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夏正是一年中的梅雨時節(jié),杭州這座地處江南的城市已經接連不斷下了一個星期的雨,每天總是陰沉沉的,搞得人心情也跟這鬼天氣似的氤氳多愁起來。
位于西湖區(qū)國際會展中心附近的地鐵站內擠滿了人。當然,這其中多一半是來避雨的。
白一帆滿臉通紅的靠在站臺邊的柱子上,死活不敢抬起頭來,無論身邊還是從旁經過的人都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個前所未見的奇特生物。
這也難怪,因為他現在這副尊容在別人眼里實在太奇葩了:淺色的雙馬尾假發(fā)、粗黑的眼線、露出肚臍的上裝、紅色的花邊迷你裙、斑馬式的長筒襪外加女式平底靴,再配上那頂長著犄角的怪傘……
此時有個年輕媽媽推著童車走過來,車里的娃娃盯著白一帆才看了兩眼就小嘴一偏,哇得哭了出來。那年輕媽媽瞪了他一眼,趕緊俯身柔聲安慰孩子,旁邊幾個人見狀都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白一帆心道:我擦!尼瑪不是吧!老子這妝畫的再怎么沒節(jié)操也不至于向吳莫愁看齊,能把小孩嚇哭吧!難不成剛才稍微淋了點兒雨,臉上就花了?
這回在眾目睽睽之下真是連爹媽的臉都丟光了,只好繼續(xù)低著頭默不作聲,暗地里把那個該死的胖子十八代祖宗都罵了個底兒朝天。
他所指的胖子姓郁名超,是白一帆的大學同學兼室友再兼死黨。由于“郁”、“魚”之音相近,他又體態(tài)臃腫腦袋碩大,所以人送外號“胖頭魚”。
胖頭魚和他同是浙江大學傳媒學院新聞專業(yè)二年級的學生,這小子平時眼高手低,專業(yè)課成績一塌糊涂,偏偏是個百事通。不管是校內趣聞還是他人私隱,什么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就連哪個系哪個班的女生內衣被誰偷了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整得門清兒,倒一把當狗仔的好手。
胖頭魚除了愛當“狗仔”之外還有一副“俠道熱腸”,喜歡幫人出主意。由于他消息靈通,出的主意自然往往也是有的放矢,所以屢有奇效。
就拿這次來說吧,他知道白一帆暗戀系花但卻苦于找不到機會接近時后便主動請纓,替兄弟把情況摸的一清二楚。原來那系花是鐵桿“海賊粉”,而且死迷幽靈公主佩羅娜。于是胖頭魚就出主意,趁著星期六在國際會展中心舉辦全市動漫cosplay大賽的機會,讓他扮成佩羅娜上陣,投其所好,那系花屆時一見之下豈有不“動情”之理?
白一帆聽后當時便連叫“好計”,馬上開始準備。周六一大早天還沒亮就爬了起來,捯飭了整整三個小時才滿意,然后急急忙忙跑去會展中心,一路上還在復習昨晚睡覺前想好的對白。
可誰料到從上午到下午,這大半天下來系花死活沒見著,雨倒是淋了一場。而此刻更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因為這身怪異的打扮丟人丟到姥姥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暗想回宿舍之后說什么也不能放過那條胖頭魚。
這時列車徐徐駛來,停在了站臺旁。車門打開之后,一大群人從里面涌了出來,接著更多的人填補了進去,這其中當然也包括白一帆,他幾乎是被洶涌的人流推進了車廂。
為了盡量不再成為大家的笑料,白一帆上車后就拼命擠到僻靜的角落里,終于站好后才送了口氣。
列車緩緩開動,窗外的人和物很快變成了飛速飄過的影子,看不清本來的面目,白一帆回想自己這大半天真是倒霉到了極點。正暗自嘆著氣,突然一陣異樣的感覺從背后傳來——更準確的說那個部位是屁股!而且從直覺上就知道是有人在有意無意的碰觸。
白一帆此刻的第一反應是車上太擠,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但這個判斷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因為對方非但沒有任何收斂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繼而將爪子伸進裙內,在他的屁股上又揉又搓,其手法之熟練堪稱骨灰級“癡漢”!
白一帆大怒:他/奶/奶個熊,老子穿條裙子你就敢這么摸!要是遇上真妹子那還了得!
他迅速回頭,極力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看向身后。據他本人估計,這副嘴臉的殺傷力別說是小弟弟、小妹妹,就算是經歷無數風雨考驗的大叔大媽也得被嚇個半死。
然而當他真的轉過頭去時,才發(fā)現被嚇到的竟然是自己,因為身后壓根兒就沒有人!
在他背后正對面的座椅上是個身材瘦小約莫七八十歲的老頭子,撐著拐杖還顫巍巍的,伸手絕對夠不著白一帆的屁股,而且看那樣子站起來都得靠人扶,作為對技術含量和反應速度都要求極高的“癡漢”來講,他老人家顯然有點兒勉為其難。
再看身旁,右邊側后方是個中年婦女在旁若無人的煲著電話粥,聲音之大令周圍的乘客都暗暗皺眉;而挨著白一帆的左側是個高中生模樣的年輕女孩,正在聚精會神的玩著手中的ipadmini,至于其他人則全都是背向,而且不在伸手可及的范圍內,哪個也不像是傳說中的“癡漢”。
咦?這可怪了!白一帆心中暗道:我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對,沒錯,一定是幻覺。
正當他寬慰自己的時候,屁股上那陣撫摸的觸感又來了。這次對方更絕,那只“咸豬手”繼續(xù)深進,竟然開始在他的腿襠間四處游走!
白一帆真的怒了:小樣兒,這次看你往哪兒跑!老子我那么純情的屁股連系花都沒撈著碰呢,能讓你隨便摸嗎?他猛然伸手向背后抓去,不給對方“隱身”的機會,同時回頭準備劈頭蓋臉的罵一句:“摸你妹啊!”
可是第一個字還沒喊出口自己就被驚呆了,因為他看到情況的和剛才完全相同——沒有任何人站在身后,而他手中也沒有逮到任何一只屬于別人的手!
由于他轉身的動作過大,還不小心撞到身邊那個女孩,惹得人家對他直翻白眼。
白一帆霎時間只覺得背脊發(fā)涼,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剛才屁股上被撫摸的觸感絕對是真真切切童叟無欺的,這不是在做夢,可摸他的人到底是誰?難不成那家伙還會遁地不成?這不是活見鬼了嗎!
不會,不會,肯定是哪個王八蛋身手夠快躲起來了……白一帆抹了把冷汗,這種自我安慰的想法連自己都不相信。他定了定神兒,又重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結果還是沒看出誰有“作案”嫌疑。
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當白一帆背身時那“人”就開始肆無忌憚的上下其手,而一旦他回過頭去看時身后除了空氣還是空氣。哪怕他轉過身來,面朝著與先前相反的方向,自己屁股仍然逃不出對方的手掌心。
這下白一帆徹底信了,這尼瑪絕對不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兒。他咬著牙對自己說:“冷靜,冷靜!老子可是童男之身,陽氣旺著呢!現在又是大白天,周圍還有那么多人,你個死鬼還能害了我不成?”
但想歸想,心里還是怕得要命,于是決定下站一到就馬上下車。
列車很快駛進站臺,白一帆就開始往門口擠,但屁股上的那只手就像跗骨之蛆似的死賴著不走。他不禁暗罵:臥槽,你他/媽還摸上癮了,舍不得放手??!
好容易來到門前,車速也漸漸慢了下來,白一帆緊張的盯著那扇門,只盼它快點兒打開,好脫離魔掌。
突然從車窗玻璃的倒影中他看到了一個男人從自己背后露出頭來!
那個“人”戴著頂老式禮帽,但模模糊糊看不清長什么樣子。
白一帆渾身一顫,下意識的就要回頭去看,但這時列車已經停了下來,車門一開,他瞬間就被洶涌的人流擠了出去。再轉頭去看時,卻哪里有什么戴禮帽的男人在?
白一帆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楞了足有十來秒才回過神兒來。接著轉身一溜小跑的離開車站沖入綿綿細雨之中,攔下一輛出租直奔學校而去。
這一路戰(zhàn)戰(zhàn)兢兢,直到進了宿舍把門帶上,心臟卻還在“砰砰”亂跳。倒是把正在他電腦上觀摩島國“愛情動作片”的胖頭魚嚇得不輕。
“日尼瑪,怎么一下子就進來了?我還以為是尼瑪輔導員呢,鎖門,鎖門!”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肥膘的胖頭魚眼睛死死盯著顯示器上的“搏斗”畫面,拎著大褲衩的手又重新放回鼠標上,接著把小“窗口”改成全屏。
白一帆好不容易喘勻這口氣,把門反鎖,然后拉了張凳子坐到胖頭魚身邊,一把摘下他的耳機說:“別擼了!我有事要跟你說!”
胖頭魚不耐煩的回了句:“別吵,別吵!這片子我找好幾天才找到種子,速度還慢得一逼!日尼瑪,從早上一直下到現在,容易嗎?先讓我看完再說?;仡^再聽你講?!?br/>
白一帆怒道:“看個屁!”說著伸手直接就按住了機箱下上的power鍵。
胖頭魚沒好氣的說:“不就是把系花上了嗎?聽你講還不如看片子過癮呢。”
“你還好意思提什么系花?我今天根本就沒見著人好不,你的情報他/媽一點兒都不可靠!別打岔,我要說的不是這事兒!”
“不是這個,那是什么?好,好,好,你講吧。”
白一帆緊張的把房間四下里掃視了一遍,然后心有余悸的對胖頭魚說:“今天我碰上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