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jì)清和抿緊嘴唇，“你的意思，從一開始甜甜就被陸曼利用了？”

    “不不，怎么能算是利用呢？”宋司晨看著紀(jì)清和，語氣惋惜，“你也是做母親的人了，應(yīng)該明白，對甜甜來說你對她再好，她心中最親的人依舊還是陸曼。而你，只是一個害她母親失去雙腿的罪魁禍?zhǔn)锥?，這樣的你怎么可能讓她接受？”

    紀(jì)清和眸光緊縮。

    怪不得！怪不得當(dāng)時甜甜表情有些奇怪，她還以為是因為小丫頭太過緊張，包括讓她站的位置，為什么要站在那一人高的盆栽后面，如今想來，怕是從一開始就被算計好了！

    “是我掉以輕心，怪不得別人?！奔o(jì)清和輕笑，辨不清情緒。

    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她是真心喜歡甜甜，只是沒想到……罷了，不想了。

    紀(jì)清和在轉(zhuǎn)頭之間，視線落在掛在后視鏡上面的掛件上，怔忪許久。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掛件還是她當(dāng)初買給宋司晨的，只是掛件不是已經(jīng)被扔了么？

    察覺到了紀(jì)清和的視線，宋司晨眼底柔和了些許，主動解釋道，“當(dāng)初我惹你生氣，你把這個掛件扔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br/>
    紀(jì)清和收回視線，將頭轉(zhuǎn)向窗外，“何必呢！”

    一句話，徹底點燃怒火。

    宋司晨陡然猛打方向盤在路邊停下，雙手緊握著方向盤，那么用力，似是要將方向盤捏碎一般。

    “何必呢？你竟然問我何必呢？紀(jì)清和你說我這又是何必？我像個傻子一樣將別墅上上下下每個角落翻遍了才找到你送我的禮物，我只是明白晚了一些而已，才一點點，為什么就全都變了？”他瞪著紀(jì)清和，眼眸猩紅，像是一頭暴怒極點的野獸。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喜歡你，自你離開之后，我獨自一人守著偌大的別墅，每夜每夜想著當(dāng)初的你是怎么一個人挺過來的，我后悔了，后悔當(dāng)初對你不好，我改，我努力去爭取，可是你的心卻像是石頭一般怎么都暖不熱。沒關(guān)系，我明白是我不好，是我傷透了你的心，我可以等，等你重新愛上我，可是你卻連重新開始的機會都不給我！小清，你怎么忍心？”

    宋司晨口中的那些日子紀(jì)清和說是早已忘記，實則在心底留下深深的烙印，她只是不想再提而已。

    那些過往每回想一次，都會提醒著紀(jì)清和曾經(jīng)的她有多蠢，有多傻。

    每提一次，就傷一次，心就痛一次。

    當(dāng)初當(dāng)初，真是悔不當(dāng)初。

    紀(jì)清和呼吸不穩(wěn)，連連冷笑，“你口口聲聲說是我不給你機會，宋司晨你捫心自問，我給你機會的時候你人在哪里？是你親手毀了我的希望，毀了那段感情，毀了你和我之間最后的一點希望！你覺得自己委屈，那我問你，當(dāng)初你眼里只有秦沁的時候，我對你而言是什么？沈含佳不過是秦沁的替身而已，可是你寧愿相信一個替身也不愿意相信我，我的手就是拜你所賜！”

    紀(jì)清和原本不想哭的，可是眼淚怎么都忍不住，“我疼啊，疼的恨不得去死！當(dāng)初秦沁回國我們才知道她沒死，包括你知道當(dāng)初的一切都是你媽做得的時候你是怎么做的？你明知道我受了委屈卻仍然要我忍著，包括秦沁，你不也是選擇了她？”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你說愛我，如果這就是你說的愛，那么宋司晨，恕我要不起！”

    宋司晨狠狠一震，像是有人用鐵錘用力敲他的頭一般，心被大力撕扯，說不出話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么會喜歡蘭鉞生嗎？因為他愛我比當(dāng)初的我愛你還要多。在我孤立無援被綁架的時候是他救的我，在我手受傷渾渾噩噩的時候，是他找人治好了我的手，在我被你逼瘋成為眾人口中的瘋子時，是他守在我的身邊不離不棄，包括他以為孩子是你的也不肯打掉……宋司晨，他愛我比我愛他多的多了，我為什么不喜歡他！”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方向盤上，心被什么大力撕扯，他近乎哀慟的看著紀(jì)清和，滿是悔恨和祈求。

    是他被自己的私心蒙蔽了雙眼，是他太自私，只是錯事已經(jīng)鑄成，如今還回得了頭么！

    他將雙手覆在臉上，心痛的幾欲窒息，大口大口的呼吸這新鮮空氣，許久，方才抬頭，淚眼朦朧的看著紀(jì)清和，啞著嗓子，咬牙切齒，“紀(jì)清和，就算你恨我一輩子，我也不會再放手！”

    只因如今的他已無路可退！

    話音剛落，他打著方向盤，腳底猛踩油門，汽車飛一般沖了出去。

    他的表情太決絕，整個人瘋狂到了極致，情緒已經(jīng)崩潰，似是忘了紀(jì)清和的存在，以最高的速度在公路上飛馳。

    紀(jì)清和被嚇到了，她真的怕了，雙手緊緊攥著安全帶，大聲呼喊，“宋司晨你要干什么！你瘋了？你快停下來！停下來！”

    宋司晨恍若未聞。

    “宋司晨，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氣你，你快停車，這樣很危險，我們都會沒命的！你給我停車！停車！”

    “宋司晨我叫你停車！你聽到?jīng)]有！”

    喊道最后，聲音已然走調(diào)。

    宋司晨卻什么都聽不進去。

    情急之下，紀(jì)清和伸手去搶方向盤，被宋司晨一把打掉。

    他死死瞪著紀(jì)清和，視線落在副駕座上散落在一旁的膠帶，咬牙切齒，似要將她拆之入腹，“紀(jì)清和！你好！很好！”

    紀(jì)清和抿緊嘴唇，白著一張臉，沒有說話。

    方才她雖然一直在和宋司晨說話，但是背地里卻偷偷的將綁在手上的膠帶一點一點給褪了下來。

    若不是宋司晨情緒失控，若不是宋司晨情緒失控，車速太快，她怎么可能情急之下忘了掩飾？

    此時的宋司晨最恨紀(jì)清和對他耍心眼，如今看到她自己暗地里解開了雙手，怎么能輕易放過她？

    果然，宋司晨怒極反笑，他伸出一只手用力捏著紀(jì)清和的下巴，疼的紀(jì)清和眼淚都快出來了。

    “紀(jì)清和，你這輩子都休想離開我！”

    車禍發(fā)生時，紀(jì)清和心跳都要停止了。

    紅燈路口，宋司晨的車速太快，根本就無法停下，再加上他正看著紀(jì)清和，等看到從右邊駛來的大車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電光火石之間，宋司晨突然扔了方向盤，一手解開安全帶，撲在紀(jì)清和身上，將她牢牢圈在懷里護了起來。

    剎車聲，慘叫聲，汽車相碰發(fā)出的駭人聲奪人性命。

    紀(jì)清和瞪大眼眸，呆呆的望著倒在自己身上滿頭是血的宋司晨，忘了呼吸，忘了反應(yīng)，一動也不動，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尖銳的疼痛將身體撕裂，四肢百骸全部錯位，骨頭斷裂的聲音那么清晰。

    喉頭腥甜，五臟六腑像是被什么壓住，無法呼吸。

    宋司晨似是覺不到痛似的，他呆呆的望著紀(jì)清和，視線飄忽，雙眼找不到焦距，像是透過紀(jì)清和看到了很遠(yuǎn)的地方。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前半生像是一場夢。

    夢中的自己回到了初見紀(jì)清和的那一天。

    細(xì)碎的陽光穿過濃郁的枝葉散下斑駁的投影，宛如時間的印記。

    快要及腰宛如綢緞般黑亮的長發(fā)，夾雜著幾縷耀眼的寶藍(lán)色，異常醒目。

    紅色方格短裙，白色襯衫，脖子間系著紅色領(lǐng)結(jié)，本該穿在身上的西裝外套被她脫下，隨意搭在肩頭，怎么看都透著一副不良少女的氣息。

    偏生那張明艷的面容張揚肆意，特別是那雙眼睛，透著不羈和囂張。

    宋司晨想，或許就是從初見，他已經(jīng)對她上了心。

    只是他不肯承認(rèn)罷了。

    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她追在他的身后跑，他們之間愛過也恨過，得到過，卻終究全部失去，回到了遠(yuǎn)點。

    如果可以再來一次的話……

    視線慢慢回焦，宋司晨看著呆在原地忘了反應(yīng)的紀(jì)清和，扯了扯嘴角。

    他伸出手去，想要最后一抹摸一摸她的臉。

    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想起來秦沁死之前說的那句話，她說：“宋司晨，你會遭報應(yīng)的，你會不得好死！”

    是啊，他已經(jīng)遭到了報應(yīng)。

    只是有一點她說錯了，能夠這樣看著小清死去，將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他剛一開口，大口大口的鮮血就噴了出來。

    他抖著嗓子，一字一句說道，“對……不、不……起……”

    他還說了什么，紀(jì)清和已經(jīng)聽不到了，但她看的分明，他最后的那三個字，是：我愛你！

    眼淚應(yīng)聲而落。

    時值八月，宋司晨在異國他鄉(xiāng)，在一場車禍中，用生命祭奠他曾經(jīng)失去的愛情和婚姻。

    耳邊仿佛有誰在說，“宋司晨，我喜歡你，我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你永遠(yuǎn)都別想甩掉我！”

    有眼淚從合上的眼角劃過，微揚的嘴角證明了他死在回憶里。

    回憶中的她是愛他的，那時的他也是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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