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當夜夏環(huán)便被夏大爺綁起來狠狠‘抽’了幾鞭子,王氏是想攔也攔不住,只得一邊抹眼淚一邊將夏環(huán)身上的傷用水洗干凈了抹上‘藥’。這般一來王氏卻是把三房的人也恨上了,她雖知道夏三爺是為著夏環(huán)著想,可沒必要上趕著將此事告訴夏大爺,這不是‘逼’著老子教訓兒子么。
“不過就是個牲口你同它較什么勁,非得把自己的命賠進去你才甘心么,我怎的生了你這么個孽障,早知你如此不疼惜自己,我何不當初生下來便掐死你!”
王氏一邊上‘藥’一邊罵夏環(huán),心口卻是一‘抽’一‘抽’的疼,都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這句話是半點不摻假的。
“娘,我自己有分寸,若是沒個把握哪里敢沖上去,不過是父親太過謹慎罷了?!?br/>
“你還不知悔改!”
沒等王氏說話夏瑜便沖上來揪夏環(huán)臉上的‘肉’,
“今兒個你仗著幾分愚勇竟干出這等莽撞沒道理的事,有驚無險不是因著你的能耐,那是祖宗積下的‘陰’德!若再不知悔改,便是讓父親打斷你的手腳才好,省得讓你自個兒數(shù)番作踐!”
夏環(huán)見夏瑜動了真怒也不敢再觸他霉頭,大房里頭他不怕王氏也不怕夏大爺,偏偏就怕這同胞兄長,面對夏瑜這般模樣他也就老實了,乖乖趴在那里讓王氏上‘藥’,再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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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去馬場玩兒得可好?”
李氏將新做好的鞋拿出來讓夏瑾試了試,‘花’樣料子都極好,便是那不起眼地兒的繡工也極為‘精’致,瞧著就知道做的人費了許多‘精’力。
“試試腳,穿上可舒坦?”
夏瑾站起來在屋里走了幾圈兒,踢了踢腳,隨后笑嘻嘻地湊到李氏面前道:
“娘親做的鞋自然不差的,今兒個就讓我這般穿回去罷?!?br/>
李氏輕輕錘了夏瑾的腦袋一下,示意他將腳抬上來,夏瑾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將腳伸到李氏面前。
“你平日里穿鞋走路可不是這副模樣,應(yīng)當是鞋小了?!?br/>
李氏捏著鞋尖兒有些鼓,親手將鞋從夏瑾腳上脫下來又將原來的鞋與他穿上,隨后攬過夏瑾道:
“你雖不是我親生,可為娘一直視你如己出,親母子哪里會有這么多講究,不舒服便是不舒服,不過是再改幾針的事兒,你連這種小事都不愿與我明說,可是因著我不是你的親娘?”
夏瑾連忙否認,李氏卻是輕輕搖頭止住了他的話語。
“你爹自來夸你聰慧懂事,可娘卻是憂心你這‘性’子。我兒不似尋常孩童,便是瑜哥兒那般早慧的七歲上也是爛漫‘性’格,唯有我兒自來到這錦繡園與我結(jié)了母子緣后便不曾有過天‘性’外‘露’之時,你與我心有嫌隙諸事不愿同我說,便是與你生母張氏說說也好,總強過你事事悶在心頭,這哪里是長久得了的?”
李氏雖說不聰明,卻有著‘女’人天生直覺,夏瑾這些年來與她朝夕相處她如何能看不出來其中,卻是因著兩人身份關(guān)系忍了又忍不愿說破,近日來因著夏瑾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她也沒有從前那些顧忌。今日瞧著夏瑾連鞋不合腳這般小事也要藏在心頭,一時控制不住竟將多年來壓在心中的話都說了出來。
“不過是不愿母親擔心罷了,孩兒這般做法你若是不喜我改了就是,母親切莫因此傷心?!?br/>
李氏輕輕拍打夏瑾的背部,七歲的孩童正是身子單薄弱小的時候,就這般懶懶地依偎在李氏懷中,卻是有說不出的溫馨眷戀。
“莫要再哄我了,你不愿同我說便不說罷,為娘只希望我兒能有個足以敞開心扉的人相伴,張氏也好,解語冬至也好,哪怕是我不認識的,至少能找個人將你心中的話吐出來,積蓄多了,那話就成了刀子,句句剜心?!?br/>
母子在燈下依偎,夏瑾一時也找不到法子辯駁。他已經(jīng)活了三世,真要他如尋常孩童那般過活是如何也做不到的,可這三生卻也沒遭過什么大災(zāi)大難,他還不至郁結(jié)于心不能像常人那般過日子。
只因著多活了些時候,顧忌比旁人多些罷了。
他與夏瑜有些相似,走一步非得將下一步下下步都考量到了才肯邁‘腿’,所不同的是夏瑜天生缺乏拼闖的勇氣,而他是因為上輩子拼闖過頭導致這輩子做什么都怕再失敗。
所謂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大抵不過如此。
“娘可知三叔家的那位哥哥是如何沒的?”
因著氣氛過于沉悶夏瑾不得不出聲轉(zhuǎn)移話題,李氏也知曉夏瑾的不自在,是以便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我也是前兒個與你三嬸閑話時聽說的,那會兒上面那位御駕親征,大皇子隨駕‘侍’奉,在營中駐扎之時小的那位不諳駕馭之術(shù)卻強撐著上馬,一個不小心便將你三叔的兒子給……此事你莫要再同外人多嘴,恐你三叔三嬸聽了傷心。”
夏瑾點頭應(yīng)諾,倒是知曉了為何夏三爺今兒個見著夏環(huán)莽撞行事如此生氣,原來……世子所指的事便是這個。
“對了,我記得那時大皇子與定遠王親近,皇帝也有意讓他多與定遠王來往學些本事,如此才會將人帶去了西北大營,現(xiàn)在想來……禍福難料,這些個因果恩怨又豈是一句話就能說得清的?!?br/>
夏瑾閉目不語,又呆了些時候才起身告退,鞋子到底是被留下了,他穿著舊鞋走到院子里時不經(jīng)意間瞧見了今兒個的月亮,十六了,月亮仍是圓的,只是因著日子不對了瞧著不正。
這世道也與上輩子沒太大差距,只因人不同了瞧著有些……礙眼。
他倒想看看,這根攪屎棍還能再攪出多少風‘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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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一切都順著軌道進行,夏家子弟照常上下學,只除了夏環(huán)一人因著身上有傷多請了兩天假。定遠王那邊也張羅著進宮面圣進獻寶馬,京中好騎‘射’的子弟多對那只在西北大營能見著的寶馬十分好奇,繼夏瑾幾人之后又有幾‘波’去城外營中瞧了瞧的,有沒有騎過夏瑾無從得知,只是,按照當日他們看見的那般架勢,進入馬棚過過眼癮的人怕是不在少數(shù)。
人多,眼雜,自然好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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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王遠走西北大營六年不曾歸京,此番回來進宮覲見之時皇帝自然是要大擺宮宴攜群臣接風慶賀的。林方淼坐鎮(zhèn)西北邊防十數(shù)年,打得那西蠻子聞風喪膽十多年來不敢進犯,勞苦功高是一方面,賞無可賞卻又是另一方面了。
“子敬舉家在外奔‘波’十數(shù)載,為我大成江山立下汗馬功勞,只你子嗣到底單薄了些,雖說世子人才俊朗長子謙謙如‘玉’,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可兒子再多不嫌多,你多要幾個總歸沒錯的?!?br/>
皇帝坐在正首方拉著一旁的林方淼極為親切地道,
“你夫人隨軍奔‘波’傷了身子,我便賜你美人二十,愿子敬來年添丁,那才不辜負一身功業(yè)啊。”
林方淼連忙跪下推辭道:
“陛下厚愛臣不敢請辭,實在是內(nèi)人于臣有恩,結(jié)發(fā)十多年來一直‘侍’奉左右無半句怨言,臣早已許她不再納妾,還望陛下成全?!?br/>
皇帝又勸了幾句,到底還是沒‘逼’著人家納妾,席上群臣皆紛紛稱頌定遠王夫妻鶼鰈情深,羨慕之情溢于言表,但到底不敢多提的,畢竟‘女’人最多的那位還在正首上坐著呢。
“你夫妻二人有此深情也算世間難得,朕便不做這惡人罷。只你此次回京可得多住些時日,西北那邊無須憂心,有你的部下輔佐那新任將領(lǐng)定能保邊境無虞,子敬在外奔‘波’大半輩子,是該安定下來享享清福了?!?br/>
席間瞬間安靜了,在場的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來皇帝的意思,卻又不敢表現(xiàn)得太過偏向得罪林方淼,是以便一溜地贊他勞苦功高,享清福一事卻是無人敢提。
眾人都盯著定遠王,不過是看他當眾如何表態(tài),自愿放權(quán)自此過上隨‘性’自在的日子還是握緊手中軍隊與大成皇帝……分庭抗禮。
“臣,愿為大成江山戎馬一生,萬死不辭!”
林方淼再次跪下,可那在沙場積淀了十數(shù)年的煞氣卻是半點不減的,霸氣十足地往那邊一跪,竟是把旁邊所有坐著飲樂的權(quán)臣都比了下去。
席間這下是徹底安靜了。
這等于當面打了皇帝一巴掌,有點血‘性’的人都無法容忍,更何況是帝王。
可偏偏他是帝王就必須得忍。
林方淼在西北大營經(jīng)營十數(shù)年,手底下的將領(lǐng)全都一心向他,全軍上下圍得跟鐵桶一般,不僅讓西蠻膽寒,坐在龍椅上的大成皇帝也心里不踏實。削權(quán)一事他可以提,卻是不能硬來,否則一旦惹惱了林方淼面對的可是西北大營的二十萬大軍。
皇帝握緊了拳頭,他‘花’錢供應(yīng)糧草,他籌錢煉制武器,卻是讓林方淼做足了好人讓西北大營的軍民將他如神明一般供奉,視中原皇帝如無物。
忍之一字,剜心滴血,皇帝面上無一絲怒‘色’,心中卻恨不得將林方淼親手凌遲。
“既是如此朕倒還真不知該如何賞你了?!?br/>
皇帝怒極反笑,隨意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晃了晃,卻是將杯中酒盡數(shù)傾倒在了案幾上。
“論品階論錢帛,你都是不缺的了,甚至論兵馬連朕都不如你,唯一缺乏的子嗣你也不要,如此你倒是說一樣,看朕給不給得起。”
皇帝笑得極為和善,卻是讓在座的人都為林方淼捏了一把冷汗,他定遠王在西北大營是神氣,可此次回京只帶了兩千人馬,而單單是守衛(wèi)京畿地區(qū)的正規(guī)軍馬就三萬有余呢,到時候便是拼著西北大‘亂’呢,殺了林方淼一家也不過是舉手之事。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之際,一個小太監(jiān)慌里慌張地從偏‘門’闖了進來,連滾帶爬地到內(nèi)‘侍’長黃公公旁邊耳語幾句,只見那老太監(jiān)聽后大驚,直接沖到皇帝面前跪下哀哭——
“皇上,大殿下他,殿下他……歿了!”
原來今早定遠王進獻了十匹寶馬,圣上龍心大悅,又兼大皇子生辰將至,便將其中一匹賜了下去,卻不想那畜生在皇子試騎之時發(fā)了瘋,當著眾人的面兒將大皇子甩了下去。與西蠻戰(zhàn)馬配種所得的馬匹比中原馬種高了不止半點,更兼當時那瘋馬人立而起,大皇子摔下去之后當場便拗斷了脖子。
皇帝癱坐在龍椅上,呆愣愣地看著天上的月亮,許久之后伸出手顫抖地指著林方淼道:
“將這暗害我皇兒的賊子拿下,三日后,推出午‘門’……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