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程進來的時候,正看到水大少爺死死盯著手里的一束百合,大有將它挫骨揚灰的趨勢。
“云川,怎么小塵來看病,也不告訴我一聲?”
“只是發(fā)燒而已,不想驚動陸大主任?!彼拼ㄌы此谎?聲音悶悶的。
陸遠程嘴角有了一絲笑意:“我怎么聞到一股子酸味?云川,我只是關心小塵,沒有別的意思啊?!?br/>
水云川瞪他一眼,沒說話。他打賭秦霽風出賣了他,否則為什么這些家伙一個兩個都拿小塵來調侃他?
陸遠程看看床上的微塵,一眼就看到那張俊美的臉上遍布“家暴”的痕跡,不禁暗暗搖頭,問道:“云川,你打了他?”
水云川心上像被刺扎了一下,生生的疼,他把百合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揉揉眉心,疲憊不堪:“是,不過,我不想解釋,你也別問,好么?”
“好,我不問?!笨此拼ň癫粷?,他也不想打擾他,安慰地按了按水云川的肩膀,“我去工作,有事找我。振作點,你這樣子,小塵看了會心疼的?!?br/>
水云川自嘲地一笑,他會心疼?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他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等陸遠程出去,他的目光又不覺落在那束百合上,只是一束花,沒有只字片語,根本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誰??墒?,很顯然,這個人是關心小塵的,不止是關心,恐怕是時刻關心。否則,怎么小塵一進醫(yī)院他就知道了?
自己不露面,只送一束花來,這樣故弄玄虛,目的是什么?制造神秘和浪漫的氛圍?唯恐小塵拒絕?
這個人會是誰呢?小塵的生活圈子那么小,除了水家人和自己的幾位朋友,就是他學校里的同學??墒菗?jù)他所知,他跟同學的關系沒有特別好的,倒是云舒還跟小塵比較合得來。
云舒是不會做這種傻事的,他一個男生……等等,為什么自己總往男的身上想?小塵說,他不喜歡男人,那么,這送花的是女的?暗戀他的女生?小女生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也喜歡搞輕紗遮面那種朦朧的情調,像小蕙……
水云川腦子里浮想聯(lián)翩,亂作一團。一樣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感覺絕對不好受。他想,等微塵醒來,一定要好好審問他。
護士給微塵拔針的時候,微塵醒了。睜眼的剎那,他跌入一雙黑沉沉的眼里。那雙眼睛,像一個泛著霧氣的深潭,里面有什么東西在涌動,卻突不破水面。
微塵一陣心悸,強烈的恐慌伴隨著疼痛,直沖他的胸口。他被那種感覺緊緊攫據(jù)著,幾近窒息。
水云川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眼里的掙扎和躲避,一言不發(fā)。
直到護士出去,門掩上,微塵才清醒過來,囁嚅著喚:“少爺……您怎么在這兒?”沙啞的聲音,顫動的睫毛,病中的弱勢令他看起來像一只被野獸抓住的小動物,全無平日的沉穩(wěn)淡定。
“我來陪你?!?br/>
“不需要的,少爺,為我耽誤公事,不值得……”
“閉嘴!”水云川沒好氣地喝住他,“值不值得我說了算,你給我養(yǎng)好身子,早點回來上班才是正理?!?br/>
“對不起……”今天的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的,少爺,你又何必為我浪費時間?
水云川看他一眼,忽然問:“要不要起來上廁所?”掛了那么多水,是該要上廁所的吧?昨晚他的樣子……讓人氣得牙癢癢,心也跟著癢癢……
微塵腦子里隱約閃過什么,臉上窘得發(fā)紅,連忙搖頭道:“不要,謝謝少爺。”
水云川斜他一眼,難為情?那就憋著吧!
“現(xiàn)在腦子是清醒的吧?”準備開始審問。
“是的?!蔽m疑惑地看他一眼。
“清醒就好。我要問你一件事?!闭笪W?,一副法官的架子。
微塵更加奇怪,卻還是乖順的:“是,少爺,您請問吧?!?br/>
“你知道白色百合的花語是什么?”
微塵懵了,少爺怎么突然考起這個來?他剛醒來,眼睛一直看著水云川,根本沒有注意邊上有一束花。
通常少爺要是問到什么知識性的問題,他都自覺認為少爺在考他,可是這種考題還是第一次遇到……他腦子迅速轉著,聽班里女生經常聊這種話題,可他只是零零散散聽了些,記憶并不深刻:“少爺,這是小女生喜歡的,我……不太懂,可能和愛情有關吧?表示感情純潔什么的……少爺,您是不是想給歐小姐送花?我到網(wǎng)上給您搜搜看吧?!?br/>
水云川氣得肝疼,一提花語,你就那么自覺地想到歐小姐?憑什么你心里就認定了我和歐瑤的關系?把我往外推,是不是?拼命想撇清自己,是不是?
見水云川的臉色多云轉陰,微塵心里又有些慌:“少爺……”
“剛才有人給你送花了,你沒看見么?”水云川指指床頭柜,“這么大一把百合,很漂亮呢。你知道這個人是誰么?”聲音是低沉而溫柔的,眼神中卻露出危險的信號。
微塵又有點懵,怎么會有人給他送花?誰消息這么靈通?誰又會關心他?心里隱隱約約浮起一個念頭,自己也覺得有些異想天開……可忽然想要抓住什么,也許,這是一個好機會。
他迅速瞟一眼那束花,然后像突然暴露在燈光下的賊,臉上露出驚惶的表情。只是剎那間,他眼神飄移,避開水云川的目光,睫毛顫動了兩下,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我不知道……少爺,是別人弄錯了吧?”
水云川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在他看來,微塵的表情是典型的欲蓋彌彰。
微塵被那道目光逼得無所遁形,強笑道:“少爺,您把它扔了吧,一定是別人送錯了?!?br/>
水云川的瞳孔一點點瞇起來,冷光交織,他緊抿著嘴唇。從微塵躺著的位置看上去,他下巴的線條變得異常冷峻。
“送錯了么?”水云川拿起那束花,走到窗口,推窗扔過去,不偏不倚,正好丟進院子角落里一個垃圾筒。
轉身的時候,他看到微塵如釋重負地舒出一口氣。心,像突然被一記重拳擊中,五臟六腑都在這沉重的打擊下翻絞過來。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微塵床前,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燒退了,出院吧。你回家休息半天,我去上班。”
微塵又松了一口氣,低聲應是。
隔一個院子,對面普通住院樓上,一個窗口,有人收起望遠鏡,唇角慢慢劃起一絲弧度,墨鏡后的眼睛閃閃爍爍。
他身邊的年輕人一臉扭曲的表情,看著自家老板:“麥總,您……”
麥思哲擺手制止他,自言自語道:“這孩子,真是天才演員,我沒看錯?!?br/>
年輕人垮下肩,無力地呻-吟了一聲:“老板,您至于嘛……星探都不如您敬業(yè)啊?!?br/>
麥思哲沒有回答,卻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午后,水云川在自己辦公室瞇了一會兒,朦朧中聽到腳步聲,有人給他身上蓋了一個薄毯。他下意識地喃喃:“小塵……”睜開眼,卻看到自己父親站在沙發(fā)前。
他騰地站起來,有些狼狽:“爸?!?br/>
水驚濤微笑:“沒有小塵在,是不是不習慣?”
水云川心里閃過一絲疼痛,面上卻淡然:“不是,他也才來實習半個月?!?br/>
“剛才睡著了?”水驚濤并不深究。
“是?!北粏柕?,水云川也覺得奇怪,自己竟然睡著了?懷著滿腹心事,竟然能睡得著,看來,真是麻木了。
“這就好?!碑敻赣H的眼里載滿關心,“不管發(fā)生什么事,身體最重要。小塵不在,你也要學會照顧自己?!?br/>
水云川被噎到,難道在父親眼里,自己比小塵還小,需要他的照顧?
水驚濤自然看出他的不服,莞爾道:“小塵雖然比你年紀小,可他照顧起人來細心周到,有他服侍你,我很放心?!彼⑽⒊烈髁艘幌?,聲音里不覺帶了感情,“……如果他能做你妻子,照顧你一輩子,我更放心??墒?,這種事強求不來。云川,我再勸你一次,慢慢來,順其自然?!?br/>
水云川點點頭:“謝謝爸,我知道怎么做?!?br/>
他知道怎么做——剛一回到公司,他就打電話給暗衛(wèi),要他們監(jiān)視微塵,看他跟什么“外人”有接觸。
他發(fā)現(xiàn),微塵還有很多活動是在他視線之外進行的,他并不知道。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很難受,他必須知道微塵的一切。
下午兩點,微塵從昏睡中蘇醒,起來喝了點水,吃了藥。身上出了很多汗,粘粘的,他洗了個澡,出來時感覺精神不錯。正想給水云川打個電話,告訴他自己回公司上班,手機卻響了,來電顯示是那個跟他見過兩次面、通過一次電話的麥思哲。
“小塵,是你么?”那邊的聲音還是醇醇的??梢婚_口就叫小塵,微塵還是愣住了。很奇怪的感覺……但很親切。
“小塵?”麥思哲又叫了一聲,“怎么?燒還沒退,腦子還不清楚?”
“哦,我,不是。”微塵回過神來,“你怎么這么叫我?”
“大家都這么叫,我當然也這么叫嘍?!睂γ娴哪腥寺唤浶牡?,還帶著調侃的意味。
微塵苦笑,怎么這個年紀的男人還這么不正經?可是這種不正經……又似乎很有魅力。
“你怎么知道我在生???”他低低地問。
“關心你,自然就會知道了?!崩硭斎坏目跉?。
“那,那束花……?”
“是我送的,故意的?!?br/>
微塵一愣。
“想知道原因?現(xiàn)在出來,我五分鐘之內到你門口,接你去一個地方,我們慢慢聊?!备嗑蕛热菡埖卿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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