?br/>
鐘言又買了幾支其他口味的,還咬咬牙買了兩支特別貴的,讓邱夢長帶給總裁。
“總裁身份尊貴,這種價位的才配得上他。”鐘言拆了一支“冰工廠”咬進(jìn)嘴里,笑瞇瞇的,“你親自給他,看他吃不吃,我借此再確認(rèn)一下?!?br/>
邱夢長眉心微蹙:“有勁沒勁啊你,別沒事找事?!?br/>
“開個玩笑,拉著張臉干什么。”
肉已經(jīng)上燒烤架了,黃旸翻烤著肉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抬了下頭,“可算回來了,買了什么???有東北大板嗎?”
“有?!辩娧园褨|北大板拿出來,撕開包裝紙遞給黃旸,“你去旁邊吃著吧,我來烤?!?br/>
“會烤么你,我可是專業(yè)的。”
“烤個肉還給你烤出優(yōu)越感來了,去去去,讓位?!辩娧园腰S旸轟到了一邊。
邱夢長把多買了的冰棍分給其他帳篷的人,他又碰到了那位花臂姑娘,她和她的同伴應(yīng)該都是東北的,說話有口音,人也非常熱情,邱夢長給了他們幾支冰棍,他們硬是給他塞了兩盤烤好的生蠔。
邱夢長端著生蠔回了營地,說:“隔壁帳篷送的生蠔?!?br/>
“可以啊?!秉S旸湊過來拿了一個,“帥哥就是吃得開啊,上哪兒都有人投喂?!?br/>
邱夢長抬頭看了眼坐在折疊椅上的梁佟,鐘言之前的話似乎得到了證實(shí),梁佟正好在看他,兩人目光交匯。
“吃生蠔嗎?”邱夢長問他。
梁佟是吃慣了好東西的,口味很挑,也沒什么特別喜歡吃的東西,不愛吃冰棍、不愛吃烤的生蠔,不愛待在人多的地方。
他不想掃興,所以努力融入他們。
梁佟站起身走了過來,想吃又不知道怎么吃,生蠔殼上都是油,他不可能直接上手拿。
“沒有筷子嗎?”梁佟問。
“筷子沒有?!秉S旸說,“簽子要嗎?插肉的簽子。”
梁佟選擇放棄。
說話間邱夢長拿了一只生蠔,遞到他嘴邊,說:“就這么嘬吧。”
鐘言看在眼里,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他們之間。其實(shí)邱夢長的行為很平常,他本來就是那種溫柔體貼的性格,心思細(xì)膩,會照顧人,但體貼是分等級的,至少在鐘言看來,溫柔和柔情劃不了等號。
梁佟低頭把生蠔肉咬進(jìn)了嘴里,黃旸湊熱鬧,張了張嘴道:“邱邱,也給我喂一個?!?br/>
鐘言拿起一個,糊在他嘴邊,“吃你的吧?!?br/>
黃旸被糊了滿嘴的蒜末,佯裝發(fā)怒:“鐘言你信不信我往你的烤肉上吐口水?!”
黃旸把烤好的肉串一盤盤地端上來,開了幾罐啤酒,幾個人圍坐在桌前,黃旸舉了一下啤酒罐,說:“敬生活。”
鐘言應(yīng):“敬自由。”
四個人干杯,邱夢長不喝酒,就他一人手里拿的是汽水。
黃旸看著鐘言:“聽你這話,你跟周雯曦不會是已經(jīng)離了吧。”
鐘言拿起一串肉啃了一大口,說:“離了?!?br/>
“不容易啊,恭喜恭喜,來,再干一個?!秉S旸跟他碰杯,又問:“財(cái)產(chǎn)怎么分配的?”
“她有什么財(cái)產(chǎn)啊,一直都是我養(yǎng)著她?!辩娧怨嗔丝诰?,“給我戴綠帽,就別指望從我這拿走一個子兒?!?br/>
“當(dāng)初邱邱也不是沒勸過,她就不是過日子的人,你非不聽,戀愛腦就這結(jié)果,看到了嗎?”
鐘言眉頭越皺越緊,語氣不耐:“能不提她了嗎?”
“好,不提。恢復(fù)單身了應(yīng)該高興啊,改天我給你介紹其他姑娘,肯定比周雯曦強(qiáng)。”
酒酣耳熱,鐘言上車拿了一把木吉他下來,找了個木樁子坐下,抱著吉他輕輕掃了一下琴弦。
他有點(diǎn)喝多了,雙眼不太聚焦地看著梁佟,笑問:“梁總想聽什么?點(diǎn)歌吧?!?br/>
“點(diǎn)什么都能唱?”
鐘言笑了笑:“曲子我可以百度,負(fù)責(zé)唱的是邱夢長?!?br/>
梁佟看了眼邱夢長,邱夢長懶洋洋地?fù)沃X袋,抬起眼皮看他,問:“想聽什么?”
他的嗓音帶著倦意,有些低啞。
“《加州旅館》?!?br/>
“好?!?br/>
鐘言拿出了手機(jī),“等等啊,我百度一下譜子,太久沒彈過這首了,不太記得了?!?br/>
鐘言熟悉了一下吉他譜,起了個頭,彈了一段很長的前奏。邱夢長的嗓音比較低沉,有磁性,很適合唱這首歌。
梁佟不知不覺喝了很多罐啤酒,黃旸告訴他邱夢長唱歌一直這么好聽,大學(xué)的時候他們寢室組過樂隊(duì),還一起參加過學(xué)校的迎新晚會。
黃旸拿出了手機(jī),“我網(wǎng)盤里還存了視頻,給你看看。”
黃旸翻出了封存多年的視頻,視頻畫質(zhì)很差,盡管像素低,畫面模糊,還是擋不住邱夢長那張帥氣逼人的俊臉。他的長相太出挑了,往臺上一站跟明星似的。
視頻里有四個人,穿著同一款式的演出服。演出服像日系高中制服,白襯衫配黑領(lǐng)帶,款式簡單,氣質(zhì)清新。
那個時候的邱夢長身形還比較單薄,沒變的是那兩條又長又直的腿。
四個人里有一個人梁佟不認(rèn)識,他問黃旸:“彈琴的那個是誰?”
黃旸用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臉,看著手機(jī)屏幕說:“這個是方照文——”
鐘言指著他倆,控訴聲起:“怎么回事啊你們,我們在這唱得起勁彈得起勁,你們低著頭看手機(jī)?!?br/>
黃旸哄道:“聽著呢聽著呢。再來一首。”
“不來了,沒心情唱了?!?br/>
“那就吃肉,過來吃肉!”黃旸有些無奈,“他酒量不是挺好的嗎?今天怎么感覺有點(diǎn)醉了?”
邱夢長把一個喝動了的紙杯子推到黃旸面前,“聞聞這里面是什么。”
黃旸低頭一聞,“白的???”
“他自己帶了兩瓶二鍋頭。”
“我就說一點(diǎn)啤的怎么就醉了?!?br/>
他們聊了很多,說起學(xué)生時代的往事,聊家庭,聊孩子,聊未來。
酒足飯飽,梁佟起身抽了支煙,然后進(jìn)了帳篷,他想換身衣服。野外沒有條件洗澡,梁佟聞到自己滿身汗味,卻也只能這么將就著。他脫掉上衣,光著膀子在帳篷里靜坐了會,想涼快涼快。
“我手機(jī)沒電了,邱邱,你充電寶呢?”
“在包里,包放帳篷了,你自己去拿?!?br/>
黃旸挺著個大肚皮,一步也不想動,“我撐死了,走不動了,你幫我去拿吧?!?br/>
“懶死你算了?!鼻駢糸L起身朝帳篷走去。
帳篷里有微弱的光,映照出梁佟的身影,帳篷的透光性沒那么好,梁佟的身影沒那么清晰。
“我拿個充電寶?!鼻駢糸L說著掀開了帳篷的門簾。
梁佟背對著坐在帳篷里,上半身未著寸縷,他有著勁瘦又結(jié)實(shí)的身材,背薄肩寬,略微彎腰的動作讓他的肩胛骨格外凸出。
視野很小,所以一覽無遺,包括梁佟被黑色內(nèi)褲邊勒出的腰線。
梁佟回了下頭,跟邱夢長四目相對。
“在哪兒?”梁佟喝了酒,嗓音比平時喑啞。
“包里?!?br/>
梁佟把邱夢長的包拎給他,低頭套上了干凈的上衣。
“困了嗎?”邱夢長問他,“困了先睡吧?!?br/>
梁佟嗯了一聲,腦海里是邱夢長穿高中制服的畫面。
“你唱歌挺好聽的?!绷嘿≌f。
邱夢長笑了笑:“好聽也沒見你認(rèn)真聽啊,手機(jī)挺好玩的吧?!?br/>
梁佟嗤笑一聲,說:“那么小心眼?!?br/>
邱夢長“啊”了一聲:“比針尖還小?!?br/>
邱夢長出去后,梁佟在帳篷里躺了一會,他有點(diǎn)疲憊,但是沒有睡意。大約二十分鐘之后,邱夢長鉆進(jìn)了帳篷,裹挾著室外的熱氣。
他的動作很輕,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應(yīng)該是在換衣服。三分鐘后,他在梁佟旁邊躺了下來。糟糕的睡眠環(huán)境導(dǎo)致梁佟難以入眠,他背上有點(diǎn)癢,大概是過敏了。
折騰了一個小時沒有任何睡意,梁佟坐起了身,輕手輕腳地鉆出了帳篷。
桌上放著鐘言喝了一半的二鍋頭,梁佟沒喝過這種白酒,倒了一點(diǎn)在一次性紙杯里,喝了一口。
夜空綴滿繁星,蟬鳴聲陣陣。
梁佟又倒了半杯二鍋頭,一飲而盡,酒精有麻痹的效果,過敏的癥狀似乎有被緩解。
梁佟帶著酒氣鉆進(jìn)了帳篷,邱夢長早醒了,等梁佟躺在下來,就聞到了濃重的酒氣。
邱夢長翻了個身,對上了梁佟目光迷離的眼睛。
“喝酒了?”
“嗯。”
“睡不著嗎?”
“不舒服?!绷嘿¢]上了眼睛。
邱夢長靠了過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哪哪兒都不舒服。”梁佟睜開眼睛,帳篷就那么點(diǎn)空間,邱夢長雖然靠得很近,但仍有半個手臂的距離,梁佟把臉靠過去,鼻尖幾乎貼到他的鼻尖,用有些慵懶的聲音喊了一聲“邱大夫”。
梁佟是內(nèi)雙,眼皮薄薄的,垂著眸子打量人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輕蔑的感覺。
他的喘息聲有些重,頭發(fā)上沾染著酒精和煙草的味道,皮膚表面蒸騰出絲絲熱氣。
社交距離被越過了,邱夢長下意識往后躲了一下,卻被梁佟抓住衣領(lǐng)。
“我今天又沒洗澡又沒床睡,背上還起疹子了?!?br/>
“是不是過敏了?”
梁佟嗯了一聲。
“梁佟?!鼻駢糸L叫他的名字,抓住他的手腕,“先把手松開?!?br/>
梁佟沒有松開他的手,臉仍舊靠得很近,低聲問:“男的離得你這么近,你是不是覺得惡心?”
邱夢長笑了聲,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是?!?br/>
這話里的試探意味太明顯了,邱夢長的反應(yīng)也給了他回答。
梁佟又想起了二十出頭的邱夢長穿高中制服的樣子,他借著酒意夸了一句:“你腿挺長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