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張黎兒見孫瑤環(huán)要敬酒,亦笑道,“姐姐客氣了,我既是喝不了酒,那便以茶代酒?!闭f罷與她示意了一番。
孫瑤環(huán)心下略有不快,面上仍笑著回了禮。
當下,曦嬤嬤與秧姑姑,領(lǐng)著手下八人,抬了三張矮案來。每一張矮案上,都設(shè)有一猩紅的氈毯,上放著嶄新的銅錢好幾串,皆是用大紅的細繩穿上,又打了個吉祥結(jié)。
太后道,“今年這賞錢,還是放置在張貴人面前好?!?br/>
曦嬤嬤等都素知太后脾性,手腳麻利便搬到了張黎兒跟前。待得放下矮桌,便將紅繩抽去,一并將錢散開,這滿案皆是銅錢堆積。
此時臺下正唱到了《西廂記》,恰是崔鶯鶯軟玉溫香一夜,又要遣紅娘去看看張相公如何了。那紅娘便唱道,“哪管什么張相公,今兒個除夕,趕忙要與萬歲爺同太后老佛爺討個賞,吃紅果子才是頂要緊的事?!?br/>
唱罷,臺下笑成一片,逗得太后更是笑出了淚花來?;实壅f道,“這丫頭,唱得調(diào)子倒還靠譜,也沒見著換詞就跑了調(diào)。
茱萸聽了,心下卻很不是滋味,想起與李嬋在街頭,捏那西廂泥人之事,心下隱約有些感傷。
“方才聽曦梓說,這演紅娘的丫頭,芳年不過十歲,也是怪靈氣的?!碧筮呎f,邊用早已備下的清水靜了把手,曦嬤嬤忙遞上鼻煙壺來。
周昶景見太后樂呵,心下也是開懷,只聽著一聲,“賞?!?br/>
薛巾等早已在旁恭候多時,與底下的小太監(jiān)們聽見皇帝有命,便拿了小竹籃,走到張黎兒跟前,每人拾了一籃,便走到戲臺前道,“皇上與太后賞你們買紅果子吃的?!?br/>
眼瞧著,諸太監(jiān)向著臺上一灑,只聽著咣啷的滿臺錢響。
再說那孫瑤環(huán),早也等著這一刻,暗中讓桂嬤嬤也備了兩籃銅錢,聽見皇帝說賞,忙也跟著撒了兩把錢。這聲響更大,周昶景龍顏大悅,直夸,“好!“
麗妃、錦妃、淑妃等,攜著公主們捧了暖茶上前,對著皇帝與太后屈膝跪下。其余妃嬪見狀,也都一溜跪下。
眾人齊聲道,“給皇上與太后奉茶了,祝吾皇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千歲?!毖砼c曦嬤嬤各自接了茶來,遞予皇帝與太后。
皇帝邊喝著暖茶,邊瞧了周筠生一眼,又道,“四弟,你跟著跪什么?不如這樣,你去斟杯酒來,你我兄弟再喝一杯如何?”
周筠生隨手斟了一杯酒,微微笑道,“我大鉞千秋,皇上圣明萬代?!?br/>
“這可便宜你了,你酒量一向比朕好,怎用如此小的杯盞來?!敝荜凭耙娝杂弥笫峙e杯,也不點穿,只暗暗忖度著,河陽王右手若是廢了,他倒是愈加放心幾分。
薛巾拿了酒缸來,抬起灌下,那便是滿滿一碗。阿平眼尖,忙幫著拿穩(wěn)了,方才呈予周筠生。
周筠生才接過手,便仰頭豪飲,不一時,便見了碗底。
周昶景喝道,“好!好!不愧是河陽王!”
眾人皆是酣暢之時,周昶景著薛巾拿了旨意來,細瞅著共有三道。
“今有婕妤孫氏,雍和粹純,性行溫良,克嫻內(nèi)則,淑德含章。仰承皇太后慈諭,特冊為冊為容妃,居長春宮,欽此。”
薛巾話音一落,孫瑤環(huán)滿面春色,一步一笑,跪地接旨道,“謝主隆恩?!?br/>
“才人李氏,淑慎慧雅,俊明肅恭,懿姿純茂。于關(guān)海建奇功,救朕于水火,德冠后宮,特晉封為歆貴妃,居云梅宮,欽此。”薛巾笑著宣讀完,悄聲對茱萸道,“恭喜呀,娘娘?!?br/>
茱萸雙手高舉過圣旨,正色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帝看了眼張黎兒,著薛巾宣讀最后一柄圣旨,“奉天承運,貴人張氏,得天所授,承兆內(nèi)闈,望今后修德自持,和睦宮闈,勤謹奉上,綿延后嗣,特冊為昭儀,居彰華宮欽此?!?br/>
張黎兒聽了圣旨,知是要搬去麗妃住處,心下無限歡喜,想著便要下跪接旨,太后忙道,“可得仔細著,我看還是半跪著便算過了禮了?!?br/>
柳綠聽了,殷勤扶著張黎兒半跪著示意,皇帝抬手,“就不必多禮了,回席上坐著吧?!?br/>
內(nèi)宮冊封完畢,薛巾又從小太監(jiān)手中接過另一旨,“河陽王接旨?!?br/>
周筠生正襟跪下,恭聽圣諭。
“朕仰膺眷佑,馴致治平。受真檢于大霄,啟仙源于邃古。盛儀交舉,鴻瑞洽臻。方徇群心,以建藩室。河陽王,凝正氣以淵深,稟五精而英秀。特派往東山封底,以正視聽。欽此?!?br/>
薛巾邊念邊想著,這河陽王何等的人物,先帝朝時,也算叱咤風(fēng)云。如今恭謹敬譽,竟落得要去那東山荒蠻之地,也真當是可嘆。
周筠生接過圣旨,遠遠望著皇帝,他的二哥,如今是如此亟不可待地要趕他出京師,想著心下又生了幾份涼意,仍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謝皇上恩典?!?br/>
子時快到,酒至三巡,周筠生略有了酒意,便起身下了席,往外處走。閔氏悄推他道,“王爺往哪里去?快要放爆竹了,仔細天下掉下火球來,若是燒著了,可找誰論理去?!?br/>
周筠生回說,“不往遠處去,只出去,透口氣便來。”
閔氏也不放心,命阿平好生跟著,又囑托帶上披風(fēng)。
再說太后,轉(zhuǎn)眼瞧河陽王出了席位,低聲道,“這燈燭花炮最是熱鬧,生兒這孩子也真是的,這會才想著要出席位。瞧這里唱戲的,哪一個不是想偷偷來瞧瞧這宮里的煙火。”
曦嬤嬤壓著聲道,“王爺今夜怕是不經(jīng)心,散個心,怕是就回了?!边呎f且又添了一盞暖茶,“王爺這人,打小就是個悶罐子,有什么心事,可不就是埋心底自個扛著么。”
曦嬤嬤所言,并非無道理,周筠生的性子,即便是一萬個不愿去那東山封地,嘴上也是決計不會說出口的。太后想著,一時竟有些心傷,這東山苦寒,若不是情勢所迫,她又怎愿見他去那鬼地方。
周筠生在外處閑踏,見有御花園中隱約有些亮光。躡足走近了瞧,卻見是三三兩兩的太監(jiān)宮女,圍著火盆取暖,且是偷空飲酒斗牌,
小太監(jiān)道對一旁宮女道,“你家主子,這會該是受封成妃了??刹坏茫阋惨呱??可真叫人羨慕的緊,這跟對主子,是頭等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