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碌了近一個星期之后，十二畝地里不管是毀了的還是尚且存留的三七或是其他藥材，該收的都收了下來，陸璟年把三個工人的錢給付了，最后留了當(dāng)中最老實(shí)手腳勤快的一個下來談妥價錢，依舊負(fù)責(zé)住后山給他們看藥田打長工。

    歐子熹也長舒了口氣，把收回來的藥材整理收拾好，全部晾在了自家院子里。

    期間王曉晴又來過幾次，拐彎抹角地和又說了幾回問他討要藥方子的事情，問得多了，歐子熹也覺察出了她的不對勁，不過他和王曉晴從小就認(rèn)識，倒是沒有往壞處想她，只是猜不到她怎么突然對藥方子感興趣了而已，但不管怎樣，依舊是推托著沒有給。

    不是他舍不得，而是王曉晴對這個完全不懂，秉著對用藥者負(fù)責(zé)的態(tài)度，他也不能隨便把藥方子給個對此一竅不通的人。

    幾次過后，王曉晴似乎是不怎么高興了，甩了臉色走了之后也沒再來找他。

    而歐子熹忙著收拾他的藥材，自然也沒那個功夫更不懂怎么去哄人。

    在藥材全部收拾妥當(dāng)過后沒幾天，城里藥廠的采購隊車子開進(jìn)了村子里來。腳上的傷已經(jīng)差不多好了的陸璟年終于是可以扔了拐杖走路，和歐子熹一起去了村口迎接。

    藥廠主任和那個領(lǐng)他們進(jìn)廠里去的姑娘都來了，下了車就過來跟他們握手，很熱情地客套。

    王村長蹲在不遠(yuǎn)處的大樹下抽煙，吞云吐霧里看不清楚他那張滿是陰霾的臉，當(dāng)然歐子熹兩個也懶得管他怎么想就是了。

    藥廠主任看到村長原本想過去跟他打聲招呼，哪知王村長半點(diǎn)面子不給，他人還沒走過去，就已經(jīng)站起身，瞥這邊一眼，然后轉(zhuǎn)身回了自己家去。

    藥廠主任一時尷尬無比，陸璟年笑著安撫他：“你別在意，村子里的事情多，村長這些天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我們才沒有再麻煩他代管這事，他剛估計沒看到你吧。”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么好說的，之后藥廠來的人就跟著他們回了歐子熹家去，接收東西。

    按著之前的訂金合同上寫的數(shù)量如數(shù)交貨之后還有多，藥廠也全部都收了去，藥廠主任眉開眼笑，很爽快地簽了支票給他們，歐子熹拿到手里一看加上之前那三萬訂金有四十萬出頭，松了口氣的同時把支票小心收進(jìn)了貼身衣服的口袋里。

    陸璟年注意到他的動作，不由地失笑，其實(shí)小大夫當(dāng)真是有財迷潛質(zhì)的。

    一籮筐一籮筐的藥材抬上了藥廠開來的貨車，周圍的鄰居見陣勢這么大已經(jīng)有不少人出來看熱鬧順便打聽這些藥賣了多少錢。

    拗不過七大姑八大姨的再三詢問，歐子熹含糊吐了個數(shù)字：“四十萬多一點(diǎn)吧……”然后就聽到周圍一片倒抽氣聲。

    人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七嘴八舌地議論了開。

    “這些藥材這么值錢？！那不是比我們種糧食有賺頭多了？！”

    “以前怎么都沒聽歐大夫你說過，早知道我們家也種這個了?！?br/>
    “是阿是啊，這么好賺，我們就該都種這個東西，歐大夫你指導(dǎo)我們一下，教我們怎么種唄。”

    被這些人圍著嗡嗡地一鬧，歐子熹只覺得尷尬無比，身后已經(jīng)和藥廠的人說完話，笑瞇瞇地目送他們上車回去了的陸璟年轉(zhuǎn)過身，眼見著歐子熹被一群人圍著，喊了他一聲：“子熹，灶上的飯快燒焦了。”

    歐子熹順勢趕緊道：“哦哦，我去看看?！比缓鬄殡y地沖眾人笑了笑，嘴里說著要去做飯，逃也似地回了家去。

    一群人還想跟進(jìn)院子里去，被走過來的陸璟年攔了住，臉上掛著笑容卻其實(shí)很不耐煩的陸璟年與人道：“關(guān)于這藥要怎么種，你們想學(xué)，以后歐大夫會找時間教你們，今天就麻煩大家請回去吧?！?br/>
    他雖然笑著，態(tài)度卻很強(qiáng)硬，畢竟不是村子里的人，這些村民跟他也不熟，見他攔在外頭，也不好硬闖，便就只能算了，各自散了回了去。

    陸璟年搖了搖頭，也進(jìn)了里頭去順手把院子門闔上鎖了。

    歐子熹就坐在院子里樹下的涼椅上發(fā)呆，低著頭一直在看手里那張支票。

    陸璟年走上前去，干脆在他身邊席地坐了下去：“要不要今天就去城里把支票給存了？”

    “過兩天再去吧?！睔W子熹說著抬起頭看向他：“要不是你幫忙，我就拿不到這么多錢了，你幫了我這么大一個忙，我給你算提成行嗎？”

    陸璟年笑了笑：“我說了你給我包吃包住給點(diǎn)零花錢就夠了。”

    歐子熹卻抿起了唇，似乎是有些為難。

    他不太想欠人人情，原本多給他一些錢就當(dāng)是雇了他幫自己辦事，但是他只說要零花錢……這還確實(shí)讓他覺得很不好辦。

    “怎么了？”

    “零花錢……你要多少？”

    陸璟年擺了擺手：“干嘛算那么清楚啊，隨便給個幾百塊就夠了?！?br/>
    算了，歐子熹決定先不跟他糾纏這事，于是起了身又往院子外頭走，陸璟年趕緊跟起來追上去：“你去哪里呢？”

    “買鹽，家里鹽沒有了?！?br/>
    在村口的小賣部，歐子熹又被老板娘纏著問東問西，也是關(guān)于他那些賣出來大價錢的三七，最后還是尾隨而來的陸璟年救了他，三言兩語打發(fā)了滿臉艷羨的老板娘。

    買了鹽，倆人準(zhǔn)備回家去，陸璟年卻突然拉了拉歐子熹的袖子，向著村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你那未婚妻。”

    歐子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村口外面河邊，王曉晴側(cè)對著他們正在跟人打電話，嘴里快速地說著什么臉上的表情似乎很焦急也很糾結(jié)，幾乎沒有猶豫，陸璟年拉著歐子熹就朝前走了過去：“我們?nèi)タ纯础！?br/>
    歐子熹雖然覺得偷聽別人講電話不道德，鬼使神差的，卻還是跟了過去。

    在離王曉晴站的位置足夠近的地方，借著大樹干遮住了身子，終于是聽清楚了她正在和人說些什么。

    “你們再緩半個月行不行？就半個月，我一定把錢籌齊了還給你們……別！你們千萬別動他！我會幫他還錢，就半個月，我一定幫把錢都還給你們……”

    “我沒有騙你們，真的沒有……我在想辦法了……”

    “是真的有辦法，就是……我手里有個藥方子，廠里說出五萬塊跟我買，我把方子賣了就有錢還你們了……我真的沒有騙你們……”

    王曉晴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陸璟年聽著挑了挑眉，偏頭看身邊歐子熹的表情，卻見他雙眉都蹙了起來，似乎很意外，而那邊王曉晴已經(jīng)收了電話，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村子里去，這便就已經(jīng)看到了歐子熹和陸璟年兩個。

    四目對上，王曉晴的瞳孔驟然睜大，臉當(dāng)下就白了，陸璟年拍了拍歐子熹的肩，留下句：“我先回家去了?！本娃D(zhuǎn)身先走了。

    雖然他倒是很想留下來聽，不過這個時候，也還是讓他們自己說清楚得好。

    王曉晴咬緊了唇，垂下了眼，歐子熹走上前去，問她：“你剛在電話里說的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片刻，面前的人抬頭看他眼眶已經(jīng)紅了：“我不是有意騙你的……”

    歐子熹的眉蹙得更緊了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外頭談了一個……男朋友，他跟人賭博欠了錢，那些人說不還錢就砍死他……我也是沒有辦法，你上次給我的那些藥霜，我?guī)S里給工友用，她們都說好用，后來就傳開了，連副廠長都找上了我，說是要是把配方賣給廠里就給我五萬塊，那是你的東西，我本來沒想那么做的……”

    “所以你問我要配方是想賣了然后幫你男朋友還錢？”

    這么說著，歐子熹心里頓時就很不是滋味，王曉晴十六歲就去了外省打工，現(xiàn)在在廣東的一間大的藥廠上班，他們倆的婚約是十年前就訂下的，歐子熹對她的感情雖然算不上愛情，但也還是頗為喜歡的，她在外頭打工，歐子熹也從來都對她很放心，沒有多過問過一句，但是現(xiàn)在她告訴自己，她在外頭另外談了個男朋友，還要把自己的藥方騙了去賣了替他還賭債。

    王曉晴哽咽著拉住了他的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也是沒有辦法，我本來一直就想跟你說清楚的……我沒想到最后事情會弄成這樣……”

    歐子熹不著痕跡地抽出了手，想了想，問她：“欠了多少錢？”

    “……四萬多。”

    “錢我給你，”歐子熹說著看面前的王曉晴雙眼瞬間睜大似乎是驚訝得不敢相信，便又有些難堪地轉(zhuǎn)開了視線：“你去跟三叔爺說，我們的婚約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