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時分,葉無憂跟在阮景煜的身后走著,她知道這是去天問宮的路,她故作不知的問,“皇上這是帶無憂去哪?”阮景煜淡然的回道,“花開的地方”。
推開天問宮的大門,里面一切如舊,天已黑,宮燈照亮整個院子,梨花綻放如雪,香氣彌漫空中,葉無憂立于門前的臺階之上,阮景煜走進了院內(nèi)看了寢殿許久,葉無憂的眼里漸漸多了層霧水,曾經(jīng)的這里聚集了多少回憶和美好,而如今人去屋空,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她走到了阮景煜的身后輕輕的問,“皇上為何不進去?”
他有些出神,“朕不敢”他回道,“朕曾想過她還會回來這里的,當朕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會看到她的笑,可朕又不敢,怕依舊只是那空蕩冰冷寢殿”,他的眼角有些濕潤。
葉無憂勾起一抹苦笑轉身走到了梨花樹前,“這對公主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吧”。
“解脫?”阮景煜不解的轉身問,他的眼睛有些恍惚,似是身旁之人便是淳霏,他閉上眼睛再次睜開卻發(fā)現(xiàn)不是。
“是”葉無憂回答,“公主身為靖翊侯的妻子,玉氏之子女的母親,又是皇上最深愛的公主,公主的心中亦是深愛皇帝,但兩種不同的身份無法讓她抉擇出到底是選皇帝還是靖翊侯,與其這般痛苦倒不如徹底離開這塵世”葉無憂又輕聲一笑,“人人皆道皇帝善良,卻殊不知皇帝不過只是多愁善感罷了,舊人去新人來,到底還是江山重要”。
阮景煜突然笑了兩聲,笑得苦澀,“能夠說出這些話的除了她只有你了”阮景煜心中的酸澀也只有自己能體會到。
葉無憂解下腰間系著的一枚玉佩后又系在了那株梨花樹的枝干上,然后雙眸閉上雙手合十,阮景煜在她的身側看著她,那張不經(jīng)任何粉黛修飾的臉是那么的干凈明朗,一身素凈的白底藍花衣裙,頭發(fā)綰髻帶了一只寶珠金釵,落落大方又不失尊貴,一只蝴蝶恰好落在了葉無憂的發(fā)梢上,阮景煜看的有些出神,似是自己已認識她許久,直到葉無憂喚了他許多聲他才回過神來,“皇上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朕在想朕怎么就這么容忍你這傲慢的脾氣”阮景煜故意說道。
“哦?”葉無憂微微挑眉看著阮景煜,“那皇上可以隨意責罰無憂,這是皇上的權力”。
阮景煜笑著看葉無憂然后說道,“那好,既然貴妃說了那朕就不客氣了”阮景煜走近了兩步,“那你就說出剛才許的愿”。
葉無憂看著阮景煜轉身摘下了一朵梨花在鼻前輕嗅,“許的愿說出來就不會成真了”。
“若是天不應你的愿朕便還你的愿”阮景煜開口道,這是她的愿,他就來為她實現(xiàn)。
葉無憂轉身看著阮景煜,臉上十分平靜,他的眼神很真,她露出了微笑,“只想尋得一人之心陪伴終身不悔,你可否應愿?”她的口中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君承”。
阮景煜錯愕的看著眼前的葉無憂,她仍是在笑,就連那勝雪般的梨花都不及半分,“你若不悔我亦不悔”。
桓仁殿,飛檐金瓦,細雨潤物,梨花落地,風輕卷無聲,床帳內(nèi)青絲交纏翻云覆雨,不知朝堂內(nèi)怨聲載道。
許多大臣拿著折子來到桓仁殿外請求皇帝臨朝問政,但卻都被賈霖阻擋在外,偶有官員能夠聽到寢殿內(nèi)傳來排簫的聲音,那是《秋水寒》,那些大臣大喊“皇上難道要做第二個周靈王嗎?”他們甚至請求皇后來勸說皇帝但都被關在門外不得覲見。
五天后阮景煜坐在朝堂上之上聽著下面的大臣匯報事務,他困倦的倚靠在靠枕上單手撐著頭,面對大臣的提議他也只是做了兩個字的回答,“嗯,好”。
葉無憂坐在貴妃榻上,阮景煜躺在她的腿上,她為他揉捏太陽穴,“皇上日理萬機已經(jīng)很累了,那些朝中所謂的老臣沒有絲毫的關心,甚至連那些小事都需要皇帝來決策,真不知皇上養(yǎng)著他們作何用?”
阮景煜無奈的將手搭在額頭上,“他們也是習慣了,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朕先做決定,就連各地的知府就是這般”。
“皇上要注意身體才好啊,無憂看那些人是要把皇帝的身體拖垮了好立個傀儡新帝吧”葉無憂開口道。
阮景煜睜開眼睛看著葉無憂,“立新帝?你是指思之?”
葉無憂點頭,“三皇子是前皇后之子,現(xiàn)皇后的養(yǎng)子,而且又是長子,身份自然高貴也符合本朝的規(guī)矩,但可惜皇子年幼,一旦登基了還不是那些老臣說的算”。
阮景煜詫異的問,“你怎么想起說這個?”
葉無憂看了眼阮景煜,撇撇嘴,“無憂不過是聽到別人說才突然想到的想讓君承保重身體罷了,君承要是多想無憂也不會辯駁”。
阮景煜松了口氣點了一下葉無憂的鼻子,“朕何時說怪你了?你是聽誰說的?”
葉無憂想了想說道,“昨天路過鸝磯臺聽到孫婕妤和簫婕妤在聊天時說的,她們說”葉無憂頓住了看著阮景煜,阮景煜倏然坐起身子看著葉無憂,“她們說朝堂之上已經(jīng)有大臣開始想要皇上立太子了,而太子的人選便是三皇子”。
“李忠”阮景煜突然喊道,李公公立刻小步跑了進來,“撤去簫婕妤及孫婕妤的位分打入冷宮,其父連降四級貶出皇城”。
“是”李忠不知阮景煜為何如此大的火氣竟然連罷二妃還捎帶著其父,他不敢多問只得去做。
“皇上這又不是她們的錯,她們不過是無事閑聊罷了,倒是那些一心想讓皇上立太子的人,皇上正年輕身體又好得很,思之皇子又年幼不懂事,為何要那么早的立下太子之位”葉無憂捏著阮景煜的肩膀說道。
阮景煜嘆了口氣,“若是陸啟明還在,也不至于這么多的事”。
葉無憂想了想說道,“聽聞寧仲澤寧相對皇上一片忠心,皇上為何要將其貶處皇城呢?”
“因為……”阮景煜剛要說卻又停住了,“朕不殺他便是網(wǎng)開一面了”。
葉無憂笑了笑,“莫非是因為公主?”阮景煜聽到后看了葉無憂一眼沒有說話,“君承小心眼”葉無憂環(huán)著阮景煜的腰打趣道。
“朕還沒問你,你是怎么知曉這個名字的?”阮景煜好奇的看著葉無憂,葉無憂一臉得意的笑著。
“自然是在《文經(jīng)傳》那本書里面”葉無憂解釋說,“想必那本書是阮太傅編纂用來教育霽陽公主的吧,上面的印留下了君承二字,所以無憂猜想這邊是當今皇帝的字號吧”。
阮景煜一笑,“你倒是聰慧”阮景煜拍了拍葉無憂的手,“再過不久就到圍獵了,你想不想去?”
“自然是想”葉無憂笑著回答。
第二天阮景煜下旨將寧仲澤調回皇城繼續(xù)任職右相一職,十天后便是北齊的圍獵季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