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進入臘月,這個冬天仍舊天寒地凍,呵氣成冰,但對于桐月姐妹三人來說卻是異外的溫暖。。し0。
梅月歸家后不久就完全恢復(fù)了健康,她那張可愛的圓臉上總是溢滿笑意,整天勞作個不停,勸都勸不住。當童養(yǎng)媳的經(jīng)歷使得她格外會察言觀色和善解人意。她記得家中每個人的愛好、口味、脾性。說話做事十分妥帖,甚至連家中年紀最大的杏月也比不上她。時日一長,不但白氏和杏月喜歡她,就連一直不贊成接她回家的林老實也對她略有改觀。對她也不像以前那樣冷淡了。對于這種變化,白氏感到誠惶誠恐,背地里教梅月要多多討好林老實。梅月只是低頭笑著答應(yīng)。
桐月看著四妹的這番作為,不覺為之心疼,就勸她道:“小四,其實你不必這樣的,這是在自己家里,你不用討好誰,隨性就好?!?br/>
梅月卻道:“三姐,我不是在討好誰,我就是喜歡對你們這樣,看到你們高興,我心里也高興。”
桐月見狀,也只好隨她去了。
四妹接回家了,桐月的臨時目標完成,她又接著向另一個大目標進發(fā)——進城。
這次由于她使好手段,只給了賀家五文錢,原來用來贖回梅月的那筆錢得以存下,可即便如此,離她的目標還是差一大截。要進城去,花費可不少,總得有地方住吧,有營生吧,租房要花一筆錢,若是再開店又得一大筆。她那點本錢根本不夠。桐月數(shù)了幾回錢,深深嘆息一聲,還是繼續(xù)掙錢吧。她無比希望自己能多想出些發(fā)家致富的好點子,可是睡前想法千萬條,清早起來還是得干老本行。沒辦法,點子雖人,但限制太多,資金、地域、當?shù)氐慕?jīng)濟水平,一條條攔路虎橫亙在她面前。事到如今,她也算看清了自己的局限。她無論在現(xiàn)代還是在古代,都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一個普通人。
穿越前,她肯定覺得自己怎么著也有著領(lǐng)先古人數(shù)千年的思想觀念,應(yīng)該能改變很多??墒峭高^白佑林研究炸藥失敗的事,再結(jié)合自己的實際情況,她不得不承認,即便穿越了,她能改變的也不多,一個人要成功,最重要的是執(zhí)行力,而不是什么思想觀念。她穿越前,互聯(lián)網(wǎng)那么發(fā)達,想要什么資訊和知識,只要有心都可以搜到,可那又怎樣?成功的還不是只有極少數(shù)人?很多人裝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可還是過不好這一生。因為知和行之間隔著一個太平洋。
想清楚這一點后,桐月突然不那么急躁了。既然沒有一夜暴富的能耐,那就一點點積累好了。
眼下,她先把手頭這個不起眼的生意打理好,保證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再養(yǎng)好家中的幾頭羊,明年春天,再多養(yǎng)些牲畜,再開拓點別的生財渠道,一步步地來。
因為臨近年關(guān),鋪子里的供貨量增加不少,桐月一家比以往更加忙碌。
桐月和杏月連鎮(zhèn)上都顧不得去了,母女四人終日在家里煎炒烹炸。大多是做些好吃又易做的吃食和糕點。像發(fā)糕、雞蛋糕、綠豆紅豆糕,鹽局蠶豆,麻花、馓子、排叉等、糖豆等等各種面食小吃。
他們家的煙囪里終日冒著煙,院子里總是飄蕩著油香味,十分引人注上,再加上冬天人閑,那些村民沒事就想窺探一番。幸虧他們家蓋了院子,要不然這些人往籬笆院一看,他家干什么都在別人眼皮底下。
桐月最受不了農(nóng)村的地方就有這一點。鄰里之間沒有界限,太喜歡窺探別人的私事,誰家里發(fā)生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立即傳得滿村皆知。
這些村民來刺探情況,都被杏月和梅月給巧妙地打發(fā)走了。識趣的問幾句,坐一會兒就回去了,也有那不識趣的,非問掙多少錢之類的,能不能收他們家的東西,最后也被梅月用表哥的名義打發(fā)走了。
不是桐月不想幫助這些人一起致富,而是她現(xiàn)在沒那個能力,縣里那幾家鋪子的需貨量能有多大?更別說人家還有自己的進貨渠道,她又有多大臉去說這個情,更何況,這些人家誰知道質(zhì)量和衛(wèi)生過不過關(guān)?幫得了甲,剩下的乙丙丁怎么辦?需要顧慮的問題太多,她干脆誰也不幫,先管好自己再說吧。
屋外,寒風凜冽,屋內(nèi)熱火朝天。
母女四人一邊忙碌一邊有說有笑。每當這時候,桐月就只能燒火連帶充當技術(shù)顧問。
過年前,桐月又請林富貴幫著往縣城送了四次貨。
林富貴現(xiàn)在儼然成了林桐月的兼職車夫,每次桐月請他幫忙,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平常更是三五不時地給他買酒買肉。林富貴樂得幫她的忙。
桐月一邊往車上裝貨一邊對著林富貴說道:“三叔,你都去了好多回了,這次我就不跟著了,東西都是有數(shù)的,你到了之后請伙計清點好,到月底我一齊結(jié)帳。晚上,你把驢車還給人家后,就到我家后,我把我嬸她們也叫來,咱們一齊吃頓飯?!?br/>
林富貴先是痛快地答應(yīng),接著又說道:“都是親骨肉,啥吃飯不吃飯的,叫你娘不用忙活了?!?br/>
桐月堅持如此:“三叔別推辭了,既然都是親骨肉吃頓飯又怎么了?”
“行吧行吧,隨你?!绷指毁F笑著到前頭套車去了。
東西裝好后,林富貴正要走,林老實手插到袖籠里,擋在車前仍不肯讓開,嘴里說道:“老三,我在家閑著沒事,跟你一起去唄?!绷指毁F倒無所謂,桐月卻堅決不肯讓林老實去。她就怕林老實去了問東問西,萬一伙計不小心透漏點什么,家里肯定又得起風波。
“爹,你去干什么?三叔辦事難道你還不放心?”
林老實有些惱怒地白了桐月一眼:“你這孩子咋說話的呢?誰說我不放心了?我不就閑著沒事想幫著他照應(yīng)照應(yīng)嗎?”
桐月扭身拿了一把斧頭:“你閑著沒事是吧,家里的柴沒了,你劈些吧。還有羊圈也該打掃了,活多的是。就看你干不干?”
林老實氣得直瞪眼,你你個不停。
桐月眼皮都不想抬,又跑過去又林富貴道:“三叔,你別管我們的事,快些去吧,不然掌柜該等急了?!?br/>
林富貴本想勸一對這對父女,想了想,干脆作罷。
林老實這會兒仍沒完,等到林老三一離開,他索性放開了顧忌,積攢多時的不滿一古腦地傾倒出來:“你到底你是三叔家的孩子還是我的孩子?你爹我明明就在家閑著,你非得好酒好肉的請你三叔?我都不知道你心里是咋想的?”
桐月忍著不耐煩,看著遠處,慢悠悠地問道:“你真想知道我心里是咋想的?”
這么長時間了,林老實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對話,他早不像以前那樣大驚小怪了,瞇著眼順勢問道:“那你、你說說,你是咋想的?!?br/>
桐月看也不看他,一句一句地說道:“其實我是咋想的不重要,關(guān)鍵是人家掌柜的是咋想的。你不是見過他一回嗎?你猜人家怎么說你?”
“怎么說?”林老實也挺好奇別人的評價。
“掌柜的問我,外面那個臟兮兮的、一臉喪氣的人是你家什么人啊,我一聽這話就先不敢說實話,就反問他怎么了,他就說,這人要是你家里人,這貨也不用送來了,我們干這行的,一是講究個干凈,二是講窮個吉利,這兩樣,外面那人都不占。這樣的人,我是不敢跟他做生意?!?br/>
說到這里,林桐月一臉無辜地攤攤手,長長嘆息一聲:“你說,人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能咋說?你以為我愿意藏著掖著啊,我當時也想發(fā)火??墒俏夷軉幔课野l(fā)了火,表哥的臉面往哪兒放?我咱家的東西賣給誰?”
林老實先是驚詫再是氣憤,最后是認命和頹然。他搖搖手:“罷了罷了,你不發(fā)火是對的,能忍則忍吧。那些個有錢的人就是看不起咱鄉(xiāng)下人?!?br/>
說完,他慢慢走到墻角蹲著去了。
桐月看著好笑,也懶得管她。
從這以后,林老實倒再也沒鬧著要跟著去。而林富貴卻十分守規(guī)矩,從來不會問東問西。每次都一板一眼地按照桐月的吩咐去做。
到了月底,桐月去店鋪里結(jié)帳。這次,她誰也沒商量,自作主張,扯了布,買了棉花,拿回家讓白氏和杏月給全家每人做一套新衣服。
東西已經(jīng)買回來,白氏和杏月縱然心疼也沒用,轉(zhuǎn)而歡歡喜喜去做新衣裳。
最先做好的是荷月的,桐月特意給她扯了紅色的布,不知怎地,她就是覺得荷月適合紅色。這一身紅襖紅褲穿在荷月身上,果然十分惹眼。趁得她那張白生生的小臉愈發(fā)可愛。杏月笑話她像紅鞭炮。這串小鞭炮,每日里閑來沒事就在村子里閑晃悠,她現(xiàn)在儼然成了孩子王,不但比她小的聽從她,連比她大的也愛跟著她。荷月有如今的地位全是打架打出來的,跟賀家的那一戰(zhàn),讓她迅速成名,接著她又打敗了比她大的兩個男孩子,從而成為村里這兩茬孩子的新頭領(lǐng)。桐月和杏月三人忙得腳不沾地,反正村里的孩子都是這么跑,她們也就沒管她。白氏除了叮囑她不要招惹宋家的孩子外,也是一切都隨她。
這一日,天氣晴朗,難得無風。
白佑林帶著兩個隨從又來到了林家。林老實歡天喜地地迎上去,外甥長外甥短地叫著。
白佑林極有禮貌地跟白氏和林老實寒暄一陣,喝了一杯熱茶后,找了個機會跟桐月說話。由于兩人身份特殊,說話總是挑了沒人的時候。
白佑林看著屋里只剩下小荷月,他也沒放在心上,小聲對桐月說道:“其實,我這次來是跟你告別的?!?br/>
桐月驚訝道:“你要去哪里?”
白佑林淡淡一笑,躊躇滿志地說道:“去京城。”
“哦,是要去大顯身手了?”
白佑林輕輕點點頭,看著桐月道:“我記得跟你說過,我有一哥哥是吧?”
林桐月點頭,她是聽說過,白佑林上頭有哥嫂。
白佑林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聲調(diào)不疾不徐地向桐月透漏:“這些日子我也沒閑著,不但制定了未來的計劃,還打聽了我哥嫂的一些情況??偟膩碚f,我這個哥哥對原主還算不錯,除了嚴厲些,旁的從不虧待。就是原主不太爭氣,見了哥哥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做事畏畏縮縮的,上不了臺面。這次,我去京城,打著拜年的旗號,好好地抱抱我哥的大腿,再討好討好我嫂子?!獙α?,我有沒有跟你提過,我聽人說,我嫂子是個有名的大美女?”
桐月?lián)u頭表示沒聽過。白佑林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還是作罷。
他只泛泛說了一句:“總之,你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桐月笑道:“好,我等著?!?br/>
這時,白佑林又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桐月,我再問一下,你確定你以后不會利用現(xiàn)代的詩詞揚名?”
桐月有些莫名地看著白佑林:“我是不用啊,怎么了?”
白佑林略有些尷尬地笑笑:“沒怎么,我就是隨便問問?!俏蚁然亓?。咱們年后見?!?br/>
白佑林告辭離后,桐月起身相送,她無意間回頭時,正好撞上荷月的目光,那絕對不是一個一歲多的孩子該有的目光:犀利中帶著一絲嘲諷和鄙夷。她是在嘲諷白佑林?
桐月再看時,荷月已經(jīng)低下了頭裝作在找東西。但這一次,她真的確定自己沒有眼花也沒有看錯。她想了想,沒有再用上次的方法,直接問是沒用的。她以后只需悄悄觀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