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胤忙到月底,大大小小的事情終于都接近尾聲。
賀清玉已經(jīng)帶著他的信物去連府換回了那塊玨玉,容念的毒已經(jīng)解了,穆絕也被救了出來。
至于和連依靜的婚事,孝德太后也已經(jīng)差不多準備妥當,他只需過兩天,帶著連依靜,去一趟太常寺便可。
而關于端王的事情,在蘇胤和連洛里應外合之下,七王爺自是沒能沾到任何便宜。
這一日難得的清閑,他便牽著馬,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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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念身上的毒解了以后,不好意思再叨擾賀老太爺,蘇胤就吩咐李德榮把他接回了清居別苑,一直由小路子照看著。
他大病初愈,小路子不敢有所懈怠,容念回到清居別苑以后,小路子就一直讓他躺在床上靜養(yǎng)。
起初他還乖乖地在床上躺著,但是時間長了,他就受不了一直這樣呆著了。
這天天氣不錯,容念吃過午飯,喝過大夫開的安神藥,就開始央著小路子讓他出去走走。
他拉著小路子的衣袖,故意裝著可憐,道:“小路子,你就讓我出去走走吧!我不往別出走,就在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就在院子里而已?!彼呎f邊晃著小路子的衣袖,眉毛皺著一臉被憋壞了的苦相。
身上的毒被祛除后,容念的身體其實已經(jīng)差不多好了,加之又在床上躺了小半月,基本上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只是小路子不太放心,怕最后的這段時間再出什么岔子,非要他在床上躺足了月頭。
容念求了他好幾回,小路子先是嚴詞拒絕,次數(shù)多了,容念就開始故意給他鬧別扭,干什么都不給你配合的樣子。
他這番較勁,小路子知道磨不過他家公子,慢慢地就開始和容念來軟的。他收了藥碗,特意放軟了聲音對容念道:“公子啊,不是小路子不放你出去,是李公公放的話,您要是不在床上躺足了月頭,就不給出門!”他跟著容念的時間長了,也學著他家主子,調(diào)皮地知道拿李德榮來壓人。
這話一聽就知道小路子是在唬人,但是李德榮現(xiàn)在在宮里,容念沒法和他對證,也就不能拿小路子怎么樣。何況就算李德榮現(xiàn)在在清居別苑,他估計也會站在小路子那邊。
所以,末了,容念只能狠狠瞪一眼小路子,惡聲說道:“小路子!你活該做一輩子奴才!”然后就嗖地一下鉆進被窩里,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對于他的惡言惡語,小路子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是見到他老實地躺回床上了,陪著笑臉對他道:“公子你好好休息啊,晚上我給你做糖心糯米藕?!表樖謱⑺砩系谋蛔游娴酶鼑缹?。
然后他端著藥碗,小心地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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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容念從賀府回來,李德榮也好,蘇胤也好,都還沒來過清居別苑。這么大個宅子,一瞬間就和他的名字“清居別苑”一般,真正的清靜、清冷了下來。
小路子心里一直有個擔心,也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他家公子已經(jīng)回來的事情,李公公也什么話都沒對他說。
他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氣,端著藥碗剛要將容念的房門合上,冷不丁卻聽見身后響起個聲音:“怎么?他病還沒好嗎?”
背后乍得冒出一個人聲,小路子嚇得手一抖,手上托著的藥碗就跟著乓地一聲直接摔在了地上。
青瓷的藥碗于是連著里面剩下的半碗黑乎乎的汁液一起“嘩”地一聲濺了開來,有些甚至還濺到了蘇胤身上。
小路子見到一下就慌了神,不由分說就立馬拿了手臂上掛著的給容念擦嘴的臉巾就往蘇胤身上擦,邊擦邊急道:“皇上饒命,奴才愚鈍,奴才不知道是您,不是有意打翻藥碗的,您饒了奴才!”
小路子拿著臉巾在蘇胤下擺處胡亂擦著。那臉巾是濕的,一碰上蘇胤下擺上沾到的藥汁,沒將藥汁擦掉不說,反而將原來只是個小斑的藥汁點點都暈了開來,擦成了一個一個的大黑點。小路子心下急了,手上的動作就更加混亂。
蘇胤眉頭皺了皺,伸手制止小路子的動作,沉聲道:“行了,朕不怪你,你下去吧!”
小路子聽見立馬彎身向蘇胤叩了記重重的響頭:“謝皇上開恩,饒奴才不死,奴才定安恩戴德,下輩子做……”
小路子大概是被嚇壞了,剛才一陣手忙腳亂,現(xiàn)在就開始語無倫次。對著他家公子敢嬉皮笑臉的,對蘇胤卻是誠惶誠恐。
蘇胤只好親自彎腰將他從地上扶起來,說道:“把這里收拾收拾就下去吧?!?br/>
“是!”忙一溜煙跑沒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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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念窩在被窩里,那一聲藥碗落地的聲音他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他起先還想著是不是剛才他對小路子說的話太狠了,讓小路子傷心了,所以他才會不小心將藥碗摔在了地上。直至后來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他心里才緊跟著“咚”地一聲,知道是蘇胤來了。
想起蘇胤,他便想起在賀府最后一個晚上和蘇胤見面時的情景。那是個非常窘迫的晚上,他對蘇胤做的那些又傻又傷人的事,他知道肯定讓蘇胤受傷了,不然后來他也不會難過地要假裝離開……
傷到他容念覺得很抱歉,但是卻并不后悔自己這樣做。
從那一晚開始,蘇胤那些受傷的,歡喜的,皺眉的,還有……癡迷的神情,讓容念開始認識到一個問題,他覺得自己應該認真地思考下他和蘇胤之間的關系。
之前,容念的想法就和李公公曾經(jīng)告訴他的是一樣的,作為皇帝,蘇胤有很多選擇,所以即便他喜歡一個人,那注定只會是短暫的迷戀。但是在他生病的這段時間里,蘇胤的反應告訴容念,他們之間,似乎不僅僅是他想的那樣。
容念知道蘇胤喜歡他,對他好,但是他分不清,他的喜歡,是哪一種喜歡。李公公說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理由可以是各種各樣的,有些喜歡可以是一時的,瘋狂的,好到極至的,卻并不一定長久。然而另一種喜歡或許很淡,很輕,甚至有時候只是不經(jīng)意地關心,卻能深刻到人骨子里去,一輩子都刻在人心上。
容念心里,蘇胤無疑對他是極好的,但是這種好卻是若即若離,并不見得會長久。最能證明的一點便是,蘇胤一直都將他養(yǎng)在宮外,只是偶爾空閑的時候,來看一看他。
他不知道蘇胤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覺得,如果一個人是真心喜歡另一個人,大概不會希望和他一月才見兩三次面。
容念不知道在蘇胤心里,他算什么,更不知道蘇胤在他心里,又算什么。
他不想做讓蘇胤傷心的事,但也不想做,會讓自己后悔的事。
他回清居別苑的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然而他想了小半個月,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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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胤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呆愣著坐在床上的容念。他只穿了件白色的里衣,紅色的錦被掀開著,只搭在腳彎處。
這小半月蘇胤雖然沒來清居別苑看他,但是容念的情況,他確是很清楚的,李德榮都會把他的情況細致地匯報給他。
他笑著走到容念床邊,彎下腰,眼睛對上容念的:“怎么呆坐著?這樣很容易受涼的?!碧K胤說著,伸手替他將被子拉好。
對于他的突然出現(xiàn),容念一時間都沒有反應得過來。他在屋里乍然聽到蘇胤的聲音,腦內(nèi)的第一反應便是他這幾天苦惱著的事情。他還沒想好要怎么應對蘇胤,他竟又這么快地出現(xiàn)了。
他只能愣愣地看著蘇胤,問他道:“你怎么來了?”
蘇胤在床上坐下,將他摟進懷里:“聽你的語氣,你好像不喜歡朕來似的?!彼S口說著,然后將容念放開些,低下頭去看他。
容念后知后覺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他轉(zhuǎn)過臉,不敢看蘇胤的眼睛,視線到處亂瞄:“沒,我就是問問。你好久不來了,我以為你很忙……”
不知道是很久沒有讓面前的人這樣抱著所以有些生疏這樣的親密,還是因為心里的某些問題,蘇胤此刻的動作,讓容念心里有些緊張。他身體僵僵的,從前蘇胤這樣抱他的時候他會選擇一個舒服的地方靠著,心里面非常坦然地接受他的體貼。但是現(xiàn)在蘇胤這樣做,他不知道應該怎么辦,手腳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有緊張,還有另一種莫名的感覺,他不怎么明白的奇怪的興奮。
然而蘇胤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這些細微的變化。這段時間他太忙了,應付各種各樣的人,這里,大概是他唯一能放松自己的地方,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放松了繃緊的神經(jīng),對容念道:“朕太忙了,都沒時間來看你,你會不會怪朕冷落了你?”
怪你冷落我?這句話似乎大有內(nèi)容。那些喜歡爭寵的女人才會怪丈夫冷落了自己什么的……他應該不用用到冷落這個詞吧?他又不想和別人搶什么。
容念想了會兒,對蘇胤道:“怎么會?你有重要的事要做,當然不能為我耽誤了!”他說完故意將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掛起笑容,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看著蘇胤。但其實什么也沒回答蘇胤。
蘇胤失望地嘆了口氣,知道容念又故意繞開他的問題,只能郁悶地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你這么賢惠,可是為什么朕卻一點也不高興,覺得你毫不在意朕呢?”
容念總喜歡打馬虎眼,蘇胤就給他來直接的。容念聽他的話,心里一咯噔,雙手一圈立馬抱緊了他:“怎么會?!你想太多了。你是皇帝,全天下人都很在意你的!”容念本來想說他很在意他的,但是轉(zhuǎn)念又想到他還沒理清和蘇胤之間的關系,最后只好又打了個馬虎眼,說了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蘇胤像是早就料到他不會說出什么讓他驚喜的話一樣,聽到容念的回答,他并沒有生氣,反而埋在容念頸間悶悶地笑道:“你就是這么安慰人的么?”
他伸手又將容念整個都摟緊在懷里,蘇胤其實并不是很在意容念會回答些什么,容念跟了他兩年,他腦袋瓜里在想些什么,蘇胤當然明白?,F(xiàn)在他想做的,只是抱緊容念,告訴他:“朕很想你?!?br/>
以為他會揪住他的小錯誤不放再諷刺挖苦他兩句的,未想他卻突然說了一句這么,這么煽情的話……即便還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思,容念也覺得,臉很燙。
從前蘇胤若是隔得久了,再來看他的時候他若說這樣的話,容念一般都不會有什么特別的感覺,他偶爾甚至能在蘇胤說完這種肉麻話的第一瞬間就做出正確的應對措施,順利地將蘇胤接下來的話再給堵回去!
但是今天狀況似乎有些不一樣,容念不知道是哪里出錯了,他覺得蘇胤剛才說話的聲音很好聽,他有點想再聽他說一遍……
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念頭讓容念有一瞬間的失神,而蘇胤趁著這一會兒功夫,抱著容念躺倒在了木質(zhì)的雕龍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