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四心里拔涼拔涼，才出狼窩，又入匪窟，命咋愣苦？

    “喂，喂，問你呢，叫啥名？多大了？”

    “王小四，十二?！?br/>
    該講的一點不含糊，不該說的還是先瞞著，王小四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哪兒人？”

    “滄州府的?！?br/>
    “蒼州府？姓王？”

    老漢盯著他又看了兩眼，搖了搖頭，似乎對自己的某種猜測感到可笑，王小四的模樣，哪有那人的一絲影影？想到往事，心情有些黯然，也不知那人咋樣了，過得如意不如意，舒心不舒心？兀自陷入追憶，還伴隨著陣陣傷感，自然沒了繼續(xù)盤問的興趣，少頃，便起身搖晃著走了。

    看他走遠，王小四不由打量起自己的狀況。此刻，他光溜溜的蜷縮在蓑衣草鋪就的床榻上，身上的薄被破舊潮濕，發(fā)出一股騷餿的氣味。褪下來的衣服堆在床榻邊上，包袱已被打開，里面的東西灑了一地，瓷瓶瓷罐都沒了蹤影，估計是被邋遢老頭拿走了。隕石彈弓大刀片子都在，連油紙包裹著的特制迷昏藥也丟在一小堆鐵彈旁。那些打成捆的狼皮豬皮，還有塞進背包的十幾塊豬肉倒是仍在，只是被丟到了火堆邊上。

    他猛然想起掛在胸口的小皮兜兜，就是張大成用來裝銀子和瓷瓶瓷罐的那個。他把瓷瓶瓷罐移到了背包之中，留下銀子，重要的是那塊特殊隕石，已經(jīng)露出豁口，里面不知藏著琉璃還是玉石，反正是極其稀罕的寶貝，也裝在其中。()蹬崖時怕遺失，特意放到胸前衣服里，現(xiàn)在不見了。

    “媽媽的，肯定是被邋遢老頭拿走了。——不行，得想法取回來。小爺我還沒弄明白，就讓人搶走，晦氣！”

    對那塊隕石，他始終懷著好奇，總感覺隕石包裹著的東西不簡單。

    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四周卻沒有果腹的東西。已經(jīng)被水浸泡的豬肉，雖然還能食用，但需要再去烘烤。

    他往遠處瞅看，那邊大火堆上正烤著一只瘦羊，“吱拉吱拉”朝下滴著稠油，香氣彌漫整個洞窟。他試探著下地，還行，雖說無力，卻也能走動。從衣服堆中挑了件稍干燥點的穿上，又從火堆旁抽了根木棒拄著，王小四慢慢來到烤羊的火堆旁。

    這兒圍著十幾個漢子，正在旁邊石頭桌上賭博，骰子落在石面滴溜溜亂轉(zhuǎn)，引得旁觀之人不住聲地呼喊。一個瘦子臉上搽著幾道灰痕，正在火堆旁獨自忙活，仔細往剝開肚腹的羊身上涂抹作料。王小四徑直走到火堆附近，沖瘦子喊道：

    “大哥，救命啦，我快餓死了！”

    十幾個漢子聽到動靜，一齊回過頭來，瞪著王小四，看他傻不拉跡的熊樣，忍不住大笑：

    “這小子不是死了嗎？——咋又活過來了。想吃東西好說，得看看你會嘛，咱們這地兒可不養(yǎng)閑人！”

    一個胡子與頭發(fā)圍成圈圈，襯得臉盤子特別突兀的大漢，沖王小四歪著腦袋說。王小四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說：

    “我練過把勢，還會寫字┅┅要不，我念首詩吧?！?br/>
    “嘿，本以為揀了個傻子，沒想到還是個秀才?！?，你就念首詩，要是作的好，你看了么，這只半大羊羔子給著你吃?！?br/>
    王小四張口就來：

    “大河之水天上流，兩口打架不記仇，床頭吵來床尾鬧，摟在一起就睡覺。”

    蒼州府城每日南來北往各色人等絡(luò)繹不絕，俚曲小調(diào)說書賣唱的比比皆是，順口溜打油詩書堂內(nèi)外街頭巷尾無處不傳，王小四即使不特意留心，小腦袋瓜里也裝進不少。此時順口縐出，應(yīng)付整日躲在山溝里的這幫土匪嘍啰們自然不在話下。落腮胡子明顯就是這幫人的頭目，聽完后哈哈大笑，其他人也不由笑成一團?？赐跣∷囊槐菊?jīng)的樣子，雖然身高不差成年人，但稚氣未脫，又傻憨憨地，讓人見了更感到可笑。

    瘦子早就笑彎了腰，手里的刀子不知何時已被王小四奪了過去。王小四狼吞虎咽，手里用刀割著，嘴里大口嚼著，生生一副餓死鬼形象。眾人也不管他，笑完就又忙活著賭錢去了。

    突然，其他人呼啦一下全站起來，沖正走來的兩個小女孩恭敬地喊道：

    “大小姐來了！”

    王小四裝聽不見，繼續(xù)他的“填肚子”大業(yè)，落腮胡子忙走過去把他拽起來。他這才抬頭，見一十三四歲的少女，身上披著一件大紅斗篷，瓜子小臉仿佛精雕細琢一般潔白美麗，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十分誘人。旁邊跟著個小女孩，與王小四年齡相仿，有十一二歲的樣子，“核桃皮”老漢則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傻小子，見了救命恩人，也不說聲謝謝?！?br/>
    少女臉上帶著嘲笑，說話也毫不客氣?；蛟S，山寨中少有這般大孩子，能和她過得上話，又見王小四傻里傻氣，以為容易捉弄，便想拿他解悶。她哪里知道，眼前這傻子，可不是她能玩鬧的。她想拿他當(dāng)玩具，結(jié)果她自個兒卻成了“玩具”！正應(yīng)了那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首，一旦聚首，他便如影隨形，如蛆附骨，想要再去甩脫，已是萬萬不能！他簡直就是她的“災(zāi)星”——上天特意派來折磨她的兇神惡煞！一朝相識，從此而后，她便躲無可躲，逃無可逃，最終還是落入他的魔爪！不過此時，她可不知自己的“悲慘”命運，依舊興致勃勃，拿王小四打趣。

    “奶奶的，誰是傻小子？你是傻小子的傻媳婦！——不過長得還挺俊俏，早晚小爺讓你做了婆姨，給小爺洗腳做飯，生娃下仔，不聽話就拿鞭子抽屁屁！”

    王小四肚里埋汰腹誹，嘴上卻是甜言蜜語：

    “謝謝仙女大小姐，您老人家積善行德，將來一定兒孫滿堂多子多孫福如倉鼠壽比烏龜，臉蛋子越長越漂亮，七八十歲的時候再長青春疙瘩豆。”

    “等等，先等等┅┅”

    少女趕緊打斷越說越順溜的王小四。

    “什么亂七八糟的，咋還福如倉鼠壽比烏龜，你不是拐著彎的罵人吧？”

    王小四心里肯定：聰明！嘴巴上依舊云山霧罩，東拉西扯：

    “你想啊，倉鼠多有福氣，整日趴在糧堆里，不用辛辛苦苦尋找食物，吃了睡睡了吃，想啥時吃便啥時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再說烏龜，那玩意最是長壽，城里有錢人都愛做烏龜，你沒見他們大門口除了雕石獅子，便是刻烏龜嘛！”

    “那怎么七八十歲再長豆豆呢？”

    少女確實被王小四繞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