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克爾是個老好人,嘴里總叼著個煙斗,臉上笑瞇瞇。他有一個兒子叫麥克斯,在外地大學(xué)念書。一戰(zhàn)前后，他和他爸都是老老實實的農(nóng)民,到兒子這一代，農(nóng)民轉(zhuǎn)身變知識分子,恐怕再沒人繼承他的衣缽了。

    他和老伴兒瓦爾納雖然年過半百，但身體健壯得很,春天播種秋天收割，每年如此，將家后頭那塊地打理得是整整齊齊,一絲不茍。父母在家種田,兒子在城里搞研究，節(jié)慶日有空了回家看看。家境不算富裕，卻豐衣足食，日子過得是其樂融融。

    機緣巧合下，唐宗輿曾在危急關(guān)頭幫過他一把，這會兒有機會報恩，敦克爾自然沒話說，敞開懷抱迎接這個東方姑娘。

    之前，唐宗輿在電報里只提到了女兒唐頤，可沒料到，來的卻是兩個人。跟在唐姑娘身邊的小伙子，高高大大，一表人才長得又精神，敦克爾看著喜歡，便忍不住多嘴問了句，

    “你是唐的……”

    唐頤還沒來得及將想好的說辭說出口，就聽麥金托什在那里，順口接過茬，用半吊子法語道，“準(zhǔn)女婿?！?br/>
    敦克爾了然地哦了聲，點點頭，“原來是一家人，歡迎歡迎。”

    聞言，麥金托什笑嘻嘻地向她眨了眨眼睛，湊在她耳邊低聲道，“聽見沒有，一家人?！?br/>
    礙著敦克爾的面，唐頤不好發(fā)作，她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敦克爾熱情地帶他們參觀了一下他自己親手蓋建的小洋房，然后在兩樓的過道上，站停了腳，轉(zhuǎn)頭看向兩人，道，“我原以為只是唐小姐一個人來住，所以只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不過，我們還有一間空房，以前是我兒子住的，也可以空出來，就是……”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下，目光掃過兩人，猶豫著又問，“你們倆既已訂婚，是不是想住一間？”

    “想。”麥金托什。

    “不想?！碧祁U。

    兩人異口同聲。

    唐頤掐住他的后背，用力擰了一把，乘他倒抽冷氣之際，先發(fā)制人地搶道，“還是麻煩您再收拾一間吧?！?br/>
    敦克爾樂呵呵地看著麥金托什，笑道，“小伙子，你還得再加把勁啊?！?br/>
    自從到了唐家，麥金托什的法語水平是突飛猛進，連蒙帶猜的，居然全給他聽懂了。他笑意盈盈地將目光轉(zhuǎn)向唐頤，擠眉弄眼地對著她用唇語道，“YES，IILL。”

    明明只是假的，他偏要將錯就錯地假戲真做。唐頤是女孩子臉皮薄，哪里經(jīng)不起兩人這么調(diào)侃，一跺腳，轉(zhuǎn)身跑進房子，砰地一聲關(guān)上方面，將一老一少給撇在了外頭。

    餐桌上，敦克爾無意間提起，半山腰上有一處著名的酒莊，附近峽谷的風(fēng)景優(yōu)美宜人。麥金托什耳朵動了動，其他話一句沒聽懂，偏偏就這句給他聽進去了。

    吃過晚飯，雖是傍晚時分，但仲夏夜的太陽依舊高高西掛，將大地照得燦爛如晌午。麥金托什把餐具一推，說了句謝謝，然后不由分說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興致勃勃地出了門。

    手腕被他緊緊地拽著，唐頤想拒絕都不能，只得拉起裙擺，跟在后面一起跑了一段路。一口氣跑上半山腰，一顆心砰砰直跳，體力有限她實在走不動了。聽見背后傳來她氣喘吁吁的聲音，他才松開一點勁道，回眸笑道，

    “反正閑著也無聊，就讓我們來欣賞一下**蘭西的美好風(fēng)光！”

    “你自己看，我沒時間，父親還等著我的平安信?！?br/>
    “等等?！币娝D(zhuǎn)身要走，他長腿一邁，伸開雙臂，擋住了她的去路。

    唐頤皺起眉頭，一臉不樂意。

    他伸出手，掐了一把她的臉，道，“別那么掃興?？拗且惶?，笑著也是一天，信回頭再寫，現(xiàn)在就跟我一起，放下一切，盡情享受眼前的美好時光?！?br/>
    說著，他讓開了身影，一大片田野景致頓時闖入了眼簾。

    峰巒疊嶂的山丘上，開滿了金燦燦的油菜花，一望無垠。這里的天空很藍，云很低，幾乎壓著山谷，在地面上投下了淡淡的陰影。棉花糖般的云朵，在頭頂慢悠悠地飄過，一陣微風(fēng)襲來，云卷云舒，田野也隨即蕩起了一層層的金色波浪。這樣的花海，再映著頭頂?shù)乃{天白云，如詩如畫。

    這花田，別有風(fēng)情，讓人耳目一新，帶來一種別具一格的恬靜與舒心。唐頤本想拒絕，可一方面力氣沒他大，胳膊扭不過大腿；另一方面，也確實被眼前美景所吸引。

    麥金托什見她不再反對，便叼了一根草，在草地上一屁股坐下來，雙眼望向山谷下的遠方田地，道，“這里的風(fēng)景和我家鄉(xiāng)那邊的好像?！?br/>
    他停頓了下，又道，“奇怪，離開家那么久了，我竟然一點點都不思念?！?br/>
    唐頤也慢慢地跪坐了下來，將親自攏在膝蓋上，問道，“你來自于哪里？”

    “英格蘭?！?br/>
    她哈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個夸張的驚訝表情，“我還以為你是愛爾蘭人?！?br/>
    聞言，他哈哈一笑，“看不出來，你也會調(diào)侃人？”

    唐頤皺著鼻子，沒理他。

    “說起來，我們認識時間也不算短了，卻一直沒正式介紹過自己。這讓我作為一個真正的英國紳士，很是慚愧?！?br/>
    這話可真是說的堂而皇之，她忍不住哼道，“紳士，才不會強迫別人做不愿意的事情?！?br/>
    “紳士也有沖動?！彼尚陕?，自動忽略了她的不滿，伸出右手，道，“我叫丹尼.麥金托什，出生于英格蘭普利茅斯。我父親是普利茅斯的侯爵，而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世襲爵位的繼承人。17歲前，我跟著他住在大莊園里。17歲后，我去倫敦參了軍。20歲時，加入皇家空軍。24歲時，出使任務(wù)來了法國，在巴黎歌劇院里認識了一位美麗的中國姑娘。”

    她本來不想理他，可聽他說得誠懇，不由轉(zhuǎn)過頭去望向他。只見他藍光爍爍，一臉燦爛的笑容，瞬間淡化了心中的不滿。

    麥金托什沒有科薩韋爾的深沉，也沒有庫里斯的蠻橫，卻有他們倆都沒有的陽光和開朗。再加上他是法國的盟友，沒有種族法針對外國人，和他在一起，她沒有負擔(dān)，敢惱他、笑他、作弄他，卻不必害怕他。

    唐頤將手放入他的掌心，道，“我叫唐頤，來自于中國上海，現(xiàn)在是巴黎音樂學(xué)院的學(xué)生，20歲?！?br/>
    他收起手指，緊緊一握，“很高興見到你，從現(xiàn)在起，我們就是朋友了?！?br/>
    她呼出口氣，道，“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br/>
    “boyfriend？”其實，他知道她想說的是malefriend，但就是沒忍住又小小地調(diào)戲了她一把。

    她沒發(fā)覺有什么不對勁，點了點頭，“在你之前，我只交女朋友?！?br/>
    麥金托什咧嘴，偷偷地笑了一把，見她的目光掃過來，忙正色道，“那就為了我們超越性別的友誼，干一杯?！?br/>
    兩人將手握成拳，做了個拿酒的動作，在空中碰了下。

    山腰上有個果園，種了不少蘋果樹，麥金托什說，沒有香檳慶祝，那就多摘點蘋果回去自己釀。說起來，這種叫做APFELEIN（蘋果酒）的汽酒還來自于德國，他父親經(jīng)常從漢堡進口。后來戰(zhàn)爭來了，斷了一切貿(mào)易，買不到又實在想喝，只好自己釀制。

    他脫下外衣，讓唐頤當(dāng)兜著，自己興致盎然地爬上樹去摘果子。他在部隊里經(jīng)常訓(xùn)練，所以手腳輕快著呢，三兩下就竄到了樹上。

    唐頤捂著嘴，在心里頭笑罵了句，“金毛猴子?！?br/>
    麥金托什摘了一個，放嘴里咬上一口，甜澀的果肉帶著豐富的汁水，水果的清香頓時充斥在嘴里。他暗嘆一聲，果然是純天然的，口感真不錯呀。

    不是個頭大的紅蘋果，他還看不上，一眨眼功夫，就收齊了一大堆。

    唐頤數(shù)了數(shù)，兜里有二十多個了，忙道，“夠了夠了，別把果樹摘禿了，也給別人留一點。”

    麥金托什看著她，卻想歪了，一語雙關(guān)地道，“不能便宜了那些德國鬼子?！?br/>
    她聽不出言下之意，還傻傻地以為他在說蘋果，問，“這里哪來的鬼子？”

    他笑得賊溜溜。

    這滿滿一兜，都已經(jīng)滿載而歸了，他還要貪心。下樹的時候，看見旁支掛著一只又紅又大的，忍不住貪念，非要把它給摘了不可。

    結(jié)果拿是拿下了，衣服卻被樹枝掛到，噗嗤一聲，破了一個洞。他轉(zhuǎn)頭一看，不由大叫一聲，“**！”

    見他狼狽，她站在樹下叉腰笑道，“活該。”

    他扶著樹干彎下腰，將蘋果遞給她，“回家?guī)臀已a衣服。”

    她哼了聲，轉(zhuǎn)過臉，“不補。”

    他也跟著笑，“人家是世襲侯爵呢，難道你要我自己動手么？”

    她轉(zhuǎn)頭四下看看，“哪里來的侯爵？我只看見一個偷了人家蘋果，又把自己衣服扯破的大笨蛋！”

    麥金托什蹲了下來，準(zhǔn)備跳下樹枝，誰知鞋底一滑，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他猛地向前一沖，向著唐頤這個方向迎頭撲來。事出突然，唐頤嚇一跳，等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來不及躲避了。砰地一聲，被他撲了個正著，蘋果滾一地。

    她后腦勺敲在泥土上，一陣頭冒金星，所幸他站的樹枝并不高，更所幸這一片土地很松軟，才沒摔成傻子，也沒受傷。

    壓在她身上，他感覺到懷中的溫香軟玉，比棉花還柔軟，心里不由一陣蕩漾。低頭望向她，只見紅唇如櫻桃，皮膚如凝脂，黑發(fā)如綢緞，眼睛如琉璃，組合在一起煞是好看。他麥金托什可不是納粹，沒那么多種族歧視，本來對她就有些喜歡，而這個姿勢又剛剛好，更是心隨風(fēng)動，低下頭想去親她。

    唐頤卻不配合，看見他越來越低的臉，頭一歪，讓他撲了個空。她雙手抵住他的肩膀，歪著臉，沒好氣地道，“你好臭?！?br/>
    他一怔，隨即哈了口氣嗅嗅，“不臭啊，我有刷牙?！?br/>
    “你整個人都臭?！?br/>
    麥金托什皺著鼻子，抬起胳膊，又聞了下，“這哪里是臭啊，明明就是男人味。”

    聽他說得一本正經(jīng)，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道，“所以說，臭男人！”

    敦克爾是個老好人,嘴里總叼著個煙斗,臉上笑瞇瞇。他有一個兒子叫麥克斯,在外地大學(xué)念書。一戰(zhàn)前后，他和他爸都是老老實實的農(nóng)民,到兒子這一代，農(nóng)民轉(zhuǎn)身變知識分子,恐怕再沒人繼承他的衣缽了。

    他和老伴兒瓦爾納雖然年過半百，但身體健壯得很,春天播種秋天收割，每年如此，將家后頭那塊地打理得是整整齊齊,一絲不茍。父母在家種田,兒子在城里搞研究，節(jié)慶日有空了回家看看。家境不算富裕，卻豐衣足食，日子過得是其樂融融。

    機緣巧合下，唐宗輿曾在危急關(guān)頭幫過他一把，這會兒有機會報恩，敦克爾自然沒話說，敞開懷抱迎接這個東方姑娘。

    之前，唐宗輿在電報里只提到了女兒唐頤，可沒料到，來的卻是兩個人。跟在唐姑娘身邊的小伙子，高高大大，一表人才長得又精神，敦克爾看著喜歡，便忍不住多嘴問了句，

    “你是唐的……”

    唐頤還沒來得及將想好的說辭說出口，就聽麥金托什在那里，順口接過茬，用半吊子法語道，“準(zhǔn)女婿?！?br/>
    敦克爾了然地哦了聲，點點頭，“原來是一家人，歡迎歡迎。”

    聞言，麥金托什笑嘻嘻地向她眨了眨眼睛，湊在她耳邊低聲道，“聽見沒有，一家人?！?br/>
    礙著敦克爾的面，唐頤不好發(fā)作，她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敦克爾熱情地帶他們參觀了一下他自己親手蓋建的小洋房，然后在兩樓的過道上，站停了腳，轉(zhuǎn)頭看向兩人，道，“我原以為只是唐小姐一個人來住，所以只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不過，我們還有一間空房，以前是我兒子住的，也可以空出來，就是……”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下，目光掃過兩人，猶豫著又問，“你們倆既已訂婚，是不是想住一間？”

    “想。”麥金托什。

    “不想。”唐頤。

    兩人異口同聲。

    唐頤掐住他的后背，用力擰了一把，乘他倒抽冷氣之際，先發(fā)制人地搶道，“還是麻煩您再收拾一間吧。”

    敦克爾樂呵呵地看著麥金托什，笑道，“小伙子，你還得再加把勁啊?！?br/>
    自從到了唐家，麥金托什的法語水平是突飛猛進，連蒙帶猜的，居然全給他聽懂了。他笑意盈盈地將目光轉(zhuǎn)向唐頤，擠眉弄眼地對著她用唇語道，“YES，IILL?！?br/>
    明明只是假的，他偏要將錯就錯地假戲真做。唐頤是女孩子臉皮薄，哪里經(jīng)不起兩人這么調(diào)侃，一跺腳，轉(zhuǎn)身跑進房子，砰地一聲關(guān)上方面，將一老一少給撇在了外頭。

    餐桌上，敦克爾無意間提起，半山腰上有一處著名的酒莊，附近峽谷的風(fēng)景優(yōu)美宜人。麥金托什耳朵動了動，其他話一句沒聽懂，偏偏就這句給他聽進去了。

    吃過晚飯，雖是傍晚時分，但仲夏夜的太陽依舊高高西掛，將大地照得燦爛如晌午。麥金托什把餐具一推，說了句謝謝，然后不由分說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興致勃勃地出了門。

    手腕被他緊緊地拽著，唐頤想拒絕都不能，只得拉起裙擺，跟在后面一起跑了一段路。一口氣跑上半山腰，一顆心砰砰直跳，體力有限她實在走不動了。聽見背后傳來她氣喘吁吁的聲音，他才松開一點勁道，回眸笑道，

    “反正閑著也無聊，就讓我們來欣賞一下**蘭西的美好風(fēng)光！”

    “你自己看，我沒時間，父親還等著我的平安信。”

    “等等?！币娝D(zhuǎn)身要走，他長腿一邁，伸開雙臂，擋住了她的去路。

    唐頤皺起眉頭，一臉不樂意。

    他伸出手，掐了一把她的臉，道，“別那么掃興?？拗且惶?，笑著也是一天，信回頭再寫，現(xiàn)在就跟我一起，放下一切，盡情享受眼前的美好時光?！?br/>
    說著，他讓開了身影，一大片田野景致頓時闖入了眼簾。

    峰巒疊嶂的山丘上，開滿了金燦燦的油菜花，一望無垠。這里的天空很藍，云很低，幾乎壓著山谷，在地面上投下了淡淡的陰影。棉花糖般的云朵，在頭頂慢悠悠地飄過，一陣微風(fēng)襲來，云卷云舒，田野也隨即蕩起了一層層的金色波浪。這樣的花海，再映著頭頂?shù)乃{天白云，如詩如畫。

    這花田，別有風(fēng)情，讓人耳目一新，帶來一種別具一格的恬靜與舒心。唐頤本想拒絕，可一方面力氣沒他大，胳膊扭不過大腿；另一方面，也確實被眼前美景所吸引。

    麥金托什見她不再反對，便叼了一根草，在草地上一屁股坐下來，雙眼望向山谷下的遠方田地，道，“這里的風(fēng)景和我家鄉(xiāng)那邊的好像?！?br/>
    他停頓了下，又道，“奇怪，離開家那么久了，我竟然一點點都不思念。”

    唐頤也慢慢地跪坐了下來，將親自攏在膝蓋上，問道，“你來自于哪里？”

    “英格蘭?！?br/>
    她哈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個夸張的驚訝表情，“我還以為你是愛爾蘭人。”

    聞言，他哈哈一笑，“看不出來，你也會調(diào)侃人？”

    唐頤皺著鼻子，沒理他。

    “說起來，我們認識時間也不算短了，卻一直沒正式介紹過自己。這讓我作為一個真正的英國紳士，很是慚愧?！?br/>
    這話可真是說的堂而皇之，她忍不住哼道，“紳士，才不會強迫別人做不愿意的事情。”

    “紳士也有沖動。”他干笑兩聲，自動忽略了她的不滿，伸出右手，道，“我叫丹尼.麥金托什，出生于英格蘭普利茅斯。我父親是普利茅斯的侯爵，而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世襲爵位的繼承人。17歲前，我跟著他住在大莊園里。17歲后，我去倫敦參了軍。20歲時，加入皇家空軍。24歲時，出使任務(wù)來了法國，在巴黎歌劇院里認識了一位美麗的中國姑娘。”

    她本來不想理他，可聽他說得誠懇，不由轉(zhuǎn)過頭去望向他。只見他藍光爍爍，一臉燦爛的笑容，瞬間淡化了心中的不滿。

    麥金托什沒有科薩韋爾的深沉，也沒有庫里斯的蠻橫，卻有他們倆都沒有的陽光和開朗。再加上他是法國的盟友，沒有種族法針對外國人，和他在一起，她沒有負擔(dān)，敢惱他、笑他、作弄他，卻不必害怕他。

    唐頤將手放入他的掌心，道，“我叫唐頤，來自于中國上海，現(xiàn)在是巴黎音樂學(xué)院的學(xué)生，20歲?！?br/>
    他收起手指，緊緊一握，“很高興見到你，從現(xiàn)在起，我們就是朋友了。”

    她呼出口氣，道，“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br/>
    “boyfriend？”其實，他知道她想說的是malefriend，但就是沒忍住又小小地調(diào)戲了她一把。

    她沒發(fā)覺有什么不對勁，點了點頭，“在你之前，我只交女朋友?！?br/>
    麥金托什咧嘴，偷偷地笑了一把，見她的目光掃過來，忙正色道，“那就為了我們超越性別的友誼，干一杯。”

    兩人將手握成拳，做了個拿酒的動作，在空中碰了下。

    山腰上有個果園，種了不少蘋果樹，麥金托什說，沒有香檳慶祝，那就多摘點蘋果回去自己釀。說起來，這種叫做APFELEIN（蘋果酒）的汽酒還來自于德國，他父親經(jīng)常從漢堡進口。后來戰(zhàn)爭來了，斷了一切貿(mào)易，買不到又實在想喝，只好自己釀制。

    他脫下外衣，讓唐頤當(dāng)兜著，自己興致盎然地爬上樹去摘果子。他在部隊里經(jīng)常訓(xùn)練，所以手腳輕快著呢，三兩下就竄到了樹上。

    唐頤捂著嘴，在心里頭笑罵了句，“金毛猴子。”

    麥金托什摘了一個，放嘴里咬上一口，甜澀的果肉帶著豐富的汁水，水果的清香頓時充斥在嘴里。他暗嘆一聲，果然是純天然的，口感真不錯呀。

    不是個頭大的紅蘋果，他還看不上，一眨眼功夫，就收齊了一大堆。

    唐頤數(shù)了數(shù)，兜里有二十多個了，忙道，“夠了夠了，別把果樹摘禿了，也給別人留一點。”

    麥金托什看著她，卻想歪了，一語雙關(guān)地道，“不能便宜了那些德國鬼子?！?br/>
    她聽不出言下之意，還傻傻地以為他在說蘋果，問，“這里哪來的鬼子？”

    他笑得賊溜溜。

    這滿滿一兜，都已經(jīng)滿載而歸了，他還要貪心。下樹的時候，看見旁支掛著一只又紅又大的，忍不住貪念，非要把它給摘了不可。

    結(jié)果拿是拿下了，衣服卻被樹枝掛到，噗嗤一聲，破了一個洞。他轉(zhuǎn)頭一看，不由大叫一聲，“**！”

    見他狼狽，她站在樹下叉腰笑道，“活該?！?br/>
    他扶著樹干彎下腰，將蘋果遞給她，“回家?guī)臀已a衣服?！?br/>
    她哼了聲，轉(zhuǎn)過臉，“不補?！?br/>
    他也跟著笑，“人家是世襲侯爵呢，難道你要我自己動手么？”

    她轉(zhuǎn)頭四下看看，“哪里來的侯爵？我只看見一個偷了人家蘋果，又把自己衣服扯破的大笨蛋！”

    麥金托什蹲了下來，準(zhǔn)備跳下樹枝，誰知鞋底一滑，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他猛地向前一沖，向著唐頤這個方向迎頭撲來。事出突然，唐頤嚇一跳，等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來不及躲避了。砰地一聲，被他撲了個正著，蘋果滾一地。

    她后腦勺敲在泥土上，一陣頭冒金星，所幸他站的樹枝并不高，更所幸這一片土地很松軟，才沒摔成傻子，也沒受傷。

    壓在她身上，他感覺到懷中的溫香軟玉，比棉花還柔軟，心里不由一陣蕩漾。低頭望向她，只見紅唇如櫻桃，皮膚如凝脂，黑發(fā)如綢緞，眼睛如琉璃，組合在一起煞是好看。他麥金托什可不是納粹，沒那么多種族歧視，本來對她就有些喜歡，而這個姿勢又剛剛好，更是心隨風(fēng)動，低下頭想去親她。

    唐頤卻不配合，看見他越來越低的臉，頭一歪，讓他撲了個空。她雙手抵住他的肩膀，歪著臉，沒好氣地道，“你好臭。”

    他一怔，隨即哈了口氣嗅嗅，“不臭啊，我有刷牙。”

    “你整個人都臭?！?br/>
    麥金托什皺著鼻子，抬起胳膊，又聞了下，“這哪里是臭啊，明明就是男人味?！?br/>
    聽他說得一本正經(jīng)，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道，“所以說，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