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過專注,神色真真切切,云棠不免心虛上來,眸色閃躲,「你母親真能醒來?」
「自然,你以為宗政鈞為何要將她藏起!她不是常人,在這命輪之灶鍛造三日便能重生!」他笑道:「尋地圖,奪尸身,為這天我已準備許久!」
云棠斂眉,「你母親既能重生,為何你要殺那么多人?」
「即是復生,但痛也是真切的!」他忽生厲色,「若我奪不回尸身,她便只能無聲無息的躺一輩子!」
云棠默然,良久,問道:「當年誅妃是你是如何逃脫的?怎的就成了水三少爺?」
「外甥女想聽故事,不如小舅講給你聽可好?」
這般稱呼,云棠心頭一跳側目循聲看了過去,是詹知天入了內(nèi)來。
「從霜甚有遠見,早年便將他養(yǎng)在外頭,是以宗政鈞也未見過他成人之后模樣,她種種那般,也是為著誅妃之日作打算?!拐仓煨Φ妮p巧,「我可是親眼目睹了那次混戰(zhàn)!」
水穎崢冷眸瞧著他,云棠不由追問:「然后?」
「然后誅妃前夕,勝負難料,從霜為護他便布下星云圖,把他困在這里,并請水老頭看顧。水老頭不想失約美人,又不欲大上國社稷遭難,大戰(zhàn)之后就將他帶回水宅,扣下星云圖?!拐仓斓馈?br/>
云棠但看了一眼水穎崢,「那真正的水三少爺呢?」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詹知天好笑的看著她。
云棠瞪眼,「真是云臨?」
詹知天嘆了一氣,「從霜無卵,水老頭甚是大方,把自己養(yǎng)在外頭的女人給送了來,喏,就是那云臨的娘,可憐啊,那女人還以為是接她回府享福的,滿心歡喜。」
「那云臨與他便是兄弟?」云棠看向水穎崢。水穎崢聞言面色凝重,心下生出原來如此之感,難怪二人相處親切,阿勝會那般粘他。
「不僅他二人,還有阿勝。」詹知天負手,「一見那貓子我便覺不對,它身上有從霜的聲息分子,又有宗政鈞的皮肉\粒子,一個機械人,孕育出一只機械貓出來,這貓子還能做了旁人的分身,聽起來甚是有趣不是?」
「你怎會知曉這么多?」云棠只覺詹知天如迷一般,忽恍然起來,「阿勝的事兒可是你告訴顧呆子的?」
「這你可冤我了,水老婆子使的壞,你怎能算在我頭上!」詹知天佯作無辜。
水穎崢聞言眸色愈冷,哼道:「不該留她!」
「半人半械,竟有三分人性,你還是不夠狠辣!」詹知天搖了搖頭,忽打量起詭殿來,神色眷戀,「在這詭殿里頭,我陪了從霜數(shù)年,于她亦師亦友,相處的那些日子,如今想起也頗是美好?!?br/>
「可當日你同我說,你與她……」云棠疑色上來,「你明明說你是一個地方糧官,對她愛慕而不得……」
「那是之后,」詹知天此時神情頗為自得,「遇到宗政鈞之前,是我教她如何賣弄風情,教她如何取悅男子,說起來我才是她第一個男人,我與她之間情意篤厚,若不是她忽然開了意識,一切都會不一樣。」
「詹知天,你怎是這般齷齪之人!」云棠冷道,意識一開,這一世虛幻便會瞧得清清楚楚!
她忽膽寒起來,換做是她,想著自個兒不過是虛構的人間玩物,里里外外被人看了個透,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她無聲嘆了一氣,從霜何嘗不是可憐人!
詹知天一笑,「不過供人消遣的……」
他一語未落,云棠只覺忽一片黑影掠過,身旁一空,卻是水穎崢掌內(nèi)蘊著冷光直沖詹知天而去,詹知天不急不忙,輕笑出聲,念出絳龍罩反擲了回去。
「水穎崢!」
他本就重傷
,如何還經(jīng)得起這一擊!
眼見水穎崢被震飛了去,她急喊出來,恰此時一記白影飄過,她定睛一看,是云臨!
云臨接住了水穎崢,二人相視一眼。
「敢問糧道人,我的母親現(xiàn)在何處?」云臨轉頭看向詹知天,眉眼冷光溢出,云棠欲過去,詹知天卻攔了她的道。
「你怎進得來?」詹知天狐疑的看著云臨,面有訝色,瞧他這神態(tài)意思,想必早已進了來,方才他與二人所言怕是他已聽了個全。
那星云軌跡復雜難辨,無圖他如何能走。
「得虧咱們顧世子的玲瓏心竅,當日重傷之時,還能分出旁的精神記路線圖。」羿阡忽然現(xiàn)身道,其后是仙師、遲朗、朱月濃、婧娣與顧胥星。
「倒是我疏忽了,」詹知天也不惱,山谷之戰(zhàn)顧胥星在他身后不遠,想必是那時看了去。他笑道:「無妨,人多熱鬧,正好可以送我們一程!云棠,你不是想回外世去?」
云棠愕然,以為他在說笑,半信半疑,「真能回去?」
幾人聞言面面相覷,皆在狀況之外,唯水穎崢若有所思。
「什么外世?」始覺何處不對,顧胥星看著云棠的眸色一緊,「棠兒,怎么回事?」
一兩句話也說不大清楚,云棠一笑,「晚些同你說道,如今我亦有些模糊。」
詹知天神狀自得,「我說了,這詭殿里頭有你我最想要的東西!自我開了意識,得知這不過是虛無天地,便深鉆奇法,尋輪回穿越之術,去到外世?!顾f著似想起什么來,眸色一沉,「未料大成之時,卻教從霜壞了我好事。」
云棠心下驀地一動,是了,眼前這個詹知天也不過是小舅的聲息,定是要按著小舅既定的規(guī)則來的,可如今卻開了意識,那分明是兩個人了,難怪她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觀幾人神情,怕是不知詹知天在說什么,云棠顰眉,當日與云臨說到穿越之事,想著這一世界既是自主了,便未提此乃游戲中的天地,如今他們要是曉得這處的人原也不是真切存在的,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然也奇怪,從霜開了意識,難道未對水穎崢透露個底細?見他現(xiàn)下沉思著,也是一副不大清楚的樣子。
詹知天想必也瞧出了幾人的茫然,「罷了,我同你等說甚,從霜呢?」
他見冰棺已空,再看向那矮榻便變了臉色,「她已入了命輪之灶?」
他雙眼微瞇,腳下一動,云棠身子不禁身子一側,阻道:「你要作甚?」
詹知天將她拂開了去,「若從霜復生,你我將永遠失去回到外世的機會?!拐f話間,身后有掌風逼近,卻是水穎崢飛身奇襲,他眉峰一攏,又啟了絳龍罩來。
卻說云棠被他這一拂,也沒拂開太遠去,整個兒被絳龍罩給籠住了。她身子晃蕩,險些沒站穩(wěn)去,待站穩(wěn)了,忽一聲叮鈴聲響起,垂頭一看,是孤星記落了下來。
她正要撿起,孤星記忽泛出瑩瑩光亮,手才碰上,光亮乍盛,竟將絳龍罩給擊碎了去。
「這是什么?」
詹知天連連后退幾步,霎時臉色灰白,瞧著她手頭的物什詭異得緊。
云棠微愣,孤星記收了光芒,她拿著端詳一陣,不可思議道:「云臨,你這祖?zhèn)鞯耐嬉鈨壕惯@般厲害的?」
「我道母親為何會給我此物,原來大有玄機。」云臨一臉訝色,云棠想了想,「當真是一物克一物?!?br/>
沒了絳龍罩的光環(huán),詹知天臉色甚是難看,水穎崢忙欺身上去,詹知天一個閃身避開,卻是對顧胥星冷笑。
「顧世子,我可提醒你一句,這廝妄圖復生妖妃,想想你霽宣侯府上百條人命,你可忍得?!如今妖妃就在那矮榻里頭,
只要你們毀了那十字鋼鈕,她斷無重生之可能!」
人死如何能復生?!
顧胥星身子一震,方才至詭殿,并未聽到水穎崢的復生之言……
他不可思議的看向矮榻,那電光之間甚是怪異,連日來親眼所見的種種奇象,讓他不得不信這世間真有奇幻玄術,且妖妃實非常人,難道真能重生?
妖妃絕不能重生!
他腦中清明,抬臂舉槍便向那鋼鈕射去。
婧娣臉色一變,心底到底是偏著水穎崢的,忙出招相制,朱月濃見狀亦上了手來,雙拳難敵四手,婧娣堪堪應付著,云臨不忍,自上前護著,仙師不得作壁上觀,也只能出手。
一時之間場面混亂起來,誰也不讓,羿阡自往云棠跟前湊著,問道:
「幫誰?」
云棠瞧了瞧矮榻,又看了看混戰(zhàn)的幾人,眉頭蹙得死緊,「能不能叫他們都別打了,總有別的法子吧?!?br/>
「他們可不聽我的,」他笑了笑,「這般局面,誰說話都不好使。」
卻說云臨既要護著婧娣,又不想傷了顧胥星幾人,倒讓仙師得了嫌隙往命輪之灶去,水穎崢眸色一凜,縱身攔下,詹知天見狀忽笑了起來,「看你能扛到何時?!」
言罷轉身卻對云臨那處道:「云臨,你不是問你母親現(xiàn)在何處嗎?」
云臨聞聲停下手來,詹知天一笑,「你母親倒也是個美人,只是可惜了。采卵造子本就不易,存活的可能極低,從霜選了很久才選中了你的母親,養(yǎng)著她供她取卵,直至造子成功。你可知取卵是個何等痛苦的,這一世也沒個正經(jīng)的家伙什,便是剖開腹肚再縫上,如此往復,月月如此,竟生生被作踐而死……」
他滿意的看著云臨臉色大變,更是毫不留情,「可憐你母親死了也沒個全尸,被化了尸水棄至糞便里頭,不知做了哪家菜圃的肥水?!?br/>
「你不要再說了!」云棠怒道。
云臨臉色煞白如紙,搖搖欲墜,婧娣分神扶住了他,不意又吃了朱月濃一掌。
詹知天笑得云淡風輕,「如此,你能由得妖妃重生?」
「閉嘴!」云臨震吼,血目如火,甚是哀慟,禁握的拳流出鮮血來,須臾,眼底閃過殺氣,影身一閃,直逼命輪之灶。
水穎崢見狀大喝一聲,一掌推出,仙師便撞向墻幕滾落了下來。旋身又與云臨纏斗,威勢陣陣,煞氣襲人。
「也是時候了!」詹知天輕聲笑道,正欲動作,忽聞一聲驚呼,「這是什么?」
羿阡的這聲驚呼頓時教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不知仙師觸碰了何處,只見墻幕當中射出一束赤光來,伸展開去正中云棠眉心。
詭殿之中適時響起機械而甜美的女聲:
「已啟動鑒別程序,請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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