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帶你走,我就來陪你,一起下地獄。『雅*文*言*情*首*發(fā)』
李探長的電話在三天后打來。
電話內(nèi)容是他一貫的簡明扼要,宋芷嫣隨意的收拾一下,當(dāng)天就報道上班。省去了一般公司的入職培訓(xùn)流程,李探長把宋芷嫣交給與她有一面之緣的小姑娘。
“Isabe11a,這位是宋芷嫣,karen。以后她會成為我們中間的一員,有什么不懂的,你來給她解答一下。”他轉(zhuǎn)看宋芷嫣:“這位是Isabe11a,叫她Be11a就可以。她主職是這里的技術(shù)操作,你可以先跟著她熟悉一下基本軟件?!?br/>
“hi,karen。”小姑娘愉快的沖她眨眼?!癶i”宋芷嫣淺笑,坐到了她的身邊。
寒暄結(jié)束,兩人很快進(jìn)入了正題:“我們接到case之后,一般不從調(diào)查人直接入手。因為現(xiàn)在很多人防范意識都比較強,反偵察能力也比較強,如果很唐突的介入,會被目標(biāo)發(fā)覺,后期工作很難展開。我們一般都用軟件從他身邊有一定距離的人開始切入,用軟件盜取那些人的通訊方式,以那些人的名義,植入病毒發(fā)圖片或者文案過去,直接取得對方的資料,再深一步的展開調(diào)查?!?br/>
宋芷嫣聽著,腦中搜羅了一圈殷亦凡的人脈線絡(luò),覺得這種方式不可取。
見她搖頭,Be11a熱心的問:“沒聽懂么?是我哪里沒講明白?”
“不是”宋芷嫣親昵的拍拍她的手:“能不能給我詳細(xì)的介紹一下調(diào)查工具?”
Be11a頭腦靈活一轉(zhuǎn):“你是想問,微型攝像機?”
“是”
“目前出現(xiàn)的感光元件,分成ccd和cmos兩類,ccd一般會用在高端產(chǎn)品上,cmos一般用在家用產(chǎn)品和低端產(chǎn)品上?!盉e11a歪頭看了一眼李探長,見他沒有表態(tài),徑直從自己抽屜中拿出一款輕巧的針孔攝像頭:“安裝后,首先要測定參數(shù),在暗室內(nèi),把針孔攝像機前側(cè)調(diào)壓燈打開,調(diào)至最亮,然后在燈的下方放置一圖畫或文字,把針孔攝像機迎光攝像,看圖像和文字能否看清,畫面刺不刺眼,并調(diào)節(jié)aL、ax拔檔開關(guān),看有無變化,哪種效果最好?!?br/>
李探長轉(zhuǎn)頭回到自己辦公室。
宋芷嫣收起針孔攝像頭,重新坐回位置上,又與Be11a斷斷續(xù)續(xù)的開始交談。
臨下班時,Be11a忽然拖住她,耳語道:“karen姐,如果想在外面私自接case,最好不要在公司聲張,李探長不僅僅是探長而已,他也是我們公司的boss之一。”她習(xí)慣性活潑的眨眨眼:“我來公司不久,傳說中李探長當(dāng)年是與自己最好的朋友融資建立了偵探社,但是頭一年經(jīng)營狀況不善,合伙人攜款逃跑,資金鏈一下子斷掉,周轉(zhuǎn)了很久才能勉強維持住,李探長也是念舊情的人,到現(xiàn)在為止,**oss的辦公室還是空著的,好像,在等那個人回來?!?br/>
想了一會,宋芷嫣問:“那個人,是個女人?”
“呼”Be11a捂嘴驚呼:“karen姐你思維好跳躍,我怎么沒想到,怪不得boss李這么長情?!?br/>
宋芷嫣打心底喜歡這個小女孩,拍了拍她的腦袋,離開了辦公室。
連晚飯都沒有吃,宋芷嫣回家之后一頭扎入殷亦凡的臥室,調(diào)試完畢之后,她懷里抱著筆記本電腦,.
她心下一驚,倒吸一口涼氣,迅速的闔上電腦,抿著嘴唇想對策。
腳步聲音由遠(yuǎn)及近,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只聽臥室門劇烈一響,宋辭踢腳的造型還來不及落下,在看到她的一瞬,驚訝的目眥欲裂。
他拍拍胸口,驚魂甫定話音還打著顫:“這,哪來的田螺姑娘,要嚇?biāo)牢野?!?br/>
室內(nèi)沒有開燈的緣故,他們都沒有看清彼此,但是當(dāng)他開口說第一句話時,宋芷嫣已經(jīng)認(rèn)出了宋辭。
她佯裝鎮(zhèn)定的單手托著筆記本垂在身側(cè),思忖著怎么能搪塞過去。
可是她太小看自己曾經(jīng)的存在感。
在心臟落回原地之后,宋辭狐疑的往前走幾步,湊到她身前,輕佻的瞇起眼睛看了幾秒鐘,神色陡然大變。
“小眼鏡?”宋辭嘴角一抖,幼年時親密的稱呼就這樣脫口而出。他退后幾步反手打開屋內(nèi)所有的照明燈,宋芷嫣精美的五官,頓時無所遁形。
“是我?!彼裏o奈的笑笑:“你還是老樣子?!?br/>
宋辭摸摸自己額頭,手都不知該往哪里放才好,磕磕巴巴了半晌,他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這是我家?!?br/>
宋辭被這四個字震的眼冒金星,總算是多少能理解當(dāng)是左飛飛得知他跟于悅閃婚時的感受了,那簡直是,驚怒交加,不可置信……五雷轟頂。
“你跟老雕……同……”
“不是同居,是結(jié)婚?!彼诬奇搪詭σ?,糾正。
宋辭看看手表,時間沒錯,他,沒穿越。
他瞪著一對四十瓦的燈泡,眨了又眨,少年時可愛的模樣又被復(fù)刻到臉上。
“你是宋芷嫣,沒錯吧?”
一種苦澀的親切感蒸騰在空氣中,宋芷嫣耐心的再次點頭。
“沒錯?!?br/>
“我x”宋辭沒忍住,爆了句粗。
兩個人誰也沒再繼續(xù)講話,也沒有離開原地一步,一個從容淡然,一個呆若木雞。
殷亦凡拖著行李出現(xiàn)在門口,入眼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宋芷嫣勾著一彎甜美的微笑,直視著宋辭。宋辭摸著后腦,焦躁不已卻又無可奈何。時光彷佛倒流回了高中時代,他靜觀著兩個人,一時,忘了自己究竟置身何處。
宋辭防備的回頭一瞥,眼底的震撼稍稍消減,聲音也恢復(fù)了正常。
“你們?”
殷亦凡知道他接下來要問什么,他話說到一半,他就淡淡的“嗯”了一聲。
宋芷嫣捏著筆記本的手漸漸的開始打滑,她不動聲色的望了一眼房間一隅,側(cè)著身子與殷亦凡擦肩而過。
“你們先聊,我還有些事情。”
沁鼻的香氣撩過他的身畔,他掩嘴輕咳一聲。
宋辭的大分貝被宋芷嫣關(guān)在門外,她心跳如雷反鎖了房門,濡濕的手掌撫摸在筆記本外殼上,水漬很快蒸發(fā),沒幾秒鐘,出現(xiàn)的更加明顯。
她的思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中,根本聽不到他們在交談著什么,冷汗一陣又一陣的覆蓋在后背上,她拼命回憶著殷亦凡進(jìn)門之后是否將目光落在她手上過,卻該死的什么都想不起來。
她只記得自己仰頭迎上他情緒的時候,一瞬間,失了神。
他的眼神,是她熟悉的,與七年前,如出一轍。
大學(xué)時期,石佳佳曾經(jīng)說過:“殷亦凡看你的眼神在告訴全世界,他愛你。所有人都能看得懂,怎么唯獨你,不明白呢?”
是愛么?
如果此時此刻石佳佳站在他面前,還會堅定不移的告訴她,那是愛么?
叩門聲響起。宋辭的聲音隔門傳進(jìn)來。
“我先走了,改天出來聚?!蓖nD一秒,他有些不自然的說道:“這幾年,大家都很掛念你?!?br/>
她喉嚨干澀不已,連打開門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低低的應(yīng)了一聲。
后半夜,她混沌的做著夢,隱隱的聽到耳邊有接連不斷咳嗽的聲音,咳一陣,緩一陣,聲聲刺耳。
她手指壓著額角,皺著眉清醒過來。
咳嗽聲還在時斷時續(xù),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到桌前。
筆記本電腦打開立在桌上,殷亦凡咳嗽的聲音正是從那里傳來,她晃動鼠標(biāo),對著一片漆黑的監(jiān)控發(fā)呆。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他的咳嗽還沒有壓制住,她忍不住起身預(yù)備開門出去,正在這時,“啪”的一聲輕響,殷亦凡的房間暴露在屏幕中的畫面里。
她站在桌旁,低頭看著他按著胸口走下床,坐到桌后,單指按開了電腦。電腦開啟的那十幾秒鐘,他垂著頭單手捏著桌上的玻璃水杯,咳的撕心裂肺。
隨著他咳嗽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的手指不受控的收緊在身側(cè)。
他抬頭看著電腦,臉上慢慢的又沒有了表情,放在胸口的手,也拿了下來。
因為宋辭半路殺出來,調(diào)試倉促結(jié)束,她隱形攝像機的安裝位置并看不到他電腦中顯示了些什么。
她蹲下與桌沿平行,靠近了一些,想要在他的表情中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
可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面無波瀾的看著電腦,與她的動作毫無二致。
時間靜止于此。
她拖過板凳,雙手交疊在電腦前,側(cè)過臉枕在手上,癡癡的看著他俊美無雙的五官,看他細(xì)微顰眉的表情,看他頷首掩嘴輕咳的樣子。
她終于能夠正大光明的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不必閃躲。
不必隱藏。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無需昂首挺胸的制造出冷漠的假象,更無須深深藏匿起自己深入骨髓的迷戀。
即便是他把她看的再透,她的演技再拙劣不堪,她都要在他面前,挽回近乎于無的尊嚴(yán)。
她曾經(jīng)把他放在高于一切的地方,可以舍棄全部,包括她自己。去緊跟著他,去把姿態(tài)放到最低的迎合。
可是現(xiàn)在,她不得不拾起的尊嚴(yán)中,包含了爸爸的那一份。
哪怕只剩她自己一人,只要她活一天,宋家就還在。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宋芷嫣?!?br/>
她聲音低而清晰,對畫面中的他說。
與多年前重逢時,她與他說的第一句話,一字不差。
殷亦凡抬起的手臂明顯的僵硬了一下,而這一幕,沒有落入她的眼中。
她雙臂環(huán)繞著電腦,讓它離自己更近一些。
她唇畔若隱若現(xiàn)的弧度,似乎是在微笑,可是眼淚一串一串,不住的落下來:“我已經(jīng)記不清,愛了你多久,可是現(xiàn)在,我好像不能繼續(xù)愛你了?!?br/>
畫面中的殷亦凡依舊微微顰著眉低咳,臉色也逐漸的慘淡下去,他低了低頭,她有一瞬間的錯覺,覺得他,似乎是能聽到自己說話的。
“你聽得到么?”
她小心翼翼的,不知在問誰。
殷亦凡靜止一秒,握起水杯倚回椅背,面沉如水。
“還好你聽不到。”她明亮的貝齒在兩片薄唇中若隱若現(xiàn)。
“如果你聽到了,恐怕連我最后的利用價值都找不到了。這么多年,你所依仗的,可以肆無忌憚去傷害的,除了我的感情,還有什么?”
殷亦凡拿起鼠標(biāo)點了幾下,按了按扣在耳廓上的耳機,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不止。
她不再言語,兩手捧著電腦,陷入地板上那一方柔軟的珊瑚絨單人沙發(fā)中,望著他的一舉一動出神。
十分鐘過去,殷亦凡似乎是看完了電腦中的文件,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小白瓶,倒出幾顆藥,就著杯中所剩不多的水吃了下去,然后用遙控關(guān)掉屋里僅有的一盞明燈。
反射到宋芷嫣瞳孔中的電腦屏,恢復(fù)了漆黑一團。
她不自覺的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殷亦凡”她軟軟的叫著他的名字,聲音悅耳的,彷佛連黎明破曉時分都要融化。
“從遇見你起,我就一直在努力擺脫孤獨的世界,不是我怕一個人,而是我,想帶你一起走。我不愛看到你與世隔絕的冷清樣子,我怕你走的太遠(yuǎn),就再也回不來了??墒碌饺缃?,我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愚蠢。還好,我還有最后的力氣,既然不能帶你走,我就來陪你,一起下地獄。”
一墻之隔的房間中。
一個挺拔的暗影,靜默的立在電腦桌旁,與暗夜融為一體。
桌上電腦顯示屏的藍(lán)燈微弱的閃著,卻連半個平米,都無法照亮。黑色的耳機線一端接在電腦上,另一端,仍舊掛在他的耳邊。
女子的話語,沿著耳機線的傳入他的耳中。
字句清晰。
他用手按著連在耳朵上的那一端,很久都沒有松開手。
地獄么?
宋芷嫣。
我最不想在地獄看見的。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