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發(fā)現,不是它會呼吸。
林峰在湖邊連續(xù)呆了三天,大半時間都會潛入水底,神識始終緊繃,關注著整個泰平寨的一草一木。
終于,這一日他有所發(fā)現,而這個發(fā)現,讓他神經驟然緊繃。
急急忙忙離開湖畔,來到無殺大師住處,大師彼時正在打坐,人如磐石,甚至連呼吸都感受不到。
林峰靜靜地等待著,這期間,他一直在腦海中回憶自己的所有發(fā)現。如果這是真的,豈不是太可怕?
夜幕降臨,金色的泰平寨夜空,星斗點綴,光華璀璨。
無殺終于睜開眼,看到林峰,淡淡地說:“小友來了,可有進展?”
“進展是有,不過我想既然我都能發(fā)現這一點,大師一定早就察覺了,為何還不行動?”林峰道。
無殺神色自若,起身走到茶幾前,給二人各自到了一碗涼茶。遞給林峰之后,兩人對面而坐。
從他們這個位置,可以透過窗子看到整個泰平寨。即便是夜晚,也有金色的草浪在起伏,景色瑰麗。
遠近數棟木樓、茅屋,都有溫暖的燈光映出,風吹送來人們的歡聲笑語。
“這里是我們的家。”無殺說,“我不能放棄它?!?br/>
“那條根在吸收整個幻境的生機,這就是人們極速衰老的原因。”林峰道,“隨著時間流逝,它吸收的生機越多,其自身力量也就越龐大。這個惡化的過程,在不斷加速?!?br/>
“是這樣?!睙o殺聲音有些沙啞,這時林峰才赫然發(fā)現,無殺的眉毛,竟然變白了。
因為他沒有頭發(fā),又不曾蓄須,皮膚皺紋不明顯,再加上兩人這幾日甚少碰面,故而林峰一直不曾發(fā)現。
這個變化,令林峰心中涌起強烈不安:“大師,你……”
無殺手撫了撫眉毛和額頭,淡淡一笑:“老了,對吧?”
他抬起眼,仔細看了看林峰,搖頭嘆息:“小友,你竟然沒什么變化啊?!?br/>
林峰一愣,對啊,這很奇怪。他現在也在泰平寨幻境之中,若是那條樹根狀的怪物,在吸收整個幻境所有生物的生機,那么他應該也不例外。可實際上,他毫無變化,看起來,仍舊是介于青蔥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尷尬歲月。
“我無法解釋。不過大師,請恕我要爽約,這不是疾病瘟疫,無解。”林峰道,“除非……”
“除非如何?”無殺問。
“大師,這條樹根,我似乎以前曾經見過?!绷址逅尖馄?,將自己在公主洞中的所見所聞,告知無殺。
無殺仍舊是一臉淡然,他看破紅塵,早已對世間萬物無欲無求。目光輕移,看向窗外金色的平原。
“小友的想法,我可能猜得到?!睙o殺道。
林峰道:“斬斷來源,或許有救。只是大師,我不懂,這些人和你無親無故,為何你要庇護他們?”
突然一陣風從窗外吹過,嗚咽宛若悲鳴。
無殺沉默了片刻,就在林峰以為,他會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時,他道:“我不記得我活了多久?!?br/>
林峰默然,武者修煉到無殺、葉釋璉這種境地,生命的確比普通武者長太多。
實力越強,境界越高,時間也就越多。所以那么多人拼命修煉,以期窺破生命、力量的真諦,然而世事難料,十之八九都在生命盡頭化作塵埃,為這世界添一把土。
無殺道:“早年,我和你一樣,被人稱為天才。三十歲不到,便踏入后天境界。那個時候,我狂妄自大,卻也有少年熱血。后來,我遇到一個女孩,我們彼此情投意合,私定終身?!?br/>
無殺用一種很平和的口吻,敘述了一段悲情的愛情故事。林峰仿佛看到,兩個年輕人熱愛彼此,卻為世俗所不能容——因為那個女孩,是他族兄的未婚妻,雖然他倆相愛時,族兄尚未與女孩訂婚。
后來的事情,很狗血,也很讓人悲憤。無殺的世俗家族,拼死拆散他們倆,并且將無殺驅逐出境。因為他的族兄,同樣是一個傲世奇才。
女孩為了守住貞潔,在花轎里自盡。無殺本打算就這么遠離他們的生活,放手讓女孩和族兄在一起。
可是他那天遠遠觀看婚禮,卻發(fā)現他們從花轎里抬出來新娘的尸體。那一刻,無殺崩潰了。
他將所有的憤恨,都宣泄到族兄一家身上。刀光劍影,靈壓彌漫,從此他走上了殺戮的路。
可是他殺的,畢竟是血脈族人,是從小一起嬉戲長大的兄弟,是曾經疼愛他的長輩。
矛盾與糾結,幾乎毀了他。
“一直到后來,我的師父從夕陽中走來,帶我入佛門。”無殺嘆口氣,“我這一世,殺孽造盡。”
他目光投向窗外,平淡的眼波中,透著柔和與慈善。
林峰不知該說什么,大概這就是物極必反吧。只是不知,無殺大師后來庇護的這些人,能否撫平他內心的罪責,以及對那個女孩的思戀。
“所以你知道,我無法放棄他們,也無法放棄泰平寨。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們來切斷源頭?!睙o殺回頭看了林峰一眼,淡淡地說。
“好?!绷址妩c頭,“晚輩自當竭盡全力幫助大師。”
“我唯有依靠你,因為在我們所有人當中,你的精神力是最特殊的。”無殺道。
林峰怔了怔,他本想問無殺為何會有此言。他的精神力醇厚,并且已經蛻變?yōu)樾橇?,這確實不假。但是論特殊,應該不算吧?所有的煉丹師、煉器師等職業(yè),只要耐心打磨精神力,最終都會走上這條路。
他沒問,因為他知道問了無殺也不會解釋。
“如此,小友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們便去探尋源頭?!睙o殺道。
“好!晚輩告辭?!绷址迤鹕恚笆蛛x去。
……
翌日清晨。
金色的陽光灑落在平原上,和煦的風輕拂草地,孩童在放牧,成人在勞作,一切都那么安詳。
林峰和無殺沿著湖泊,一直往前走。神識探究之下,林峰發(fā)現那根須,從極遠的地底深處延伸而來。
走了一程,無殺突然定住腳步,從袖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包裹。包裹中,赫然散發(fā)出臻元血參的逼人靈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